清水为妆 2007-3-25 20:23
《蝴蝶飞飞》(作者:胭脂)
[color=Blue]【内容简介】
故事的主线是都市女孩钟小印。钟小印无父,一直与母亲相依为命。她大学刚毕业之际,母亲不幸患了重病。她为了筹集延续母亲生命的疗养费用,无奈中求助于医院的院长——年轻的富家子弟蓝冬晨。蓝冬晨答应帮助她,但,条件是要她到他家族的酒店去打工,以此还清借款。自此,钟小印与蓝冬晨开始了正式接触。在故事的发展中,蓝冬晨渐渐爱上了钟小印,但,半道杀出了另一位追求钟小印的男孩吕辛。最后,钟小印与蓝冬晨有情人终成眷属。
整个主线探讨的问题是:一个初次涉入爱河的女孩试问爱情——到底是选择一个爱我的人,还是选择一个我爱的人?到底什么样的男子适合自己?用什么来衡量恋爱的对与错?
故事的辅线之一是报社记者金薇薇。
金薇薇与蓝冬晨是大学同学,当初他们不懂爱情时被同学们促成一对恋人。当蓝冬晨爱上钟小印时,善良的金薇薇非常失落。金薇薇在工作中与交通警察雷雨相识并深得雷雨的关爱,最后,金薇薇走出与蓝冬晨的感情旋涡,接受了雷雨的爱情。
故事的辅线之二是钟小印的同事麦乐乐。麦乐乐是金薇薇的表妹,她和钟小印是同事。麦乐乐喜欢吕辛,但,吕辛只将她当作妹妹,另爱钟小印。加之麦乐乐表姐的男朋友蓝冬晨也追求钟小印,所以,麦乐乐对钟小印非常气愤。最后,麦乐乐通过钟小印和金薇薇,对爱的真谛有了全新的认知。[/color]
[b]1[/b]
关于爱情
从来就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
大事情
但是
当你目睹了一个北京女孩
在两个优秀男人之间的喜怒哀乐时
爱情的纯美与纯真
也就在
每一个还未曾恋爱过
正在恋爱中
或者恋爱已经完结的人心中
突然
具体起来了
爱情
原来如此伟大
这就是纯真爱情的
力量
天空的色彩是纯蓝纯蓝的。尤其今天,格外的蓝,像极了打开计算机时出现的Windows的画面。钟小印刚走出家门的时候就有种感觉,只要她一伸手,天空上的蓝色马上就会飞泻到她小小的掌心中,化作魔法师经常端详的透灵镜。
如果自己真的能有一面可以透视各种各样古怪精灵的透灵镜该有多好呀。钟小印露出了两排洁白的贝齿,开心的样子真像她已经将透灵镜揣在了手心里。
今天是她到学校去领毕业证书的曰子。四年的寒窗苦读终于换得一张刻下圆满句号的芳香纸片。
今天出门时妈妈是很开心的,她嘱咐自己要早早回来吃饭,她会做自己爱吃的菜。如果爸爸也能看到自己的毕业证书呢?钟小印的眼圈微微泛起了红晕。她从书包里将一个圆圆的不倒翁拿了出来。这,就是从小到大陪伴她的爸爸。
“爸爸,我今天终于毕业了。你知道了会很开心吧?妈妈今天最开心,终于等到我长大的这一天了。可是,可是我还是不能见到你。不过没关系的爸爸,你一直都是知道我在想念你的,是不是?”钟小印轻轻地对着不倒翁说着,她白皙的脸庞闪烁出幸福的光芒,像睡莲猛然间在夜间不被人知地绽放一样,格外鲜明,格外动人。
学校里今天到处都是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的同学。每一个人手中都小心翼翼地握着一个纸筒,站在有风景的花坛前或雕塑旁来一个pose,扬着眉毛扬着嘴角想让镜头记录下这个美丽时刻的每一个瞬间。
钟小印选择了在学校的象征建筑物——教学楼前站下。风儿将她的衣摆吹得向远方飘了飘,恰似有条透明的丝带在向远方牵引。
“等等,等等——”钟小印慌得直喊。
几个同学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她低下那只举着毕业证书的手,与另一只手一同展了展下摆。毕业证书随着她的手在衣角处晃来晃去,宛似蝴蝶飞在盛开的鲜花中一样。看衣角达到自己想要的理想状态了,她才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对准了照相机的镜头。
给钟小印照相的是个男生,而且,还是系里的学生会主席。他对钟小印心仪已久,私下里曾几次向她表示过好感,可都被她以学生时期不考虑恋爱为理由给拒绝了。这个理由在钟小印身上是立得住脚的。因为,四年的大学时光,曾有过无数男生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向这位不折不扣的校花表示过爱慕之情,都没有被她接受。
“快点拍呀,我们还等着呢!”
一个女生笑着叫了起来。旁边的同学也都跟着笑起来了。
学生会主席猛然对自己的痴呆表情反应过来,他将头离开相机框住的面容,笑着冲钟小印挥挥手。
“笑一笑,钟小印。再笑一点嘛!知不知道你笑起来,连阳光都灿烂了。”
学生会主席的这句话像引爆器一样砰地一下引爆了所有在场同学的巨大笑声。不仅仅钟小印捂着肚子蹲了下来,其他同学也都笑弯了腰。因为,他的这句话当中的“阳光”和“灿烂”让大家一下子联想到徐峥演的一个片子,名字叫做《春光灿烂猪八戒》。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学生会主席连忙解释,急切之中脸都红了。他越是这样解释,大家越是笑得厉害。最后,连他自己也笑得花枝乱颤。
相片总算照完了。钟小印和几个同学有说有笑地漫步在走廊中,毕竟,就要离开这里了,大家都有点依依不舍。
“钟小印——钟小印——”
很微弱的声音从远处传到了钟小印的耳朵里。钟小印回过头去,看到后面有一个同学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叫我吗?”
“是啊,这里有你一份东西。我猜呀,是上班的录用通知书——”
“啊?真的吗?太好了!”
这个惊喜可是钟小印今天出家门时想也没有想到的。她用另一只没有拿毕业证书的手接过信封。幸福就这样被她的两只手握住了。她看看自己的左手,又看看自己的右手,忽然觉得就是魔法师真的送给她一个透灵镜,现在,她也不会要了。因为,她腾不出手去拿。不过,如果魔法师真的要送给她的话,可以尝试着让魔法师挂在自己的胸前,谁会拒绝幸福呢?想着想着,她为自己的贪心笑出了声。
“哇塞!这可是跨国公司的专用信封呀,这家公司在全球的排名可是前10位哎,肯定是录用通知书。快打开看看!”
旁边的一个女生按捺不住急迫的性子,用手直捅钟小印的腰窝。
钟小印将信封和毕业证书放在一起,用两只手握着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将脸迎向了碧波平滑的天空,让甜蜜的笑容继续在脸上荡漾。
“嗯——我真的有这么好的运气吗?”
那个捅她的女生一把将信封夺了过来,说:“要不要我替你打开幸运之门?”说完,也不等钟小印同意,就“呲儿”的一下撕开了信封的一沿儿。随着中间的空隙越来越大,信封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袒露了胸襟。那女生抽出一页洁白的纸绢,像朗读一篇精美的诗文一样抑扬顿挫地读了起来。
“钟小印同学:恭喜您在全球20000名应聘候选人之中脱颖而出,获得本公司之助理信息工程师职位……”
“哇,小印,你真是太棒了——”旁边的一个同学叫了起来。
那女生继续念着:“试用期期间,您的待遇是月薪2600元……”
“小印,我们好羡慕你——”
“小印,你是我们数据库专业第一个被这家大公司录取的,你真是太伟大了——”
笑容依旧随钟小印脸上的每一丝纹理伸展着、扩大着,最后,蔓延到她的每一寸肌肤和每一个细胞。是的,幸福就是如此轻松又轻易地降临在自己的身上。就像是自己脚踝处的蝴蝶一样,硕大而丰盈,寓示着一切都将幸福美满。钟小印举起信封,向着天空大声地喊着:“幸福女神,我谢谢你——”
小康是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孩。他自懂事起就住在蓝冬晨家。小康的爸爸是蓝冬晨父亲——蓝董事长的助理,朝夕相伴在董事长左右。而他,则从小就与蓝冬晨做伴。蓝冬晨的每个朋友他都熟悉,这之中也包括蓝冬晨的女朋友金薇薇。
金薇薇是报社的记者部主任,她与蓝冬晨是在大学里相识的,距今已经快8年了。可是,他们一直没有谈及婚嫁的问题。这一点,小康一直琢磨不透。
蓝冬晨的这幢别墅位于北京城的东南角,靠近温榆河畔,从外表看去,颇有点英国都铎式小洋楼的风范。别墅里的铺陈是极具匠心的,单是看看别墅一层大厅墙壁上悬挂着的比利时Frans Masereel大师的“光明的追求”,就足以让人对财富感叹。“光明的追求”是蓝董事长最喜欢的作品,它是一套连环版画,由63幅画面组成,惟有阔敞的大厅和谱写着和谐色调的墙壁才可以进行全部的铺张。
大厅的里处左侧是一个雕花的楼梯,宛如一组浮雕中伸出的一根枝杈一样和缓而有节奏地通向楼上。
小康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神情专注地盯着雕花楼梯,耐心地等候着蓝冬晨从上面下来。在上学的时候他是蓝冬晨的同学,现在,他像他爸爸一样,成了蓝冬晨的助理。就这样默默地等着,小康心里一点也不烦闷。他知道,蓝冬晨此时正在与金薇薇在餐桌边聊天。他真心地希望他们今天能够谈到那个确切的问题。因为,他们确实也该谈到婚姻大事了。
如果他们不能结合,小康真的想不出还有什么样的人能配上蓝冬晨,也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人有娶金薇薇的资格。
知道什么是金童玉女吗?凡是第一眼看到蓝冬晨和金薇薇第一眼的人立即就会理解这个词的真实含义。
蓝冬晨生就一副宽宽的肩膀,又由于他1米85的身高,所以,他站在任何女孩面前都会给人一种玉树临风的感觉。他的脸是那种有棱有角型的,极富成熟男人的特点,丝毫不会让人联想到曰本当红小生泷泽秀明或者跳水明星田亮那一类有点女生味道的男生,如果真的硬要拽几个人和他组成一个小团队的话,像韩国的张东健、裴勇俊和元彬还有一点点能够入选的理由。他的眼睛是那种温和型的,时常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感觉,但是,如果你稍微加一点点细心的话,你会发觉,他的眼睛里不仅仅有温和,还有一丝孤傲、残酷和放荡不羁。这也许是他从小生长在富裕家族中遗留下的毛病吧。不过,即使如此,也不会有谁去怀疑这种眼睛流露出的眼神对女孩子所具有的强烈杀伤力。
餐桌旁,金薇薇正映照在蓝冬晨温和的眼睛里。金薇薇跟蓝冬晨同岁,今年也快30岁了。她不像许多女孩一样,时时刻刻想将自己打扮得年轻幼稚。金薇薇总是保持着一种女人特有的优雅风度。她说她喜欢做女人的那份典雅细致的气质,像一支幽兰一样,淡淡地散发着绕梁的芳香,弥漫在永恒的夜空,光是想想也令人陶醉。而女孩呢,是与青春和活泼划等号的。而青春和活泼有时又是与不沉稳、没内涵相提并论的。这种追求女人气质的想法也许和她的家庭背景有很深的关系。她的父亲和母亲都是大学教授,从她呱呱坠地起就向她灌输内涵与气质对女人的重要性。现在,她的父母已经退休了,住在姐姐位于新西兰的家中。姐姐前几天打来电话,说是洋姐夫要到中国办事,今天他们会一同回到北京。
“薇薇,你姐姐坐的飞机几点到京?”蓝冬晨的声音温文尔雅。
“晚上7点。你有没有时间?”金薇薇的语速很慢,她的声音里通常都有一份大家闺秀的矜持。
蓝冬晨拿起桌上的餐布象征性地擦了擦手。
“估计有吧。昨天我爸打电话回来,说他还要在美国呆一段时间,他有几件重要的事没有处理完,一时回不来了,让我到那家专科医院去看看,因为毕竟是我们家族投的资,不可以不管的。所以,上午在酒店办完工,中午去那边走一走。一个下午应该完事了。我会让小康联络你的。”
金薇薇给了蓝冬晨一个优美的笑容。蓝冬晨特意不去看她,因为,他知道金薇薇笑容背后的内容。毕竟在一起6年了,彼此之间太了解了。
“什么时候,我们两个人,才能真正地直接联络上?”
果然,金薇薇又提起这个问题。蓝冬晨迎着金薇薇的目光,“你也知道的——我不习惯用什么手机。这么多年了,你不是也习惯了吗?没有手机,也没耽误我们之间的联络呀!”
“是,你说的没错。”
金薇薇不再说话,她将手放在了杯上,盖住牛奶,眼光也随之流转到自己的手上。
“是不是有点凉了?”蓝冬晨若无其事地问。
“没有,”金薇薇将手翻了过来,仔细地端详了一下,说:“牛奶的热气可以温养皮肤,是不是?”
蓝冬晨点点头。他心里很是钦佩金薇薇,也为自己有这样一位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感到幸福。从不给自己男人难堪的女人有哪个男人不需要呢?自己会一辈子对她好的。蓝冬晨忽然有了这个念头。
当然,以前没有这个念头并不是自己对她不好,而是自己从未有过一辈子的念头。这一辈子代表着什么呢?是不是就像是通常的夫妻一样,相依相伴度过一生呢?蓝冬晨心里决定抽空一定要将这个问题好好想上一想,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你先慢慢吃,反正你的采访约在中午,别着急。我先走了。晚上见!”
蓝冬晨回到卧室,打开衣橱,左挑右选,拣了一件他最喜欢的深蓝色西装换上了。
一楼的大厅里,两个人正在打扫房间。小康看到蓝冬晨走下楼梯,毕恭毕敬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从桌上拿起蓝冬晨的对讲机,几步上前,走向了门口。
别墅外,一个工人刚刚将车擦洗干净,芳香的油腊味在空中飞扬。小康熟练地将后车门拉开,蓝冬晨低下身子准备钻进车里。在他视线也低下的一刹那,一个光影窜进了他的眼眸。蓝冬晨停顿了一下,定睛一看,原来是脚上的皮鞋熠熠生辉。看来,今天是个不错的曰子,连脚上的皮鞋都在向他传递着流光溢彩的信号。
车子驶向城里,小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蓝冬晨,笑了笑。
“笑什么?”蓝冬晨问。
“笑你稳如泰山。”
“稳如泰山?”蓝冬晨被小康没来由的话搞得有点困惑。
“是呀!都在一起8年了,还不结婚,这不是稳如泰山是什么?”
“谁说在一起就要结婚了?法律是这样规定的吗?”蓝冬晨将头扭向一边,好像连这个动作都代表他话中的含义。
“这次金薇薇的姐姐从英国回来,肯定又要问你们结婚的事。”
“她?她有这个权利吗?我蓝冬晨的事还轮不到她来管。结婚嘛,是人生的第二等大事,是成人的第一等大事,我当然要深沉一把了。”
“人生的第二等大事?成人的第一等大事?”小康看了看后视镜中的蓝冬晨,期望着他给个解释。
“人呱呱坠地是第一等大事;能明白事理了以后,第一等大事不就是结婚嘛?”
小康若有所悟似地点点头。
“你不会深沉再深沉以后——临阵换将吧?”
“你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了,你看我是一个随意的人吗?你多给自己操操心吧。连‘将’都没有呢,就别谈什么换不换了。”
蓝冬晨又将脸扭向了另一侧。车子已经进入了市区。
就在蓝冬晨扭脸看到的视野里,神采飞扬的钟小印正背着双肩背书包、双手紧紧握着毕业证书和录取通知书欢快地走着。前面就到她家的楼门口了。她眼前早已浮映出一幅美食佳肴和妈妈忙碌身躯交相辉映的画面。
上了楼,她松开一只手,从双肩背包的侧面取出钥匙,打开门。
“妈,我回来了。妈,我要给你一个特别大的惊喜——”
钟小印边说边往屋里走,可是,奇怪,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妈妈好像没在家。钟小印冲到厨房,案板上摆放着几盘已经切好的菜。
“不是说好要等我回来吃饭的吗?”钟小印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向邻居家走去。
钟小印的邻居是个交通警察,名叫雷雨。平时,两家有很好的往来,雷雨一直将她当作妹妹,而钟小印也将他当作是自己的哥哥。雷雨听到了门铃声,一边系警服内的领带,一边打开门。他已经猜到是钟小印按的门铃。
“小印,我找你半天了,你上学校了吧?”
“是啊,雷雨哥。你找我什么事?你看到我妈了吗?我妈哪去了?”
雷雨正了正领带,说:“我刚把你妈送到医院。”
“什么?我妈她怎么了?你说你说,你快说呀!”
钟小印一把拽住了雷雨的胳膊。
“小印,你先别急,听我说,好不好?
“我今天早上听见你们家叮里当郎的声音有些不对。我跑过去一看,你妈晕倒在地上。我赶紧把你妈送医院了。你又没有什么呼机手机的,我联络不上你,你别怪我。不过,我已经跟医生都交代好了,我走时他们正在给你妈妈做检查。
“因为要上班了,道路上的司机和行人不能没有警察。所以,现在我回来换警服。小印,很对不起我不能在医院陪你妈。你现在赶快去吧,记得,无论结果怎样,都要给我打电话。”
钟小印重重地点点头,疾步走向自己的家门。她的眼泪随着她的步子扑簌簌的掉下来,她不愿让人看到自己流泪的一面。
医院里,钟小印强装镇定地走向护士台。
“请问,刚才有一位姓钟的女病人——”
护士小姐正翻阅着几份病历,头也没抬地说:“啊,我知道,请到走廊尽头的大夫值班室去问问。”
钟小印道了谢后走向那间值班室。她的脚步忽然间慢了下来,已经全然没有了刚才赶来医院时的焦躁。因为,她不知道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值班室里有两个大夫,他们正在讨论一个X光片。当大夫知道她的身份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让钟小印感到有些不妙。
大夫说:“你家还有没有别人?”
“没有。我们家只有我和妈妈。大夫,我妈妈现在在哪儿,我要见她。”钟小印的话里带了哭腔。
大夫说:“很抱歉,你妈妈她——我们已经将她转院了。”
钟小印强忍了半天的眼泪猛地落了下来。
“转院?转院是什么意思?”
“我非常遗憾地告诉你,这是一个很不好的消息——你妈妈有可能得了一种比较罕见的癌症。不过你别紧张,这只是我们的怀疑。现在,我们将她转到蓝氏专科医院,他们那里的检测设施比较完备,能够做出更确切的诊断。但愿我们的猜测是错误的。不过——哎,小姐,小姐——”
钟小印还没有听完大夫的话就已经晕倒在地上。两个大夫连忙扶起了她,同时对她采取苏醒措施。
“小姐,小姐,你醒醒,你醒醒——”
一个大夫说:“现在的女孩子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这话还没说完就躺下了。”
“人家这是母女连心啊!”
钟小印在大夫的帮助下悠悠转醒。
“大夫,请你告诉我,这里不是医院——”
“小姐,请你清醒点。你嘴里喊着我‘大夫’,又希望这里不是医院。其实我也希望你不在这里。请你清醒点。”
另一个大夫接口道:“小姐,你这个样子是没有办法见你妈妈的。”
钟小印一听“妈妈”二字,挺了挺身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的。
“你看你,哭成这样怎么见你妈妈?病人已经很痛苦了,你再在她面前天崩地裂的,你想想,病人怎么受得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真的知道。我不哭了。大夫,我妈妈不会有事吧?我妈妈不能生病的。我妈妈真的不能生病的。”
“小姐,请你不要在这里哭了。我想,你妈妈正在那家医院等你呢,你赶紧去吧。”
是啊,还要赶到妈妈那里去呢。钟小印使劲抹了抹眼泪,站了起来。
刚过中午,街上的车一辆一辆鱼贯驶过。
公交车上,钟小印坐在靠窗的位置,垂着头,不停地摆弄着手中的不倒翁,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到不倒翁的身上。她将不倒翁贴在了脑门上,心中祈祷着:“爸,你一定要保佑妈妈。爸,我求你了。爸,虽然我从小到大都没有见过你,但我相信,你是爱妈妈的,是不是?所以,你一定要保佑妈妈平安无事。”
钟小印的车窗外,蓝冬晨的车刚巧擦身而过。这是他们今天第二次从两条线上相交到一个点上。上天有时就像一个蜘蛛女侠,每天不停地编织着蜘蛛网,给世间的男男女女一个相识的机会。大幸者,会在未婚时与另一未婚者相遇;中幸者,会在自己已婚后遇到一个未婚者或者自己虽然是未婚人,但对方却是个已婚者;不幸者,是自己和对方都是已婚人,而双方都有种“恨不相逢未嫁(娶)时”的感觉。
无疑,钟小印与蓝冬晨是属于大幸者,因为,他们来到相交的一点时,都是未婚身份。可是,此时,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会由今天起开始相识,更不知他们会以什么理由什么方式什么感觉相识。
蓝冬晨的车在蓝氏医院的门口停了下来。院长和其他的几个管理者正站在门口迎接蓝冬晨的到来。蓝冬晨以前曾经陪母亲来过这里几次,他热爱着他现在正从事的饭店的事业,对医疗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但是,对家族投资的项目他多少还是要尽一点职责的,毕竟,他是他们家的独子,早晚会担起管理的重担。
院长室里,蓝冬晨正在浏览各种管理资料。院长和其他的管理者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查阅着他的脸色,以此来判断这个新来的管理者对这家医院及他们几个人的态度。
蓝冬晨将资料放在了桌上,他站起了身子:“太好了,李院长。你的管理很到位。专业的医疗知识我虽然没有,管理医院的经验我也没有,但,我想,管理医院和管理一家企业应该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不过,医院以后还是由你全权负责。因为,你知道的,我还有其他的事,而且我对这个也不感兴趣。只是——我想说的是——你要牢记一点,这里是医院,医疗事故是绝对不可以发生的,人命关天。如果有哪一位医护人员不懂得医德,就请他走人,哪怕这间医院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即使是你,李院长,也不可以违背。”
“是,蓝总。这一点也一直是您父亲要求的。”
“好了,你们都去忙吧,我自己随便转转。”
蓝冬晨边说边往外移动脚步。他走到门口时,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康,晃了晃对讲机,说:“不用跟着我了,有事我会叫你的。”
小康应声又坐了下来。
这家医院是个像火柴盒似的8层建筑。8层至2层是病房,常住有几百个病人,2层和1层是诊室和办公区。蓝冬晨独自进了电梯,他将按钮按到8层,想从上至下地查看一番。
电梯的门开了。宽阔的楼道里此时没有一个人影,蓝冬晨一只手拿着对讲机,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皮鞋鞋尖在楼道里默默地走着。
突然,一支脚从横处跨出来踏在了他的皮鞋上。良好的教养使蓝冬晨没有发出“哎呦”的声音,但是,由于疼痛来得比较突然,他还是忍不住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来人意识到自己踩到人了,想缩脚回去,可是,越是着急越是慌乱,她的上半身又不由自主地撞向了蓝冬晨。
蓝冬晨下意识地用双手去推挡撞上来的身躯,岂知手掌触及处是一叶娇嫩的肩膀,惊得他连忙将手收回,他已经意识到,撞到他的是一位异性。
由于蓝冬晨刚刚在走路的时候一直是低着头的,所以,他自然而然地看到了踩他的那只脚。他略微有一点点惊讶。他惊讶的不是踩他脚的那只脚格外玲珑,而是那只脚的脚踝处有一枚丰美的蝴蝶。
再往上看,脚踝的上方是一条白色的7分裤。顺着裤腿去看主人,蓝冬晨只看到一个女孩一头凌乱的长发而没有看到她的脸。
女孩好像有很着急的事,她还没等身子站稳,就匆匆地快步掠过蓝冬晨的身边,一点停留的意思也没有。而且,从始至终女孩都是低着头的。
蓝冬晨抬眼看了看女孩冲出来的门,门上挂着一个小牌,写着三个小字——“盥洗室”。他又看了看自己皮鞋上清晰的鞋印,再回头望向急驰而过的女孩。女孩脚踝上的蝴蝶正在一闪一闪地有节奏地跳跃着。蓝冬晨忽地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簇动着。
“喂,小姐,你丢东西了。”蓝冬晨忽然说。
蝴蝶猛地刹住了前进。她依然没有抬头,像陀螺一样旋转过身子,有一些水珠的长发零散地像骄阳下的遮阳伞一样撑开了一个优美的弧度。蓝冬晨的心也跟着旋了一个优美的圆圈。
若在平时,蓝冬晨会说,有格调的女孩才是他比较欣赏的,可这会儿,他陡然间像拨开乌云见到朝霞一样,改变了看法。原来,格调是有架势可以描绘的,能描绘出的东西总可以进行复制。而灵性则不然。灵性只可以用心灵去感知,它会让你的心灵无时无刻、无始无终、无尽无休、无边无际、无法无天、无孔不入、无路可走、无出其右、无计可施、无可置疑、无上荣耀地想与之交融到一起。像眼前这一位,仅一个脚踝处的蝴蝶,或是一个回眸中的飘扬长发就已经令最出色的男人惊叹不已了。蓝冬晨的脑中急切地将金薇薇和眼前的这个女孩对比了一番。但是,很快的,蓝冬晨又唾弃了这个愚蠢的想法。她,怎么可以和薇薇放在一个天平上呢?首先,薇薇是个淑女,其次,薇薇骨子里就蕴涵着优雅。而她呢?她只不过是一个粗野的没有教养的毛丫头。
女孩低着头急急地到了蓝冬晨的身边,细心地搜索着地上。
地上空空如也。
“我丢什么了?”女孩有点慌乱地问。
蓝冬晨看着她,轻笑了一声,“你丢了你的鞋印和你的道歉。”
这回女孩终于抬起头来。看得出来,她是为了向蓝冬晨投以愤怒的目光的。蓝冬晨不禁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这样卤莽的一个女孩竟然有着这样一张令人怜惜的清纯面容。
她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而且,她的脸上也挂着几滴水珠,看来是刚刚洗过的。蓝冬晨不禁为自己这个小小的恶作剧感到有些后悔。面对这样一副脸庞,受了一点点委屈的人是不会轻易去揭开会使她再次哭泣的面纱的。
“我已经跟你道过歉了,你没听到是你自己的事。无聊!”女孩偏着头说。
太蛮不讲理了。蓝冬晨忽然没了刚才怜香惜玉的想法,取而代之的是平时常见的强势态度。他一把拉住甩手就要离去的女孩,将自己的身子转了个方位,面对面地看着她。
“你踩了我,还是我的错了?”
蓝冬晨的力气太大了,女孩挣了几下没有挣开,只得将脸扭到一边。
“对——不——起,行了吧?”
“不行!”这种语气分明是一种公开的对抗,蓝冬晨决定不能这样善罢甘休,一定要让她知错到底。
女孩将脸转回来,蓝冬晨看到了些许无奈。这一刻,蓝冬晨有了放开她的念头。但是,心底里好像又有一个小小的精灵在鼓励和放纵蓝冬晨。他对自己的这种行为很是奇怪,平时他不是这样的。
“我已经跟你道歉了还不行吗?”
蓝冬晨露出了他绅士般的微笑,他决心看看她的最后面容:“这只是一半。”
“一半?”
“对呀。我刚刚说你丢了两样东西,一样是道歉,一样是鞋印——”
女孩冰雪聪明,一下就明白了蓝冬晨的意思。她睁大了红红的双眼,不相信地问:“让我给你擦鞋?”
“是你自己说的啊——这次我可听得清清楚楚。反正这个鞋印不是我的,我不希望它留在我的鞋上,随便你用什么方法了。”
女孩似大彻大悟般地说:“这样吧,我到盥洗室接点水——”然后,她做了一个将水倒在他鞋上的姿势。
蓝冬晨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有些夸张的表情,知道她根本就没有诚意给他擦鞋,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慢慢蹲下,一点一点地擦掉鞋印。
女孩再次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蓝冬晨,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攥了攥又扬了扬,扬了扬又放下,最后,将手伸进兜里。
鞋印擦完了,蓝冬晨没有站起身来,依旧蹲在地上,将头抬起,望向女孩说:“擦鞋有这么难吗?很简单的,好像,还用不了1分钟——”
就在蓝冬晨说话的同时,女孩已经将一张纸片扔向了他。而且,她根本没有听到蓝冬晨讲的这番话,就已经转身跑掉了。
纸片飘飘悠悠地向地上飞落,待蓝冬晨伸手去接时,他的脸色变了。
清水为妆 2007-3-25 20:25
2
那个踩蓝冬晨脚的女孩就是钟小印。刚才,她怕妈妈醒来后看到自己的泪痕,便跑到盥洗室去冲洗。此刻,她的心已被焦虑填得满满的,根本无心与那个可恶的男人纠缠。
那个男人长得是很酷。但,很酷又怎么了?很酷就可以很霸道吗?岂有此理!
她坐在妈妈的床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仿佛是将刚才的噩梦和噩梦中的那个可恶的身影倾吐干净。
她进到病房后妈妈还没有醒过来,她焦急地等待着盼望着。
“小印——”是妈妈在叫她了。妈妈醒了。妈妈在说话了。小印急忙将脸凑了过去。
“小印,对不起。妈妈今天没有给你做成你喜欢的菜。妈妈不好,妈妈老了,妈妈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照顾你了,妈妈真的对不起你!”
“妈妈——”钟小印趴在妈妈的身边,她害怕妈妈看到她的眼睛。
“你是不是哭了,小印?”
“没有,妈妈。我怎么会哭呢?我不会哭的。我真的没有哭。”
钟母忽然想起来了,忙问:“毕业证拿回来了?”
“嗯,拿回来了。而且,还收到一家跨国公司的录用通知书,每月,可以挣很多很多钱,我不仅可以养活自己,还可以让妈妈也过上富裕的曰子。”
钟母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太好了小印,妈妈祝贺你!你真是妈的好女儿,妈妈为有你这样的女儿感到骄傲。只是,只是妈妈老了,不能再陪你了,以后,你要自己懂得照顾自己,嗯?”
“不,妈妈,我还是要你照顾的。你这样说,难道你不要我了吗?”
钟小印从书包里拿出不倒翁,举到妈妈面前。
“你看,爸爸都说了,你会很快好起来的。”
接着,她又冲着不倒翁说:“是不是,爸爸?妈妈只是照顾小印太累了,都是小印不好,每天只顾着自己的学业,连妈妈受累了都不知道,小印太不听话了,是吧?爸爸,连你是不是都会生小印的气呢?小印答应你,在以后的曰子,一定将功补过,将妈妈照顾得好好的,不再让妈妈生一丝一毫的病,也不让妈妈生一丝一毫的气——”
“小印——”
母女两个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不哭,小印,不哭。眼睛是不可以哭的,哭坏了眼睛,以后看东西就不方便了。”
“妈妈,我不哭,我不哭。我刚刚问过大夫了,大夫说你没事,只是太累了,真的,妈妈。”
一个护士进来了。
“病人家属吗?请你跟我来一下。”
“妈妈,你别哭了,我去去就来。你先睡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叫来钟小印的大夫姓张。他是个和蔼可亲的人。他先询问了钟小印的家庭情况,然后语气很委婉地说:“小印,我想,你,能够猜到你妈妈得的是什么病吧?”
钟小印愣愣地摸不着头绪地看着他。
张大夫接着说:“小印,我想告诉你,你可以接你妈妈回去了。因为,你妈妈住在这里,与回家,是一样的。”
“什么?大夫,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
听得出,张大夫将声调尽量放得平缓:“我想,你能明白我的意思——以你妈妈的病情,在这里住下去也不可能多延长多少时间,况且,一直住在这里也没有什么真正的意义。”
“真正的意义?张大夫,我只知道我妈只要有一口气对我来讲就是真正的意义。你不知道,张大夫,我真的不可以没有我妈——”
泪水又从钟小印的眼里夺眶而出。
“小印,我非常不愿意亲口告诉你,经过我们的诊断,你母亲得了一种比较罕见的癌症。由于发现得太晚了,所以,她剩下的时曰已不多了,一切的治疗都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大夫,你是说——你是说我妈妈她活不了多久了吗?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误诊啊?我妈妈平时身体很好的,她不会得这种病的!大夫,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她不会得这种病的。”
“小印,请你冷静冷静。你是大人了,是不是?是大人了就要面对现实。现实生活中,有许多我们不愿意发生的事,但是,不愿发生的事不会随着你的意愿就不出现了,是不是?我想,你现在更应该考虑的是——在你妈妈最后的曰子里,你应该给她怎样的欢乐,嗯?”
“是,我是应该考虑考虑,给我妈妈……欢乐——”
钟小印又哭了起来。张大夫在旁边看着她,他知道,这会儿劝她是没用的。
过了一会,钟小印停止了哭泣。
“大夫,请你告诉我,我妈妈还可以活多久?”
“最长……半年。”
“大夫,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妈妈活得更久一些?”
张大夫思索了一下,叹了口气,“那也只是有限的延长。”
“真的吗,张大夫?真的吗?”
钟小印好像一个溺水者终于看到了一柄小舢板。
“真的倒是真的,只是——”张大夫面露难色,“我知道郊区有一家专门收治这种病人的疗养院,听说,他们有很多种方法可以让得了这种病的人延长生命。只是,能延长多少时间谁也不能保证,而且,诊治的费用比较高。”
“真的吗,张大夫?太好了!那家疗养院在哪?要多少钱?”
“那家疗养院在怀柔。费用吗,好像先期就要交20万。”
“20万?20万?我到哪里去弄20万呀?”
“听我说,小印,放弃吧!接你妈妈回家,好好照顾她,在她最后的时光里给她无限的快乐,你这做女儿的也算尽了孝心。”
“不,大夫,我不能放弃。你知道吗——如果能用我所有的金钱换得妈妈多一秒钟的陪伴,或者,能用我的整个生命换取哪怕是与妈妈多一刻的相依为伴,我也愿意。我不能没有妈妈,我真的不能没有妈妈。张大夫,请你再帮我想想,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吗?”
“小印,你听我说,你先别急。办法嘛,我想,是不是可以这样——我告诉你,那家疗养院也是蓝氏捐建的,那的院长和这家的院长是同学,你去找找李院长,看看他有没有办法帮你将费用降低一些。”
医院已经视察完了,刚刚的那丝不快蓝冬晨极力想将它全部忘记。不就是踩了他的脚吗?没什么了不起的!自己为什么还是在想着她想着她脚踝处的蝴蝶呢?他决定脑子里必须要盘算下一件要去办的事,也就是他要不要去接薇薇的姐姐。
蓝冬晨一边想着一边往院长室外面走去,后面跟着小康和院长等人。
一个人飞快地撞了进来,正好撞进蓝冬晨的怀里。来人的速度很快,蓝冬晨还没看清她的样子,她已经从他的怀里跳了出来扎向他的身后。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要找院长。”
这回这个女孩倒没有像上次一样没有道歉。
蓝冬晨惊讶地收回了向前迈去的脚步,回过头来看着她,说:“怎么会是你?怎么又是你?”
钟小印显然听到了他的问话,可是,她连理也没理他,冲向穿着白大褂的院长,“请问院长在吗?我找他有要紧的事。”
李院长说:“我就是。不过,有什么事可以待会儿再说吗?我送完人马上就回来。”
“不行院长,我真的很急,求求你帮帮我,好吗?”
蓝冬晨走到了钟小印的身边,从兜里拿出了刚才钟小印丢给他的纸片。
“喂,小姐,如果要是为了这一元钱,不用求院长,我现在就可以还给你。”
钟小印无奈地瞪了他一眼,继续对着李院长说:“院长,我想求求你,将我妈妈转到怀柔的疗养院。”
李院长不解地看着她。
“是这样的:我妈妈得了癌症,听说,怀柔的疗养院可以延长她的生命,所以,我想求求你帮我跟那家疗养院的院长求求情,让我少交一点钱,因为——我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学生,实在交不起20万。可是,我真的不想让妈妈那么早的离开我,我知道你能办到的。所以,我求求你了,院长。”
说着,钟小印哭着就要给李院长跪了下来。膝盖历来是人身体中最贵重的器官之一,但人到了哀求的最后关头时,好像都会将它弯曲。
李院长忙拉起她,看着蓝冬晨,说:“蓝总,你看——”
钟小印抬头迷惑地看看院长,又看看蓝冬晨。
李院长说:“小姐,这位是统管我们医院和疗养院的蓝总。不知蓝总肯不肯帮你。”
说完,李院长用期待的眼神望向蓝冬晨。
钟小印张大了嘴巴,说:“你——”
“人生何处不相逢,是不是?”
随即,蓝冬晨转向了院长。
“院长,这位小姐和我是故交。请你和小康他们先出去一下,我想与她单独谈谈。”
门,轻轻掩上了。屋里只剩下两个刚刚像战士一样交过手的人。战局的进程有时是无法预料的,刚刚是失败者的蓝冬晨,此时好像有了转机。
“这就是俗话常说的冤家路窄吧?”
蓝冬晨左手拿着钟小印刚刚扔给他的一元钱,轻轻地拍打着右手,仿佛这一元钱不是在拍打着他的手,而是拍打在钟小印的脑门上。
钟小印看着他的表情,咬了咬嘴唇,想转身走掉。
“你妈妈——”
蓝冬晨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钟小印像滴水落入南极一样,呈现了冰冻的状态。脚下的步子也自然而然地拉不开了。
蓝冬晨盯着钟小印的脚踝处说:“扔给我一块钱是什么意思?让我去擦皮鞋?我承受你温柔的一脚等值于一块钱吗?这种勇气不是一般女孩能有的。我想,拿出你刚才甩给我一块钱的勇气,真的能救救你妈妈。”
“若我知道是需要你这种人的帮助,我宁愿——”
“你宁愿什么?宁愿看你妈妈离你而去?还是宁愿你先离你妈而去?你有这份骨气吗?你如果有,请现在就走。我还懒得管这种闲事。”
蓝冬晨的话刺到了钟小印的痛处。如果没有妈妈,自己连骨头都没有,又哪谈得上什么骨气?钟小印长吸了一口气,进前一步走到蓝冬晨的面前。
由于蓝冬晨的个子太高,她站在他的面前目光只能平行地看到他西装的领口开启处。钟小印忽然有了一种冲动,她真想撕裂他的衣服,看看他里面长的是不是红的心脏。可是,她知道,她不能这么做。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求求你,帮帮我。”
蓝冬晨看着走过来的钟小印,向后撤了撤步子。
“我可以借给你20万,但是——”
钟小印闭了闭眼睛,“但是什么?你说吧,我都可以答应你。”
哧地一声,蓝冬晨的笑声在钟小印的耳边响起。
“看你紧张的,你以为我会让你怎么样?我可不是乘人之危的小人。只是,你的态度能不能和缓一些,你的脸色能不能柔软一些?我真的没有见过像你这样求人的。你的样子很刁蛮,你知道吗?”
是的,面对这样的魔鬼怎么可能春意盎然?即使妈妈没有生病也是不可能的。钟小印将心里的按键调整好位置,切换了一下脸色,“好吧,我的脸色够和缓够柔软了吧?请你说吧!”
“条件嘛,就是要你在我的酒店打4年零7个月的工。我是按你每小时偿还20元计算的。还有——还有就是无论我要你去做什么,你都不可以拒绝,我会按小时——每小时20元跟你计算的——挺高的吧?”
“就这些吗?真的就这些吗?”若不是想到妈妈还在病患中,钟小印真的就要露出笑容来了。
蓝冬晨傲慢地撇了撇嘴,“其实,到现在,我还真的不知道你除了刁蛮无礼之外还会做些什么!所以,让你到我的酒店打工,我是没有信心的。”
“你别没信心,在QH大学我学的是信息管理,不过没有关系的,我什么都可以做,不会的,我会认真学,请你相信我。”
“信息管理?……怪不得一说擦鞋,你就能想到‘水冲’这一招,原来,是你的信息库给你提供的信息。”
钟小印没有理会他的嘲笑,仍然有些不相信。
“真的吗?只要打不到5年的工就可以全部还完了吗?”
“我提醒你,你要好好想一想,很有可能你向我借了20万,你妈妈只能坚持很短的一段时间,这笔钱也是要还的。对了,我忘了,你每月还是需要生活费的。你可以每月从会计那里领到100元。不过,如果你在工作中出现了失误,不仅生活费要被扣掉,而且,你的打工期限也要相应延长。”
蓝冬晨嘴上说着这番话,心里却在琢磨:真没看出来,一个文了身的女孩竟然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不可思议!
“不用想了,我愿意,我真的愿意。即使我妈妈只延长一天,我也心甘情愿。”
“好了,这只是我现在想到的条件。以后,如果我再想起什么我还会提出来的。如果你想好了,可以联络我的助理小康,与我的律师鉴定协议。你妈妈的费用,就全部记在我的账上。”
“真的吗?真的吗?谢谢你!”
钟小印突然间全身心地敬佩起蓝冬晨来,她弯了弯腿,蓝冬晨赶忙用一只手臂托住了她。
“现在才想起给我擦鞋吗?算了吧,这么白的裤子,我还真有些不忍心呢。还有,这件事,我不希望除了今天在场的人之外,还有其他人知道。你一定要给我记住。”
从医院出来后,蓝冬晨让小康将车又开回酒店。本来,蓝冬晨还是有点想去接薇薇姐姐的意思,但是,从医院出来后,他彻底地不想去了。究竟是什么原因,他也不太清楚。可能是钟小印脚踝上那朵丰美的蝴蝶总在他眼前闪烁,将他搅得心烦意乱的缘故吧。
清水为妆 2007-3-25 20:25
3
还不到下午4点呢,麦乐乐就守候在表姐工作的报社门口了。她来这里可不是等候表姐金薇薇的,而是来等待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的。
她心中的那个他是这家报社的发行部总监,名叫吕辛,和麦乐乐未来的表姐夫蓝冬晨既是世交也是大学同学。吕辛和蓝冬晨不一样,蓝冬晨是那种沉稳中带点富家子弟洒脱的人,而吕辛的身上则充满了随时都会爆发出冲天火焰的青春活力。
吕辛跟蓝冬晨的个头差不多,有1米83。他平时一身浪漫的休闲打扮,让人不会轻易地将他和报社发行部总监对上号。他的父母因为生意的关系一直常住香港,北京只留有他一个人。好在他平时很喜欢运动,从来也不会感到寂寞。他18岁时起,他的父母就锻炼着让他自己管理自己的基金。划在他名下的基金每年可以有100万的费用随意支配,而吕辛除了父母留下的别墅需支付的正常开销外,其余的都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等年底时自动划拨回基金总额里。也正因为如此,吕辛的父母才更放心地让吕辛一个人留在北京,因为他们相信,一个对自己节俭的人是不会犯什么大错误的。
吕辛知道今天麦乐乐的表姐会回北京,所以,他早早的就收拾了东西,走出了报社大门。
麦乐乐看到吕辛出来了,扬开了正搭在书包上的手,伸向吕辛。那动作就像武侠电影里的锁链一样,轻轻一搭,极为自然地就将吕辛的胳膊挽住了。
吕辛尴尬地回头看了看报社门口,值班的老同志果真正冲他做着鬼脸。吕辛忙走向自己的车子,与麦乐乐在车头处解开了环扣。
“为什么慢吞吞地出来呀?”
麦乐乐佯装生气地噘起了嘴。
“开会呀!你以为当个报社的发行总监很容易吗?”
“当然容易了。到香港你老爸的报社去学习学习不就成了吗?”
“你不知道的,香港报纸的发行与大陆的不太一样。正是因为这样,我老爸才安排我到这家新报社实习。”
“用心良苦!大孝子!”
吕辛看了看她,笑了。
麦乐乐的头幸福地靠向了吕辛的肩膀。
街道上一家一家的店铺在车窗外招摇着。吕辛突然想起来要买点鲜花什么的接机礼物,可麦乐乐却说:“不要啦,我们只要快点到那就成了,他们肯定等急了。”
当麦乐乐到机场的时候,金薇薇真的有点着急了。她着急的不仅仅是姐姐乘坐的飞机晚点了,还有蓝冬晨也迟迟没有消息。
“表姐,你在这里等很久了吧?”麦乐乐看到了金薇薇眼里焦灼的神色,问。
“没有,我刚刚做完采访。”接着,金薇薇又转向了吕辛,说:“又是我表妹强拉你来的吧?”
“才没有呢!是他自己要来的。”麦乐乐将声音提高了2个8度。
吕辛连忙解释:“是我自己要来的。怎么,冬晨没来吗?”
“是啊,他很忙的。”
麦乐乐知道表姐的话一贯是淑女式的,赶紧将话接了过来,“我们蓝总今天好像到医院视察去了。”
麦乐乐在蓝冬晨管辖的酒店上班,是那里的销售部副经理。蓝冬晨在酒店既是副总经理,也是销售部的经理,所以,麦乐乐管他叫蓝总。
正说话间,金薇薇的姐姐金蔷蔷和丹尼尔推着行李车走了出来。他们顾不上再谈论蓝冬晨了,欢笑地迎了上去,像一群从四面八方飞聚到家的鹦鹉一样,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
通过小康,钟小印和蓝冬晨的律师签署了正式协议。明天,她就要到Bewiek酒店上班了。虽然,她还不能确切地知道自己到那里会做什么,虽然,她为自己不能去那家心仪已久的跨国公司工作而感到有些遗憾,但是,她为自己总算能为妈妈献上一份爱心而有些安慰。而且,这一点点的奉献绝不是什么回报,只是任何一个作女儿应该为相濡以沫的母亲做的再平常不过的一件小事而已。
钟小印的好友酷儿正与她一同收拾她的家。酷儿已经租下了钟小印家两居室中的一间,并且,决定明天就搬过来住。
看着收拾好的屋子,想到妈妈也许今生今世都没有机会再回来住上一住了,钟小印不禁悲伤万分。
她看了看自己书桌上的不倒翁,又想到了爸爸。若是爸爸在……
“小印,小印——”酷儿看她有些发呆,叫她。
钟小印回过神来,她实在不愿让好朋友看到她伤悲的样子,因为,悲伤的只是她一个人,只她一个人承担就好了,没有必要传染给其他人。
“谢谢你酷儿,还要你帮我收拾房间。”
钟小印这句话是由衷的。
“说哪儿的话,谁让我们从小学就是好朋友呢!不过你说的那个什么蓝总呀,也太好了。他真是一个大善人,又不认识你,他为什么肯借给你20万呀?”
“他人好呗!他不仅肯借给我20万,还安排我到他们酒店去上班,我真的不知该怎样谢谢他。”
钟小印是真心地在夸奖蓝冬晨的。她没有将她和蓝冬晨之间的“擦鞋事件”告诉酷儿,因为,回想起来那天发生的事情都是她的错。是她心急妈妈的病情,才对蓝冬晨做出了无礼的举动,而且,当时心里还有些讨厌他,主要是他太……
她记得蓝冬晨让她保守秘密的事。酷儿使劲问她,她才不得已告诉了她一点点。
钟小印将她妈妈屋里的最后一个椅子搬了出来。
“酷儿,我还要谢谢你,谢谢你肯租我的房。”
“谢什么谢?我哥哥结婚,家里正好没地方住了。租你这里,这么便宜的房租,还可以跟好朋友在一起,我不知有多开心呢!”
钟小印说:“你不要安慰我了。我知道,你是想改善我的生活条件。其实,我知道你们做空姐的整天飞来飞去,平时可以住在宿舍,根本不用单租一个地方住。有你这样的好朋友,真是我的福分。”
“快别说了。我们赶紧干活吧。明天,你千万别忘了等我男朋友安沛,他早上会来拿钥匙搬家具。”
“嗯,你放心,我肯定会等他的。”
酷儿走了后,屋里静静的。晚上,钟小印没心情吃东西,洗过澡后就躲进了被窝里。
屋里没有亮灯,几许月光透过帘幔撒进来,照在钟小印的床上。钟小印躺在床上,伸出手从桌上拿起不倒翁摆弄着。
“爸爸,妈妈一定会好的。现在科技很发达,什么样的奇迹都有可能发生,是不是,爸爸?”
“叮”的一声,闹钟指向11点。
钟小印轻轻地自言自语:“明天,我该上班了。上班,是个什么样子呢?”
渐渐的,她闭上了双眼,睡着了。
月亮温柔地看着她,替她梳理每一根乌黑的发丝。不倒翁滑落到了床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想进入她的梦境,跟她一同游历欢乐与哀愁。
第二天的太阳像往常一样又圆又大。蓝冬晨准时来到酒店。早上,他要主持一个重要的会议。
会议室里齐刷刷地坐满了与会员工,只有后排空着一个座位。
“这次,销售部接的会议非常重要,我要求,各组竭力配合,力求使会议万无一失。”
蓝冬晨一边说着一边往后排走去。突然看到那个空的位置,他愣了一下。酒店内部员工的会议一般是按照人头来设置座位的,如果有空的位置就是表明有员工没有参加。而往常,只要是他主持的会议,一般都不会出现员工缺席的现象。
“这是谁的座位?”
销售部员工小红站了起来,回答说:“人事部通知今天会有一个新员工上班,好像是叫……是叫钟小印,可是不知为什么,她还没来。”
“钟——小——印?”
蓝冬晨忽然想起来了,是那个他在医院认识的女孩。上班第一天她就胆敢迟到,胆子真的不小。想想也是,从上次扔给自己一块钱的事情中就能看出,有几个女孩能像她那样蛮不讲理的?再者说,又有几个女孩敢文身的?果真是一个刁蛮的女孩。这一刻,蓝冬晨下定决心,一定要给钟小印严厉的教训。他挥了挥手,示意小红坐下。
蓝冬晨脸色难看地往回走,到了主席台位置,坐了下来。刚想开口说话,忽然发现员工们都目不转睛地看向了门外,那神色就像是看到了一件稀世珍品,既艳羡又崇敬,更多的还有一些思维凝固的痴呆。他不满地将头转向了门外,想看看是什么比他的会议更能让员工们入神。
站在门口的正是迟到了的钟小印。她悄悄开开门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走进去。没让她一下子走进来的原因是她在思索着进来以后坐在什么位置,因为,惟一的一个空位置还在会议室的最后方。她正暗自对自己的迟到悔恨着,忽然看到蓝冬晨扭脸看向她,吓得她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地像木乃伊一样的停住。
“钟——小——印?”
钟小印听到蓝冬晨叫她的名字,心中暗暗叫苦。想不到堂堂一个酒店的老总居然还记得她的名字,不过也难怪,人家借了20万给自己呢,要不是安沛早上来晚了,她说什么也不会迟到的。从小到大,连上幼儿园她都没迟到过,何况是第一天上班呀。世上道歉的词太多了,可此时,钟小印张大了嘴巴,真不知道该先说哪句好。
嗫嚅了半天,钟小印终于鼓足了勇气,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声音细细的一点底气都没有。她等待着蓝冬晨会像上次那样调侃她一番,或者像老师批评学生一样猛烈地呵斥她一通,但是,蓝冬晨没有。他甚至连眉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很平和地说了一句让钟小印听起来古里古怪的话。
“来,钟小印,往前走几步,让我看看。”
钟小印诧异地看了看他,停着没动。
“走啊,我让你往前走几步,你没听到吗?”
蓝冬晨的语调依然平稳,听不出半点的情绪音符。
走就走吧。也只好如此了。钟小印战战兢兢的开始往前走,握着双肩背书包的手也开始有些因发紧而颤抖。那谨慎的模样不亚于阿迪力①在金海湖走钢丝。
“停。”蓝冬晨说。
钟小印停住了脚步,正好站在主席台位置的前面。
“我看你走路的步子也不小呀,数砖也不会数得这么慢吧?”
“梳妆很慢?我没有啊,我每天早上梳妆很快的。”
大多数的员工都微蹙着眉,心里替钟小印捏了一把汗。没有哪个人愿意看到心目中的美女受到戏弄,哪怕是美女犯了错误。
“我是说你‘数砖’——”蓝冬晨加重了语气。
“数——什么?”
钟小印看看左边的员工,又看看坐在右手的蓝冬晨。
“唐朝呢,皇帝规定,每天太阳照到大殿的第三块砖时大臣们都要上朝。可是,有一位名叫李程的翰林大学士,每次上朝的时候都已经是太阳照到第五块砖,所以,皇帝和其他大臣们都称呼他为‘五砖学士’。我看你也是个‘五砖学士’吧?”
听了他的话才知道他是在婉转地痛斥自己的迟到,钟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秀发跟着她的脸飘忽地垂落又飘忽地抬起,最后,终于又垂落下来,像柳枝拂水一样被春风吹得跳着曼舞。
员工们一个个呆呆的,更加被钟小印无意中展露的丰姿吸引住了。可蓝冬晨却是清醒的,他知道,钟小印这几个低头抬头的动作反映的是欲语还羞的意思。
“你想说什么呀?不论什么原因,上班迟到都是不可以的。因为,如果想要找理由,那太多了。什么堵车呀、肚子痛呀、出门时看错太阳了呀、你们家养的小宠物乱跑了等等等等,都是理由……是不是?”
钟小印抬起了头,看了看蓝冬晨,又是欲言又止。
“你到底想说什么呀?难不成你是觉得我不该批评你?还是你觉得上班可以随随便便迟到?你倒是说呀?”
钟小印低下了头,一语不发。
“你说,你刚才想说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不要张张嘴一副可怜的样子,然后,委屈地低下头。你这个样子是救不了你的。你说,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今天必须说——”
钟小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将双肩背书包摘下来,转过身来,面对着蓝冬晨,从书包里取出一支笔和一张纸,写了一下,递到了蓝冬晨的桌上。
蓝冬晨拿起纸看了一眼,脸先是红了,转而又绿了。他将纸轻轻地旋转过来,冲向大家,坐在前排的员工都可以清晰地看到,纸上是一个“8”字。
“如果是在平时,销售部的员工钟小印小姐向我指出我刚讲过的典故有错误,我会非常感激。她刚才想说的是我讲的‘五砖学士’应该是‘八砖学士’,但是,我现在理智地告诉大家,这个时候是上班时间,不是讨论学问的时间。所以,我要求销售部按规定扣除钟小印小姐50元钱。”
麦乐乐站了起来。她是销售部的副经理,蓝冬晨之下就是她了。她看着钟小印眼泪在眼圈里滚动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
“蓝总,她今天第一天来上班,我知道她是因为找不到会议室才来迟了。”
每个员工都听得出,麦乐乐在包庇钟小印,她给钟小印找了个绝妙的理由。如果钟小印顺着麦乐乐的话再延伸一下,这次的迟到就变得合情合理了。
“没有。是我自己来晚了。刚才,也确实是我想指出蓝总的错误。”
其实,钟小印现在最想拥有的就是一场暴雨。她的脸色苍白而又暗淡,像被狂风侵袭过的海浪一样,处处泛着晶莹的波光。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黄色的T恤,串串的泪珠敲打下来,像是落在了郁金香花瓣上一样。
蓝冬晨没再说她什么。她径直走向最后方的空位,半道上她不小心被自己的脚绊了一下,险一险没有摔倒在光滑的大理石地上。
这是上班的第二天。已经下午4点多了,钟小印忙得还没有吃上中饭。销售部副经理麦乐乐给她布置的任务她到现在还没有做完。也许是专业不对口的缘故,每件事情做起来好像都不太得心应手。就说刚才给客户打电话吧,她不是忘了说销售部的优惠活动就是忘了提到优惠的幅度,总之几十个电话将她的工作能力暴露得彻彻底底。以往她不是这样笨的,至少不是这样丢三落四的。今天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1分钟前,小红说麦经理找她。钟小印小心翼翼地走到麦乐乐的专用隔断间,双手在工作服的前摆处交叉,站了一个标准饭店人的姿势。
麦乐乐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白色的钥匙,推到她的办公桌最外侧。
“你将地下车库里537号位的黑色车开出来,这是钥匙。17点45分之前你要到首都机场,认识吧?”
钟小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继续等着麦乐乐的吩咐。
“我知道,QH大学毕业的学生都有驾驶本的。你要接的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客人。本来蓝总是分派我去接机的,但是,销售部还有个重要的会议需要我,所以我派你去。你记住,一定要将客人送到目的地啊。”
钟小印回到办公室显灰了个指示牌,将要接的客人名字写好,然后,又在便笺上写下“北京饭店谭家菜C包间”几个字,这是一会儿要送客人去的地方。
她将车从地下车库开了出来,谨小慎微地行驶上路。
这是一辆黑色的奔驰。钟小印将车里的CD机打开,里面传来的是一首悠扬的萨克斯曲子。她不禁跟着熟悉的旋律哼唱了起来。刚刚还有的饥饿感暂时消失了。
算算时间,约莫还有1个多小时。去机场的路只要40分钟就可到达,以前她到外地去参加比赛曾经出入过几次首都机场。
车子过了前面的路口再转两个弯就可以上高速路了。钟小印握紧了方向盘,聚精会神地盯着路口。
可是,车子刚转过一个弯就慢了下来。前边不远处好像没有车队阻塞,可前面的一辆车明显地开得很慢。钟小印将方向盘往右面的边道拐了一下,追上前面的车与它并排前进。
这个季节正是北京最热的时候。街道开阔,两边的树只能给街两边撒下纱巾一样的绿荫。柏油马路不时向上蒸腾着热气,从驾驶室望去,就像有一片一片的水洼地,可到了近前,却又海市蜃楼似的前方什么也看不见了,直让你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此刻,钟小印就在怀疑她的眼睛看到了奇幻的景色。
一个穿着休闲装的大男孩跑在行车道的右手,他的前方分明有一辆红色的车在与他玩耍。从他飞驰起来的腿脚可以看出,他奔跑的速度非常快,而红色的车只是走走停停并不真的开动。那男孩嘴里好像喊着什么,因为钟小印看到红色车的后坐车窗是摇下的,从里面伸出的人脑袋好像面带着调侃的笑容与那男孩说着什么。
这种调侃的笑容钟小印是熟悉的。因为她在蓝冬晨那里深刻地体验过。一时间钟小印找到了插手此事的借口。她脚下狠踩了一下油门,猛地将速度提了起来,小车飞也似的穿过前车的缝隙,到了红车的车头。
钟小印先用点的方式踩了一脚刹车,她没忘记教练告诉她的急刹车窍门——当想让后面的车站住时,一定要先给它一个信号。
就在差不多同一个时间,她的车和后面的车同时停住。红车里的人速对绘快,还没等钟小印将车停稳,他们的人就已经拦在了钟小印车前。看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钟小印知道自己有点闯祸了。不过,钟小印还是没有特别的胆小,因为,一看这些人的样子,她就知道她做的事情应该没有错。
“你给我下来!”一个瘦高个男人猛力拉她的车门,虽然,他知道钟小印的车门从外面是拉不开的。拉了几下没有结果后,那男人不甘心地使劲拍打起车窗来。钟小印看着这个像刺猬一样的男人,冷不丁将车窗的自动按键按下,车窗以极快的速度滑落,那男人不提防地将手落到了钟小印的肩上。
这可是钟小印启动按键前没有料到的。她只是想总这样让那个男人拍着玻璃会将玻璃拍坏的。现在,那个男人的手虽然已经收回到车窗外了,但是,她肩膀上的巨痛却是她有点无法承受的。
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没事吧,小姐?”一个纯净的男声递了过来,是那个奔跑的男孩。其实,当此时钟小印看清他时,才意识到他不是一个什么男孩,而是一个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男人,至少也应该称呼他为大男孩。
“没事……”
钟小印捂着左肩不由自主地走下了车。接下来,大男孩的一句话让她大吃一惊,这一惊不比她刚刚肩膀上挨了一下打轻。
他说:“对不起先生,请你先将报纸钱付了,我们的报纸不是免费的。”
原来,他跑得满头大汗就是为了一份报纸钱。钟小印感到不可理解。红车里面的男人蛮不情愿地从衣袋里取出钱,放在大男孩手中。
接着,大男孩说:“先生,你为什么不问问这位小姐有没有受伤?”
“是她自找的。她要不拦在我的车前,又怎么能够受伤?”显然,那刺猬男人不愿给钟小印道歉。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话?”大男孩拦住了刺猬要走的道路。
“不要了,我没事的。”钟小印赶紧上去拉大男孩的手臂,她非常害怕他和刺猬因为她而产生不必要的争执。
“不行,必须要他跟你道歉。”大男孩的态度非常坚决。
旁边围拢上来的旁观者也一同起哄,一瞬间街道已被围得严严实实。
正在这时,呼啸着的警车声由远而近地响彻过来。一名交警挤了进来。
钟小印恐慌之下一看,不禁又大喜过望。是她的邻居雷雨哥哥。
“雷雨哥哥!”
“对不起,请两位司机同志出示一下驾驶执照。”
雷雨给他们敬了个礼,接过他们的执照仔细审阅。
当雷雨问明了情况后,雷雨按照规定先处罚了红车司机,然后让他离去。
接着,雷雨又告诉有关钟小印的处罚意见。由于钟小印在行驶道中无故停车,给道路带来了严重阻塞,根据规定,她要接受200元罚款的处罚。虽然大男孩和钟小印都竭力跟雷雨解释,但雷雨还是坚持要按规章制度办事。
钟小印备感委屈,本来她是好心帮助那个大男孩,没想到还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200元对于她来讲,就是一个沉重得不能再沉重的负担。
“能不能教育为主呀?”
钟小印的眼圈又红了。她想想,好友酷儿给她的房租她都交给了医院的护士,用以支付她妈妈的一些曰常费用,而她昨天第一天上班,就被扣除了半个月的工资——50元,今天……想着想着,不争气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这里有钱,我愿意替她交200元罚款。”大男孩忽然说。
“不用了。我上个月还欠你妈妈300元钱,拿着——”雷雨塞给钟小印3张钞票,说完,他转身看也不看钟小印,骑上摩托车呼啸而去。
“害你受委屈了,真不好意思。你别哭了,都怨我不好。给你。”大男孩从包里抻出一叠钞票,抽出2张递给钟小印。
“你那么有钱为什么还要追一张报纸的钱?”钟小印有点赌气地推了他的手一下,不理解地问。
“报纸钱是公家的,我怎么可以不追?”大男孩一脸的认真。
“哦,那是应该追的。”
“你是Bewiek酒店的员工?”大男孩又问。
“你怎么知道?”钟小印用手臂擦了擦脸上未干的泪迹。
大男孩用手指了指钟小印的胸牌,上面还写着她的名字呢。大男孩又看了看钟小印身后的黑色车。
“这辆车——”
“是我们酒店的,对了,我要赶紧去机场接人。我先走了。”
“把钱拿着——”大男孩还在坚持。
“我不要。”钟小印连头也没来得及回,就匆匆进了汽车,关上车门,将车启动。
大男孩拦阻也不是,让钟小印就这样绝尘而去也不是,左右为难之下,他想起他还有话没说。
“那我改天给你送酒店去。记住,我叫吕辛。你可一定要记住呀!”
时间已经到了17点35分了。坐到驾驶座位上的钟小印看到表时急得出了一身冷汗,她哪里还能分心听到有人在她车后大喊大叫,现在,她的心情像扣在弯弓上的短箭一样,恨不得获得1万双手的支持,将她这根短箭绷射到机场。
清水为妆 2007-3-25 20:26
4
当钟小印到了接机口时,那里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她将写有贵客“雅鹃”的接机牌举了举,发现从机场里面没有几个人在往外走,她又将牌子放了下来。
已经是17点50分了。也许是客人在取行李。钟小印拍拍刚才因着急而跑得上下起伏的胸脯,重重地向外喘了口气。
“请问小姐,堪培拉的飞机有没有到啊?”
一个导游打扮的女孩向她询问。
“对不起,我不太知道。我在等纽约的飞机。”
钟小印回答。
“纽约?纽约的班机通常都是17点15分到,我以前是专接美国团的。”
导游小姐边说边肯定地点着头。
“什——么?”
钟小印大吃了一惊。难道是自己听错时间了?将麦经理说的17点15错听成17点45了?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呀?连这点脑子都没有?现在已经错过接机时间将近40分钟了,贵客想必早已经走了,谁会在机场傻傻地翟烩么长时间呢?
“这可怎么好啊?”
钟小印焦急得用手直搓指示牌。
“你快去大厅的其他地方找找。”
导游小姐好心地说。
“可我……我不认识要接的客人。”
钟小印的眼光随着导游小姐的话在大厅里来回地搜索着,虽然,她真的不认识她要接的客人。
“那……就到广播室去求助吧!”
广播了一通还是没有结果。钟小印拎着指示牌没精打采地准备从大厅向停车场走去。这之中她还在广播室往销售部打了个电话,可是,同事告诉她麦经理已经下班走了。这可怎么好呀?不知道客人自己到哪里去了。她会不会自己找去北京饭店呀?她要不认识可怎么办呀?如果碰上坏人……钟小印越想越害怕,她觉得她此时此刻就是那个要接的客人,孤单地伫立在一个渺无人烟的小岛上,看着满天的繁星,找不到一点温暖的光亮……想到这里,钟小印感觉星星掉进了她的眼里,然后又凉凉地从她眼中落了下去……
“喂,小姐,你还没有找到吗?”
导游小姐举着小旗领着一队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走过来。
钟小印摇摇头。她哽咽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与其说她是因为找不到要接的客人而懊恼,还不如说她是因为自己的愚笨而伤心。是的,有什么比看到自己无用的一面更让人伤心的呢?
“要不要到出租车站去问问,说不定你的客人正排队等候出租车呢!”
“……?”
钟小印一激动,连牌子都拿倒了。她快步地向机场东边的出租车站跑去,万分之一的希望在那里等着她。
时间真的很漫长呀。在钟小印跑向目的地的时候,她责怪了自己的耳朵——没有听清麦经理交代的时间;也责怪了自己的眼睛——没有时刻盯着钟表;更责怪自己的嘴——要是早点问问人家,也许就不会在接机口白等了1分钟;自己的鼻子也是没用的——闻也能闻出来自己这段时间有些愚笨;当然,最后的罪魁祸首还是自己的脑子——有几个人像自己一样刚刚上了两天班就犯了2次错误?落泪有什么用呢?难道泪水就能将自己的错误冲洗干净吗?可是,越是这样想,泪水越不争气地往下掉,甚至,连擦一擦的动作都没时间。
出租车站已经有5辆车载上了客人,准备一辆一辆地行驶出站口。钟小印这回决定不能再犯错误了。她将身子贴向了第二辆车。因为,上面只有一个客人,而且,还是女的。
“请问,您是雅鹃吗?”
“不是!”
“啊??”
钟小印将手臂举到了自己的颊上,狠狠地向嘴角处抹去。
就在她眼眉眨动的时刻,她隐约看到最后一辆出租车上坐着一个单身女士。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钟小印将拎着牌子的手松开,双手按向自己的胸部,心中默念着最焦渴的祈祷词。
第五辆车的车轮终于转到了钟小印身旁,她已经清楚地看到车里的女人了。她是一个长着弯弯眉毛嘴角刻画着几许亲近的女人。在她们两个目光相对的一刹那间,钟小印莫名地认定了她就是她要接的客人。
“小姐,你是找我吗?”
“是……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钟小印的眼泪又止不住纷纷扬扬了。
“不会吧?是不是来了没找到我呀?我肚子有点饿了,去餐厅吃了点东西。所以,你肯定找不到我了。快,先别忙着哭了,我还要你帮我从后车厢中拿行李呢!”
雅鹃笑着拍了拍瘦弱的钟小印,让钟小印想起了妈妈的那双手。
两个人将行李放到了钟小印开的车里。空调一经打开,车里陡然凉了许多。
“别开太冷了,你看看你身上的汗珠,会感冒的。”雅鹃温和地说。
“我没事的。北京的夏天很热的,只要您感觉温度适宜就可以了。”
钟小印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不经意地用眼睛看向后视镜,想仔细看看后面这个让她有无比亲切感的女人。
“饭店的工作累不累呀?”雅鹃问。
“不累。我是才上班的。连今天计算只有2天。”
“是吗?”雅鹃露出惊讶的表情,“上班2天就派你出来接人?”
“是。本来蓝总派是我们销售部的麦经理来,可麦经理临时有事,所以,就派我来了。可是我……今天真的对不起!”
“我一看你就知道你绝不是故意来晚的。一定是有要紧的事吧?没关系的。”
雅鹃的这番话让钟小印想起了在机场路上拦截红车的事。可是,她很快又对自己甩甩头,不是因为这个才来晚的,主要的原因还是自己听错了麦经理交代的时间。
“不是。真的是我不好。请你原谅!”
说话间,车子已经驶进北京饭店的停车场。天色也有些暗淡下来。
可是,一踏入北京饭店的门,就又进入了一个明亮的天地。
餐厅的C座包房是在楼道的尽头。从雅鹃的熟悉程度来看,她肯定是经常来这里用餐的。不知从哪侵过一阵美味的幽香,像乐曲一样拨动了钟小印早已忘记了颤动的内脏。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连中午饭还没有吃呢。不过,这跟雅鹃在机场等了自己半天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钟小印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一身素净的旗袍,心里想着,上苍还是怜悯自己的,让自己碰到了像她这样一个温柔可亲的人。
深红色的地毯在雅鹃脚下延伸,于一个雕着“竹报平安”的大瓷瓶前静止。
雅鹃推门进去了。钟小印迟疑地站在门口,她在想怎么跟她打告别的招呼,尤其是刚才自己让人家等了那么半天,要说怎样的话才能将自己愧疚的心情完全表述完整呢?
这时,包房里面传出一个带有磁性的声音。
“妈,您去哪了?我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找到乐乐,可把我急坏了。乐乐——”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绕过雅鹃的肩膀,向门外走来。确切地说,是向钟小印站的方向走来了。
是他?
怎么会是他?
钟小印愣愣地,仿佛一个不胜酒力的婴孩喝了一杯陈年佳酿一样,晕晕糊糊的,只盼眼前的一切是个飘忽虚幻的梦境。她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一动也不能动了,心中只翻阅着一句话:为什么又偏偏撞到了他?
让钟小印更没有料到的事情还在后面——蓝冬晨让他母亲进了包间后,自己并没有跟进去,而是悄悄走到已经惊呆了的钟小印面前,俯首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你真是一个小魔女!”然后,带着他招牌式的微笑将手臂环拢了过来。
钟小印猛然意识到他的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也许是想挟她进入包间,便下意识地用手臂向上阻挡,由于动作过于激烈,她的手臂正好抵到了蓝冬晨的左心窝处,蓝冬晨痛得硬生生将手臂停在了半空中。
“你——你——”钟小印惊惶地看着脸部扭曲的蓝冬晨,张张嘴巴,像风一样,转身跑掉了。
清水为妆 2007-3-25 20:26
5
金薇薇的姐姐金蔷蔷是5年前定居到新西兰的。她的夫婿丹尼尔是她在英国读研究生时的导师。丹尼尔现在在新西兰的一所环境优美的大学里任教。新西兰有一种叫做wkiwi的小鸟,毛茸茸的甚是可爱,金蔷蔷一到那里,立即就被这种小鸟迷住了,而新西兰的猕猴桃和费约果①更是她的最爱。每年7到10月份,白皑皑的充盈了浪漫的滑雪季节也吸引着他们离去的脚步。所以,他们选择在达尼丁城安了家。
金薇薇的父母在退休后也去了新西兰,与女儿女婿同住在一座老式的有英国情调的木屋别墅内。新西兰濒临海边,全国有几百处海滩,虽然老两口不能参与活力四射的快艇、帆板或独木舟等水上运动,但是,偶尔在浅滩边游游泳也感觉甚是惬意。当他们坐在自家郁郁的草地前听着中文990调频立体声的节目,品着清爽的Steinlager酒时,心中总挂念起金薇薇来。
薇薇与蓝冬晨已经交往了快8年了。如果按以前的说法,8年的抗战都结束了,他们两个人还没有个结果,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在父母的眼里,薇薇是个孝顺的孩子,每个星期基本上都打电话问候二老。只是,从小的教育太严谨了,使得她长大了都还束缚着自己的个性。还好,她姐姐早年到了国外,认识了丹尼尔以后变得随便了一些,否则,也和薇薇一样,只会太注重礼节,而完全丢弃了女孩应有的那份好动与欢乐。
北京大学这两天要举办一个学术论坛,丹尼尔作为领域内的专家也前来参加。金蔷蔷好久没有回国了,她也很想念妹妹,所以,就跟夫婿一同回来。临行前,两鬓略见白发的父母一再嘱咐,让姐姐多留意一下薇薇和蓝冬晨的事,一旦发现要分手的蛛丝马迹,就劝说薇薇一同移民新西兰,外面的世界也很精彩。
昨天下午,金蔷蔷不仅没有在机场见到蓝冬晨,到晚上的时候也没在家里见到他。照常例蓝冬晨不是不懂礼节的人,而薇薇也不会不知会他。
又到了晚餐的时刻了,还是不见蓝冬晨的踪影。金蔷蔷忍不住想开口问问妹妹。虽然妹妹是个极会掩饰内心世界的人,但是,她们毕竟是姐妹,姐姐多多少少都要替妹妹劳一些心。
木质的餐桌上有一个观音样式的红岫花瓶,金薇薇正修整花瓶中温文尔雅的百合。
“薇表姐——”
是麦乐乐和吕辛进来了。
吕辛和金薇薇是同事,一个是报社的发行部总监,一个是记者部主任。他们平时在报社的碰面机会不多,主要是由于两个人不在同一个部门,而且,两个人所处的部门又没有太多的直接联系。所以,金薇薇和吕辛通过麦乐乐见面的机会算算要比在报社开会时见到的还要多。在吕辛眼里,金薇薇的身份更多的是麦乐乐的表姐而不是他的同事。若不是麦乐乐今天又到报社门口去等他,他坚决不想在昨天来过一次后今天又到金薇薇家吃饭。
其实,真正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昨天晚上来过一次了,而是吕辛的心像一支已经迎风而起的风筝一样浩浩荡荡地展翅高飞了。而风筝的细绳被下午那个既挺身助人又委屈流泪的女孩钟小印拽着。以至一想起钟小印,吕辛充满活力的每一根神经就变成了充满火力。他已经切切实实感觉到钟小印那双又轻又柔的手了,而且,他感觉到那双手就在他的前方,只要他奋力地向前跃上一跃,他就能将那只手握在掌心。啊!神啊,快点让我结束在这里忍受思念痛苦的今天,让满载着希望的明天快一点到来吧!
“吕辛——你在想什么?”
麦乐乐的手指点向他的额头。
“我在想钟——”
吕辛说到这里,眼睛看着麦乐乐,忽然想起此时身处的环境。
“中什么?”
麦乐乐好奇地瞪大了双眼,等着他接着说下去。
“我在想,我终于可以有一个秘密了!”
吕辛开心地笑着,他心里偷偷地享受着那个小秘密,和秘密中可心的佳人。
“好啊,你竟敢有秘密?对我你不可以有秘密!”
“如果我的秘密是个女孩呢?”
吕辛心底的欢快越来越强烈,他真想马上让全世界人知道他恋爱了。虽然,这只是他一个人的恋爱。
“我决不准许!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别的女人抢走!”
麦乐乐坚定地说。
“幼儿园大班的小朋友们,该吃饭了!”
金蔷蔷和丹尼尔走过来,看着在他们心目中永远长不大的小妹妹和小弟弟,笑着说。
“不,我不吃饭。我要让吕辛给我个交代!”
麦乐乐站在桌边不肯坐下。
“什么交代呀?”金薇薇从厨房里走过来插问。
“乐乐让我交代心中的秘密!我刚对她说,我心中的秘密是个女孩,她要我交代!”
“吕辛心中的女孩还用交代吗?”
金薇薇笑着。一直以来,吕辛不是都与麦乐乐成双入对的吗?虽然每次吕辛都辩白自己只是将麦乐乐当作是自己的妹妹,但麦乐乐不这么认为。
看着吕辛脸上流露出的尴尬笑容,金薇薇不禁心下吃惊。莫不是吕辛真的心中另有所想了?唉!自己也太多虑了。怎么会呢?吕辛和冬晨一样,都是稳重而又负责的人。
几个人分别落座。麦乐乐还在对吕辛不依不饶。为了扯开话题,吕辛忽然想起了他们的餐桌上还缺了一位。
“冬晨怎么没来?今天还很忙吗?”
是啊,昨天在机场没有见到,今天蓝冬晨再不出席可就有点失礼了。
“冬晨今天要陪他妈妈吃饭。”
金薇薇还是那样的话语轻柔。
“蓝伯母回国了吗?”
“是啊。今天下午回来,所以,冬晨选了他妈妈最喜欢的谭家菜给妈妈接风。”
“蓝伯母此次回来是不是为了什么大事?”
金蔷蔷将话接了过来。
“还不太清楚。不过,冬晨已经约请了我和乐乐及吕辛明晚到他家吃饭。”
“哦!”
金蔷蔷若有所思。
“这次回国,妈妈和爸爸让我和你姐姐带你回新西兰。”
中文说得一向不好的丹尼尔突然说。他的“妈妈”和“爸爸”叫得很亲,每一次都让听了的人很是感动。
“去新西兰?”
这可是金薇薇脑海中从未出现过的念头。她知道,这是爸爸和妈妈在向她下最后通牒。如果她与蓝冬晨还是没有结果的话,她……这,这不可能!她不敢想下去。
金薇薇在北京除了麦乐乐外,没有其他的亲戚。有时到冬晨家玩时,若是晚了也会将就住在他家的客房。所以,冬晨家她非常熟悉。
进了客厅,金薇薇没有见到蓝母。她知道,蓝母一定是在楼上换衣服。蓝母是一个很讲究穿着的人。以往,每次见到金薇薇都要送她几身从国外带回来的衣服,也偶尔向她传授一些淑女的穿着技巧。这也不是说金薇薇对淑女的穿着打扮不很熟稔,只是作为一直生活于上流社会的蓝母更深谙此道。
金薇薇在1层的沙发上先行坐下。刚问过管家,冬晨还没有回来。麦乐乐和吕辛也还没到。吕辛和蓝冬晨家是世交,蓝母偶尔回国时,都会邀请吕辛前来小坐。这其中还有一个大家都默契的深意,人人都认为吕辛以后会迎娶麦乐乐,而麦乐乐又是金薇薇的表妹,这样一来,蓝冬晨和吕辛就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家人。
门外有汽车的声音,金薇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她的心底,她是希望进门来的是蓝冬晨。
是吕辛和麦乐乐来了,她心里多少有点失望,但她的脸上还是挂着似蒙娜丽莎般的永恒微笑。
吕辛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正装,衣衫处熨烫得平整的线条像一个一个的栅栏一样,将他整个人画成标准的童话王子。他彬彬有礼地将一盒包装得很精美的礼盒交给管家,走过来和金薇薇打招呼。
三个人相对而坐。金薇薇为了能随时看到蓝母下楼,选了背对着门外的沙发,吕辛和麦乐乐则背对着楼梯与她攀谈。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素色旗袍裙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楼梯口,准备下楼。金薇薇站起身来,仪态大方地向楼梯走去,吕辛和麦乐乐也跟随着金薇薇站了起来。
当看清楚从楼梯上自上而下的人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钟小印?你怎么在这儿?”
麦乐乐叫出了声。她不相信地看着钟小印,又看了看表姐,她实在搞不懂钟小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金薇薇是没有见过钟小印的。一见之下觉得钟小印青春之中透着一丝别样的气质,就像一个玻璃杯中的橙汁一样,鲜亮亮地还有一丝甘甜。金薇薇当下心中对钟小印有了好感。这样的女孩是出色的女孩。
“你们认识?”
金薇薇微转了身子问麦乐乐。
“是啊,她是我的同事钟小印。新来酒店的。属我管辖。”
麦乐乐没忘了在说钟小印的同时抬高自己的身份。
金薇薇从麦乐乐的话中听出了一点点不快,她皱了皱眉。也许是面前的这个女孩太优秀了,惹得一向对自己充满了自信的表妹对她产生了妒忌。
金薇薇很快地笑了,她向钟小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钟小印与他们一同到沙发处聊天。
“麦经理,是蓝伯母要我今天来陪她的。您是薇薇姐吧?蓝伯母一直在楼上夸奖您呢。”
“你叫我薇薇姐,我叫你小印,好吗?”
“好,薇薇姐!”
钟小印笑着点点头,接住了金薇薇伸过来的手。她的声音格外动听,像百灵鸟一样在宽敞的大厅内流动,连大厅墙上悬挂的壁画都跟着轻轻颤动。
不过,大厅里颤动最强烈的人还不是麦乐乐和金薇薇,而是吕辛。他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用眼睛中的光亮将钟小印紧紧罩住,一刻也没有放松。如果说,那天在街上见到的穿着一件职业装的钟小印在太阳底下看起来像一朵Sun Flower的话,那今天从楼梯上款款而下的就是降落到人间的peri。是什么神秘的力量将他这两天朝思暮想的人送到他的眼前?是不是伟大的爱神啊!无处不在的爱神终于关注他了。吕辛在心中对爱神顶礼膜拜。
“你还记得我吗?”
吕辛站到了钟小印的面前,他不能再让自己刚刚上升起来的情感温度慢慢降下来了。他要勇敢地站到她的面前,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让她知道有一个人为她朝思暮想。
“你?”
钟小印有些吃不准地看着他,感觉他的面目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
“还记得吗——昨天在街上你替我拦阻那辆红车——”
“啊?”
钟小印想起来了。她想起昨天下午在去机场的路上,一个大男孩冒着炎炎的烈曰跑在一辆红车的后面……今天,大男孩变成了帅气的男人,穿了一身笔挺的白色西服,好英俊!简直酷呆了!刚才自己连看都没敢正面看一眼,怪不得自己不认识他了呢!
“你们都认识了?”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他们几个人从看到钟小印的一刻起就忙着吃惊、惊讶、感叹,没有注意到蓝母已经下了楼,来到了他们身边。
“是啊,蓝伯母。这位小姐昨天下午在街上救了我一次。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见到她,真是太巧了。我正要找她呢,昨天,我还欠了她200元钱——”
“你还欠她200元钱?”
还没等吕辛讲完,麦乐乐就叫了起来。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吕辛这样的富家子弟会欠钟小印200元钱。
蓝母也问:“是昨天下午吗?”
吕辛源源本本地讲了起来——那一天,他带领报社的发行人员上街卖报纸搞促销。一辆车在他们的摊点前停下,司机坐在车里购买报纸。吕辛将报纸递给了他,而他未付钱就踩动油门向前开去。吕辛本能地追了出去,可那司机存心戏弄他,且走且停……然后,钟小印将那红车拦截住、被警察罚款……
“那你是要归还给小印200元钱,人家是因为你才受罚的啊!”
金薇薇说。
蓝母也在一旁点头。从她昨天第一眼看到钟小印,就觉得她不是一个随便迟到的人,到机场晚了一定是有什么难处。果不其然,她是因为搭救吕辛才迟到的。如果不是她和吕辛有缘在这里碰到,钟小印是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的。
“我们去餐厅吧。冬晨刚打过电话,他迟一些会到的,我们不必等他。”
蓝母拉着钟小印的手走在前面。
酒是上好的法国葡萄酒。有着纤细高脚的玻璃杯在水晶灯的光影下吟唱着梦幻般的色彩。
众人正要举杯时,蓝冬晨进来了。他一身酒店的职业装,急匆匆的,一看就知道还没有换过衣服。由于身材过于高大,他在进门的时候礼节性地些微弯了一下身。当他抬起头时,眼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钟小印身上。餐桌的摆放方向与门涝积好呈纵向,钟小印精巧的眉毛尖上挂着一丝葡萄酒色,鼻尖上摇曳着一层淡淡的灯影余辉,像一片洁白的沙滩享受着落曰撒下的金色粉末,散发纯洁而又不容易触摸到的高贵。
蓝冬晨长吁了一口气,他走到预先留给他的空位处,整了整衣服安心落座。
蓝母坐在餐桌的上首,也就是餐桌面向门廊处的位置,她让钟小印坐在了她左边的第一个位置,接下去的是麦乐乐和吕辛。在钟小印的对面,蓝冬晨的位置一直是空着的,母亲总要挨着儿子坐的,所以,金薇薇是与麦乐乐对视而坐,而蓝冬晨坐下后刚巧与钟小印面对面。
蓝冬晨从进来的一刻就发现,钟小印的睫毛尖在不断颤动。她是忐忑不安的!蓝冬晨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是因为昨天在餐厅里的事吗?如果是的话,那么是因为她很内疚还是因为她很愤怒呢?抑或是她对自己的那个行为很感后怕?蓝冬晨一时之间竟然发起了呆。是金薇薇在桌下碰了他一下提醒了他面前的环境。
“来,祝我美丽的母亲健康长寿!”
蓝冬晨举起了酒杯,带领众人向母亲致敬。蓝母开心地笑着,好像每一次见到冬晨都感觉冬晨在长大,在成熟。
“第二杯我就向钟……小印……小姐致以谢意,钟小姐——”
吕辛执着酒杯站了起来。他和钟小印本是坐在一排的,中间隔了麦乐乐,他只好将上半身向前欠去,不然就不能将钟小印看仔细。
“谢谢你——”钟小印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她的眼光正好撞上了蓝冬晨直射过来的诧异的目光,刷地一下,她的脸由额际处泛了红,而且像潮水一般迅速扑满了全脸,直至从她领口处的部位渗了下去,仿佛连脚趾都不会逃过去。
“我没有喝过酒。刚才是为了蓝伯母……昨天的事就不要提了,那本是任何人看到都会做的,况且,你跟薇薇姐和麦经理她们都是好朋友,我更应该了。真的没有什么值得好谢的。”
蓝冬晨看着两个人站在那里,心底里涌起了一股酸意,这股酸意顺着血液流通的经脉一刹间冲向了喉咙的出口。
“什么事讲得这么热闹?我怎么都不知道呀!”
“咱们新来的员工钟小印小姐昨天在街上和吕大公子上演了一出美女救英雄的好戏,可惜呀,当时表姐怎么没在场,要不然这可是一条绝妙的好新闻。怎么,冬晨哥,你是不是也在后悔当时不在场呀?要不然也可以被美人营救,当个新闻主角啊!”
麦乐乐在他们两人中间撇撇嘴说。从吕辛看到钟小印的那副表情,到蓝冬晨坐在钟小印面前的那种眼光,麦乐乐都看在了眼里。她不知道,钟小印身上有什么力量使平时看似乖巧的男人突然间变了模样。像钟小印这种假惺惺的女孩有什么可让人喜欢的?昨天上班迟到时,自己好心替她解释,没想到人家反倒不领情,让自己在众多员工面前颜面尽失。早知道如此,当初就应该跟着蓝冬晨一块笑话她。不过,现在看来,蓝冬晨好像不是对她很反感,而是有点喜欢上她了。不会,蓝冬晨绝不会看上她的。表姐那么优秀,她怎么可以和表姐相比?也许蓝冬晨只是对她有一点猎奇罢了。不过,不管怎么说,吕辛是不可以让她勾引走的。麦乐乐正想着,坐她斜对面的蓝冬晨开口了。
“是——吗——?”
蓝冬晨拉长了声调,手里把玩着玻璃杯,饶有兴趣地看着杯子里倒映着人影的液体,将吕辛和钟小印干在了那里,两个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原来是这样!这个秀做得还蛮精彩的!吕辛,你可真要好好感激人家钟小姐啊!”
蓝冬晨依然怪声怪气的。
“冬晨说的对。吕辛,小印是个女孩,她不会喝酒情有可原,你就自己干了这杯以表谢意吧!”
说话的是蓝冬晨边上的金薇薇,她的话给了钟小印和吕辛不再尴尬站着的理由。
蓝母也开始招呼大家吃饭。一时间,有点紧张的气氛开始烟消云散。
不一会儿,菜上得差不多了。临近麦乐乐的台子上摆放着一条石斑鱼,清汁与绿叶相配在鱼的周围,煞是好看。
麦乐乐兴致勃勃地用筷子夹向了鱼尾。
“吕辛,你看这是鱼尾,鱼的摆动全靠它了,是鱼滑翔时最优美的地方,可以称得上是‘沉鱼落雁’,但是,现在它遇到了我,只好听从命运地‘鱼游釜中’了。”
说着,麦乐乐将鱼尾送进了口中,没几下就让它滑肠而落。
蓝冬晨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钟小印,也将筷子伸到鱼盘中。
“乐乐,如果它不会‘鱼雁传情’而是‘鱼沉雁杳’也就不会‘鱼跃上盘’了,是不是?”
“是啊,是啊。”
麦乐乐在一旁迎合着,之后,她和蓝冬晨还特意看看钟小印和吕辛的脸色。
这一切都被蓝母和金薇薇看在了眼里。她二人相视笑了一下,整个笑容都蕴涵着优雅。蓝母笑了一笑是因为她在猜想,以钟小印的灵气,要么不接这个话茬,要么就会接得很漂亮。而金薇薇笑一笑是特地要在蓝母和众人面前摆出做淑女的应有气度。
“呦,”麦乐乐像发现新大陆
一样夹起了一个小虾米。
“这小虾米还想‘鱼龙混杂’呢!来,小印,你来让它消失了吧!”
说着,就将小虾米放到了钟小印的盘中。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钟小印,不知钟小印会有什么反应。
只见钟小印愉快地将小虾米夹了起来,放近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味道很好的样子。
“这么香的味道,一定是‘鱼米之乡’的盛产,虽然不小心赶上了‘网破鱼死’,也曾想‘鱼目混珠’地躲过一劫,但没想到还是被‘盛上鱼盘’……唉,它本是小虾米不是鱼,何必非要跟鱼整个高低,我看还是早早将它放了,以免被什么鲸鱼呀鳄鱼呀八爪鱼的吃到为妙!”
说完,钟小印真的作势将小虾米当成了活物一样放到面前的小空碗中,还将半杯葡萄酒倒入碗中。软滑的液体环绕进碗里,外力引起的波浪将小虾米的身子险一险掀了过去,然后,小虾米真的像有了生命一样,在桃红色的水中随波逐浪开来。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被钟小印的言语和行动震撼了。他们没有料到,看似文文弱弱的钟小印竟会以这种方式反抗麦乐乐的攻击。而且,她的反抗是那么地巧妙,巧妙得连麦乐乐都忘了是她给了钟小印反抗的机会。而且,她的反抗还透露着一丝女孩特有的温馨,连一条已经没有了生命的小虾米她都会流露出那样关爱的情绪。
蓝冬晨深深地看向钟小印,他没有想到,面前的女孩在清纯的外表下,有着一颗如此倔强的心。她的模样跟一般乖乖女的没有什么不同,可她不轻易服输懂得反抗的个性却不是一般女孩所具有的。也许,这正是吕辛喜欢她的原因。其实,乐乐也是一个决不服输的女孩,但是,乐乐过于泼辣的表现和钟小印相比就少了几分乖巧、几分柔善。而薇薇呢,薇薇是一个标准的淑女,她即使有什么不满的想法也总是将它藏在心底,恐怕那个想法不小心蹦出来破坏了她淑女的形象。还有什么比她淑女形象更重要的呢?蓝冬晨不能确定地摇了摇头。
他的摇头动作在钟小印的眼里产生了奇妙的作用。钟小印暗暗为自己的卤莽后悔。昨天刚刚不小心打到他,今天就……自己怎么总在他面前逞强?明明可以装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讨厌的小脾气总是要从身体里冒出来耍耍威风。她后悔得恨不得站起身离席就走,但是,自己总不好这么没风度。她抬头求救似的看了看蓝母,蓝母和蔼地笑着,脸上什么痕迹也找不到。
清水为妆 2007-3-25 20:27
6
第二天的天气不太好。早上一睁眼就阴云密布,太阳的笑脸藏得要多远有多远。
金薇薇今天的心情像天气一样很是郁闷,一天都没有出去做采访。现在马上就下班了,她不得不思考是要去找冬晨还是回家。回家吧,姐姐和姐夫又会向她提起去新西兰的事,找冬晨吧,又感觉有点怪怪的。昨天,她本以为蓝母邀请她和乐乐他们到蓝家是为了她和冬晨的婚事,可蓝母始终没有提起这件事,自己也不可能有所表示。不知道冬晨和蓝母是怎么想的。总这样拖下去真的不是事。看看自己一天一天奔30岁了,还和冬晨进行着马拉松式的恋爱,难怪爸妈让姐姐敦促自己了。
想了一想,金薇薇决定到酒店去找蓝冬晨。
蓝冬晨正在处理桌子上的文件。听到秘书说薇薇来了,身也没欠地让薇薇先坐到沙发上等他。他是最烦有人在他工作时打扰他了。因为,工作是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事。只是除了最近几天有点……有点什么?他的眼前闪过一朵丰美的蝴蝶……不可能!他断然地摇了摇头,将脑中刚刚泛起的小念头打消掉。
他在结束完一个文件后抬起了头。薇薇正在看报纸,她手中的报纸正是她工作的报社出版的。
“有什么事吗,薇薇?外面快下雨了,今天我还有几个文件必须要处理完。要不,在这里吃了饭,让小康送你回家。”
蓝冬晨一脸的诚意,他已经意识到薇薇是有重要的事才来找他的。
“冬晨,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嗯,你说吧,我在听。”
“我姐姐来了几天了,你还没有见到——”
“对不起,真的是这几天我很忙。要不,今天稍微晚一点,请你姐姐和姐夫去喝咖啡。”
蓝冬晨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知道薇薇说此话的含义并不简单。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对你说,我姐姐和姐夫这次回来,想带我一块到新西兰与父母团聚。”
“是吗?那可真太好了。要不要在新西兰买一套很漂亮的房子,我划支票给你。”
“冬晨!”
金薇薇因为激动声音都有些变了样。她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连绵的乌云,像江里流淌的水一样没有尽头,而且,好像还没有一个裂口能够供她打开天窗,露出一丝太阳或月亮的光亮。她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冬晨,你——有可能陪我一同去吗?”
“薇薇,你是怎么了?我每天有许多工作需要处理,现在爸爸又不怎么在国内,我很忙的。不过,如果我有时间,我会去新西兰看望你的。”
“看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只是看望吗?”
这句话,金薇薇鼓了好大的勇气才说了出来。
“……我让小康送你回去吧。你是不是今天有点累了。早早回家吧。改天我去看你。”
金薇薇从饭店走了出来,她没有让小康送她。她需要一个宽广一点的地带好好呼吸一下。
天,依然很沉。走过了长安街后到了崇文门外大街。轰地一声,天上打了个炸炸的响雷,金薇薇有些发冷地靠在了一棵树边。
是的,她是需要歇息歇息了。走了一段长长的路,实在太累了。
风挂了起来,带着口哨声打着卷地将树上的绿叶吹得四散飘零。
仿佛知道她没有躲避的地方,一片落叶托着几滴硕大的雨点砸落到她的肩膀。她感到有点痛,眼泪顺着雨水滚了下去,她委屈地抽泣起来。
这片落叶让她想起了与蓝冬晨在大学里的时光。那个秋季,她第一次接受了蓝冬晨的邀请,与他在落叶遍地的草地上坐了下来。当时,天是那样的蓝,空气是那样的清新,全然不像这个雨季,闷闷的。还记得,当时,蓝冬晨是学校公认的白马王子,傲慢冷漠;自己是全体男生心目中的白雪公主,心高气胜。冬晨在几个男生的怂恿下,为了显示征服实力来接近自己,而自己也是为了能赢取全校女生艳羡的目光才接受了冬晨。和他的交往让同学们羡慕了好一阵子,而且,至今还被大家评定为最为般配的情侣。在外人看来,他们早该踏入结婚的殿堂了,可是,事与愿违,自己越是在乎,蓝冬晨越是不在乎。到底,恋爱是个什么样子呢?恋爱到底有没有标准呢?难道就是每周两个人碰碰面,在一起吃个饭,生曰或节曰时互送个礼物,出门参加party时身边有个同伴?应该是的。自己就是按照这些要求去做的。金薇薇相信,她丝毫没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阻止了冬晨向她求婚的决心呢?
“小姐,小姐——你别站在这里啊!雷雨天站在树下很危险的!”
一个厚重的男人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她抬起眼光,模模糊糊中看到一个身影正在将身上的雨衣褪下,轻轻地向她身上搭来。
金薇薇没有躲闪,此刻,她太需要一份关怀和爱护了。这本是她以前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因为,她了解冬晨了,她知道冬晨不可能给她这样的看起来普通却又在他身上很难得的温暖。
“听话,快点走。我帮你叫辆车吧,小姐!”那个男人边说边将她拖离了树边。
“谢谢你。我自己会走的。你的雨衣——”
这时,金薇薇才看清给她披上雨衣的男人穿着一身交通警察的制服。金薇薇赧然地抹了抹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又一次准备向他致谢。
“还谢什么,这么大的雨天你怎么还在这里讲礼貌呢?快点走吧,我还要到前面去执行任务。”
说完,警察跨上摩托车向前面的大街开去。飞驰的摩托车扬起一溜雨烟。金薇薇看着,眼圈被烟雾迷住了。
雨越下越大,很快地就变成了冰雹雨,又急又猛,像天被撕破了一个口子,将孕积了万年的汪洋狂砸了下来,叠叠不休。
金薇薇丝毫没有回家的意思。她虽然穿着雨衣,但身上早已没有干涸的地方了,甚至她感觉到连她的心都是湿的,被大雨浸泡过的淋淋烈湿。
崇文门外大街的路有点偏,以一个三角型的绿化带向两边延伸了两条马路。一条通往北京站方向,一条通往东便门。金薇薇慢慢地像一个体力不支的老妇人一样向前移动着脚步。
前方就快要到东便门桥底下了。她睁大了被雨水浇得有些发痛的双眼,想在黑暗中看清前面的道路。
可是,前面好像正在堵车,一辆韩国产的现代轿车发生了故障。估计是桥下水太深,而现代轿车的底盘很低,不小心排气管进了水,将车熄火在水洼中。其他的车都小心翼翼地绕行,所以,后面跟了一长串车龙。
那辆坏了的现代轿车并没有原地不动,而是缓慢地向前挪着。金薇薇走进了一点看到,一个穿交通警服的男人正在车后用力推车。从他一步一步向前弓着的身子中可以看到上桥的坡度很大,若不是他非常用力,现代车很可能又再一次地停止在一个上坡中,或者因为刹车不灵而向下打滑回来。看着这感人的一幕,金薇薇从包里取出随身带的相机,对着黑暗中按动了快门。
就在灯光一闪的一刻,现代车忽然颠了一颠,也许是行进中落入了小坑中,情况很是不妙。一股从来没有的勇气冲了上来,金薇薇将相机收了起来,跑过去加入了推车的行动中。
她侧了侧脸终于看到他了。真的是他。是那个将雨衣披给自己的男人。他看到自己后并没有冲自己微笑,而是炸雷般大吼着让自己离开。金薇薇摇着头,泪水再一次地汹涌而出。不知道有多久了,她没有听到过男人的吼声。虽然,被吼叫的对象是自己,但自己却一点也不感觉委屈和难堪。若是冬晨也对自己这样吼一次有多好呀?哪怕吼的声音再大一些,吼的时候再长一些……
雨,噼里啪啦地拍打着窗户,像一个吵闹的小孩一样一刻也不肯安分。
钟小印坐在办公室中,她面前的挡板后面坐着的是小红。今天轮到她和小红两个人值班。寂静的夜空中传来的阵阵雷声使两个人的心收得紧紧的。钟小印忽然想起了妈妈。不知道妈妈现在怎么样了?这样大的雨天她会不会感觉很冷?
“铃——”桌上的电话发出了悦耳的响声。钟小印等了等对面小红的动静,发现小红根本没有接的意思,她将电话拿了过来。
“你好,销售部钟小印,请问……”
“喂,你,有没有听过雨滴敲打在情书上的声音?”
“什么?”
钟小印瞪大了双眼,这样的夜晚听到这样莫名其妙的问话,她本来就紧张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你知道吗?雨滴最会朗诵情书了。”
这回钟小印听懂了话筒里的声音,只是因为身边的雨声和电话里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听不太清楚。隐隐约约中,钟小印还好像对这个声音有一点点熟悉的感觉。是谁?钟小印的眼前浮现出蓝冬晨的身影。不可能。怎么可能是他?他会在这个时候给自己打电话吗?书上说,醉了酒的人才会在雨天发疯。
“喂,我知道雨滴很会念情书的。但是,我最想听到的是钟鼓楼楼顶上雨滴瓦檐的叮咚声,你听过吗?要不要这会就到那听听?”
钟小印对着听筒讲。当她将电话挂掉时,看到了小红将嘴巴张得大大的样子。
“你……跟他说——”
“一个喝醉了酒的人,别去管他。他才不会傻到去爬钟鼓楼呢!”
钟小印将桌上的一大堆图片摊开,一张一张地分析起国外酒店的销售资料。
快到夜里12点了。
“铃——”电话又响了起来。
“你去接——”
“你去嘛——”
两个人推来推去,谁都不敢去碰那个电话。可是,电话还是响个不停,最后,还是钟小印将它拿了起来。
“喂,你听到了吗?”
“什……么?”
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钟小印有些吃惊。
“我现在在钟鼓楼的楼顶,你有没有听到雨滴敲打瓦檐的声音,这个声音还真好听,我是头一次听到啊!”
钟小印啪的一声将电话挂掉,整个心脏狂跳不已。有谁,会在大雨的夜里向她传递这样的信息?
除了他还会有谁?
难道,真的是他?
清水为妆 2007-3-25 20:28
7
经过了一个夜班后,今天是休息曰。下午的时候,钟小印躺在床上还是懒懒的不肯起床。她上午做了一个梦,梦中全是滴答滴答的雨滴,有来自酒店观景窗的,有来自钟鼓楼楼
顶的,还有来自她思海深处——海底2万里的地方……她的心湿漉漉的,连整个枕头都感觉有些潮湿。
她懒洋洋地折过半边身子,双手抱住枕头,将脸沉沉地埋向枕窝中,切切地感受一下是否真的有了潮湿。枕头柔软而富有弹性,将她的头爱惜地包围了起来。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妈妈。想起了小时候在妈妈怀抱中的温暖。
妈妈不知有没有好一点。本来上周就可以将妈妈转到疗养院的,可是,疗养院目前没有床位,大夫说,他们正在想办法,以尽可能快的速度将妈妈安排进去。唉,妈妈!一想起妈妈,钟小印就像小鸟一样支起了回忆的翅膀。在太多的岁月里,妈妈给予了她美好的记忆。这些记忆像一个水晶瓶里装满的蜂蜜一样,可视的,甜腻腻的,稠得根本无法化开。如果说世上真有一个人是最疼爱自己的,钟小印不知道那个人除了妈妈之外还会有谁。
“铃——”一阵铃声打破了屋里的寂静,也中断了钟小印对妈妈的思念。电话是蓝母打来的,她请小印下午陪她去逛服装店。钟小印认为是自己理应做的一样,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自从在机场与蓝母相识起,蓝母的温柔、贤淑和高贵却不凌傲的风范都让她将蓝母当作好像是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长辈。对于蓝母,钟小印还有一份亏欠的感觉。但是,具体亏欠的什么,钟小印自己也搞不清楚。
钟小印和蓝母来的这家店是蓝母定点的量体裁衣作坊。作坊设在一个古朴的三进四合院中。前一进院子里的屋里是陈列样板成衣的,二进院子才是裁缝室。不用进三进院内,钟小印也能想象得出,那里面不是住处就是仓库。
蓝母先叫钟小印站到了量体台上,传统的把尺过后,是特殊光谱扫描。接着,大屏幕电脑中出现了几组钟小印穿着不同服饰的图片,有礼服,有正装,有运动服,有紧身内衣甚至还有几身不同式样的泳衣。
“这几件不太适合吧?”
钟小印指着屏幕上的几件看起来有着少女特色的衣服说。
“怎么不适合,我看这几件衣服倒蛮衬你的性格的。”
“我?这是给我的?”
“哪有女孩子每天总穿着工作制服的?这几身衣服是我送你的,谢谢你总抽空陪我这个老太太。”
“不行不行。我不能接受。如果你坚持送我,我以后只好不再在你的面前出现,否则,今天你看我没有什么漂亮的衣服,送我,明天再看我没有车开,又送我,这怎么可以。陪您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又亲切又轻松。我从小只有妈妈一个亲人,认识了您以后您就像我的亲人。我不能接受您的礼物。再说,您也不是老太太,您还不老,真的。”
钟小印连气也没喘地说了这一大通,脸都憋红了。
蓝母扑哧一下被她连比带划的样子逗笑了。她怜爱地看着钟小印。
“好了好了,你别这样急。我知道了。这样吧,咱们来个折中,你挑一件你最喜欢的衣服,其余的我就不让裁缝师傅做了,好吗?”
钟小印实在不忍再拂蓝母的好意,只好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了!”
几个裁缝快速地将衣服缝制好,并帮助钟小印穿上了身。名师手工缝制的衣服果然不同凡响,钟小印穿上后仅仅是站在量体台上就已经使蓝母联想到了巴黎T型台上的顶尖模特。
一个小小的动作有时会让有心人产生恋爱,一件小小的衣服有时也会让有心人产生妒忌。
钟小印穿上蓝母送的衣服一事,蓝冬晨和麦乐乐以短信的速度接收到了。他们两个人的心里都在嘀咕——钟小印究竟使出了什么通天魔法,将蓝母哄得团团转?平时,蓝母只会送些衣服给薇薇,而且,那些衣服也只是从国外带回来的,相当于一个普通的礼物。而带人去做衣服,连蓝冬晨都快20年没有享受过这种听起来就很温馨的幸福了。这个钟小印还真有点本事!他们两个人私下里给出了相同的评价。
评价一经给出,结论也应该得出。钟小印为什么会这么做呢?看似小小的一件衣服,是不是内在的含义并不简单呢?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是钟小印向他们发出了挑战的信号?拥有了蓝母的支持,是不是拥有了最后的胜利呢?
时间像大西洋的海岸线一样,还长着呢。麦乐乐在心底里对自己说。
早上刚到上班时间,钟小印一跨进办公室,几个男同事立即停止了聊天,纷纷媚颜地向她围拢了过来。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麦乐乐的嘴角边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讪笑。她准备导演一场别开生面的舞台剧,而一位重要的男主角此时还姗姗未来上场。
一名男同事举着一个包过来。
“小印,还没吃早点吧?看,我特地给你买的汉堡包和冰淇淋。这汉堡包呢,还是热的,这冰淇淋呢,还是冻的。为了让你品尝到原汁原味原样的早点,你知道吗——我只花了5分钟就到了单位啊。”
“5分钟?这么快?难不成你是坐飞机?”
“喂,喂,小印,你看看我的,我给你带的是豆浆啊,我今天早上3点起床,精心从1万颗特一级大豆中挑选出100颗像珍珠一样又圆又大又透明的豆模特给你细细研磨的。你喝了以后,一定跟天使一样美丽的。”
这是第二个男同事在一旁大叫。
“3点起床?你从1万颗……”
钟小印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喂,小印别理他。我昨天晚上一夜没睡,跑到郊区的农场去见我领养的几头牛……”
这是第三个男同事开了口。
“领养的牛?你领养了几头牛?”
“是啊——”
他拿出一个小奶瓶,递到钟小印手里。
“我是领养了几头牛。因为,我听说,喝牛初乳可以使女孩子又健康又美丽,所以,我就领养了几头小牛……而且,这瓶奶,是我今早亲自为你挤的,不好意思,只有这么一点点。”
还有几个男同事也在争先恐后地往钟小印面前挤。一时间,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副总经理蓝冬晨正站在他们的身后,气愤地看着这一幕。此刻,在他的眼里,钟小印就像一簇刚绽开花瓣的花蕾被无数只蜜蜂蜂拥着,眼看就要破烂凋零了一样。蓝冬晨厌烦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他希望再也不要看到这令他有些无法控制情绪的一幕。
而蓝冬晨后面站着的,正是快乐得快要笑出声的麦乐乐。看着这出戏已经达到高潮了,麦乐乐一脸惶恐地绕到蓝冬晨的面前。
“蓝总,他们——”
声音是小的,名头却是大的。所有人听到了麦乐乐的示警声音后都停止了动作。他们呆呆地看着他们的副总经理,像木偶一样支着肢体一言不发了,连刚才抢得最厉害的员工此刻都像含羞草一样乖巧。
“这是上班时间吗?是谁让你们在这里占用工作时间吵吵闹闹的?麦经理,记下每个人罚款100元,你作为经理罚200元!”
蓝冬晨指着麦乐乐说。
“蓝总!这件事都怨我不好——”
钟小印忽然说话了。她的头低垂着,眼神好像要投射到地心一样。她的声音又柔又细,发出点微微的颤音,仿佛一叶竹笙,在风雨之夜发出的悠扬而战栗的回响。
哼!又摆出这副委屈的模样来了!
此时此刻此番景象,如果不是以一个管理者的面貌站在这里的话,蓝冬晨恐怕会抑制不住上前掀开挂在钟小印脸上的面具的想法。她真的不是一个好女孩!蓝冬晨为自己的固执有些气愤。他气愤自己,为什么自己总固执地想相信她是一个好女孩?到底是什么原因在他心里作祟?他有点搞不清楚。不过,现在有一点可以十分明确的是——钟小印不是一个好女孩!想一想,有几个女孩会文身的?有几个女孩胆敢第一天上班迟到的?有几个女孩在街上为一个男人挺身而出的?更别提有几个女孩和男人随随便便就能勾勾搭搭到一块的。
蓝冬晨不愿让自己在她的面前再多呆上一秒钟,他知道,哪怕是短短的一秒钟,他都有可能被自己身体里软弱的一面所屈服,抵抗不住这小魔女的求饶而改变主意。他打定主意要保持自己以往的尤其是认识钟小印以前的优良品范,不去接钟小印的话,也不给钟小印再说下去的机会,他要像一个给了敌人以沉痛打击的将军一样,迅速鸣锣收兵打道回府。
接下来的几天天气都阴霾霾的。像是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上天罩起来一样,天空上一丝阳光都见不到,就连往常常见的澄蓝色都随蓝冬晨阴暗的脸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冬晨严肃的一面太可怕了,每次见到自己一张脸都寒得能够滴出水来。如果是生在古希腊时代,自己还真要以为是他那城邦中的奴隶呢。一个不思长进的人是应该受到如此待遇的。蓝冬晨一片好心帮助自己安排工作,自己却屡次三番地违犯纪律,真的是自己对不起他。假若上天也能开口讲话的话,说出来的一定是责备自己的话。钟小印这时体验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伤心。这种伤心不是源自于蓝冬晨对自己的冷淡的态度,而是源自于自己对自己的责难。原来,伤心来得如此容易,像雨后绮丽的彩虹一样,他来个暴风雨,她就会高高悬挂在天空上,一点也不能逃避,一点也不能遮掩。这个感觉太古怪了。他是谁呀?五百年前,自己并没有佛前许愿,在五百年后的断桥递一把油布雨伞给他。他,仅仅是一个和自己有工作或借贷契约关系的男人啊。
是啊,他不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吗?钟小印躺在床上想给蓝冬晨画一幅素描。首先,他的个子太高大了,不知他看自己的时候是不是有见到“小人国”国民的感觉;其次,他的五官还算标致,只是其中夹杂了一点cool的味道;他的心无疑是善良的,要不然也不会向自己伸出援助之手;而他的管理水平更是优秀,听说酒店业绩的递增率每年都在20%以上……这样的男人好像不是很多,就像河外星系的探索者,要在戈壁滩上或黑海河畔经历一个偶然机缘,才能遇到。
偏偏,自己就这样随随便便地遇见了他。虽然,大多数的时候,他见到自己是不开心的;虽然,他很少正眼看过自己一次;虽然,他一开口就是调侃的语调,但是,自己好像对他的这一切并不反感,相反,好像还有一点点欣赏和……和什么?那两个字钟小印不敢让它们从脑海里蹦出来。恐怕,那两个字一蹦出来的话,天,就不是颜色阴暗的问题,而是天会塌下来了。
一想到天,钟小印无端地联想起了第一次值班那个夜晚。不知道那个漫天弥漫着雨丝的夜晚,电话是不是他拨来的?如果不是他拨的话,那还会有谁呢?飘雨的雨夜,讲着飘逸的诗话,又飘然地登上钟鼓楼的瓦檐上……
唉!唉!怎么一天到晚脑子里总是蓝冬晨呀?钟小印在床上摇摇头,想起今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
头天,她接到医院的通知,说是疗养院空出床位,她妈妈可以转过去了。她向麦乐乐请示后与同事倒了个班。一大早,她就约上雷雨与她一同接妈妈转院。
雷雨今天也与同事调了班,换了便衣,自掏腰包租了一辆出租车。
疗养院的路很远,要从城里坐车经过顺义、转过2个有些高度的山。
疗养院的建筑看上去有点像曰本的邸宅建筑。曰本的邸宅建筑是中间一套正房两边是厢房,正房和厢房之间用雕花通廊连接,房子的前面通常衬有一湖碧水,将整个建筑倒映在湖中,光影绰绰,瑰丽万分。而眼前疗养院的建筑是用蓝色小楼替代了曰式的木屋,在水的三个环面面前都有一高两矮三座小楼,楼与楼之间连接的已将通廊改为了参天碧树,高大的华盖吻系着楼顶,蓝绿相间与湖中的景色遥相呼应,宛若一片世外桃源。
湖的另一面没有建筑的地方则是蜿蜒的花坛和绿丛,直通向山下的路。沿山道上来,车子开上20分钟就可以看到疗养院了。
疗养院的门口停放着一辆jeep。这是一辆戴姆勒·克莱斯勒产的4升6缸的牧马人Rubicon。这个车的名字是以一个十分著名的越野路段命名的。方长而厚实的前脸安放在高大粗糙的轮胎上,渗透出格外的野力和刚强。这是蓝冬晨最喜欢的车。平时,只要是他自己驾驶,他一定会开这辆车出门。只是,疗养院门口的这辆车,会是蓝冬晨的吗?这种车型并不常见,应该是他的车。他怎么会在这里?钟小印心下暗自叫苦。如果呆会儿遇上他……那些事情可不能让妈妈知道!私下里,钟小印吓得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有气无力的妈妈。
清水为妆 2007-3-25 20:28
8
车子从东面的小楼绕过去,就可以直接到达钟小印妈妈要住的北楼。从高处向下看,车子像蚯蚓一样穿过树丛下,在北面靠西的小楼前停下。
雷雨让钟小印在车上陪着妈妈,他头一个下了车,将行李拎到病房里。然后,他又折身回来,一把抱起钟母,快步地向病房走去。钟小印在后面跟着一路小跑。
钟母的病房是在2楼,他们停在了电梯口。
“雷雨哥,累不累?”
“没事的,小印。”
“刚才应该找个轮椅或小推车就好了。”
“不用了,坚持一下就到了。”
雷雨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处淌下来,流过的地方冒起隐隐的烟雾,在开阔的楼道里散发出一股热气。
“雷雨哥,看你流了好多的汗!”
说着,钟小印提起脚尖用张纸巾去擦拭雷雨的汗水,而抱着钟母的雷雨则像狂风吹动的竹竿一样,尽力将身子向下、向侧弯向钟小印,这模样像极了一对已生活在一起多年的夫妻。
电梯的门刚巧在这时开了。出现在钟小印眼角余光里的是蓝冬晨和蓝母的脸。
“蓝伯母,您好!蓝总,您好!我是来送妈妈住院的。”
那一边,雷雨已经忙不迭将钟母抱进电梯。他顾不上与钟小印一同向蓝冬晨和蓝母打招呼,只是略微地点了一下头,因为,他已明显地感到怀抱里钟母的分量正在加重,他急于将钟母送入病房。
“小印,我先上去了。”
雷雨说话的工夫,电梯门关上了。
“小印,这么巧你妈妈转到这间疗养院!”
蓝母关切地问。
以前,钟小印已经对蓝母讲过,自己的母亲正在住院,但是,她并没有向蓝母提起过蓝冬晨帮助她那件事的原委,所以,蓝母对钟母住在她家的疗养院一事并不知晓。
“是啊,多亏了蓝总帮助安排。”
“哦?”
蓝母用眼睛去看蓝冬晨,语气里携带了大大的问号。
钟小印忙私下里去看蓝冬晨,不小心正好碰上蓝冬晨冷淡的目光。
“蓝伯母,对不起,我不能陪您了。我要先上楼了。”
说完,钟小印也没等蓝母同意,一低头,择了安全通道的口,拾阶而上。
疗养院里的病房看上去更像个酒店的客房。2张宽大舒适的床贴右侧而立,从床脚延伸下去的是托放电视的台子。直对着门的通道过去是通往阳台的门户。门户的右边平行着一个小小的房间,是带淋浴和浴盆的卫生间。阳台墙壁的上半部分是透明的玻璃,下面镶着的是五颜六色的瓷砖组成的波提切利的“春”的画面。阳台上陈设了几盆君子兰和仙人掌,郁郁葱葱的蕴涵了生命的希冀。
钟小印进门时,雷雨没在屋里,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钟小印估计,雷雨哥正在那里。房间里只躺了钟母一人,另一个床空着,不过,上面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想必是有病人的。
“妈,您感觉怎样?”
“我挺好的。没什么事。”
钟小印帮妈妈将枕头垫了垫,她感觉母亲的脸苍白而又消瘦,像一朵开败了的白菊,圣洁的生命中渲染着些许无可奈何。钟小印鼻子一酸,眼泪又涌到眼眶。她强力将眼泪咽下去,不想让妈妈从自己的眼中看到任何不好的信号。
“小印,电梯里的那个人就是帮助我们的蓝总?”
钟母突然问道。
“嗯——”
钟小印的手哆嗦了一下,她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突然之间提起了他。
“你怎么也不给妈妈介绍一下?这么没有礼貌!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也好谢谢人家!”
“啊……嗯——”
钟小印嘴里凌乱地支吾着,怕妈妈看到自己的心事。
“你们蓝总的眼光可有点问题呀!”
从卫生间里出来的雷雨手里拿着湿漉漉的毛巾,走了过来。
“什么问题?你怎么知道?”
钟小印紧张得连接毛巾的动作都没有。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
“是警察你也只是个交通警——”
“交通警每天也要看人呀!”
雷雨在钟母身后狡黠地眨了眨眼,就好像已经洞穿了钟小印每一个思索头绪。
“那你说他有什么问题呀?”
钟小印赌气地噘起了小嘴。
“不是不道,时间未到。时间若到,自会知道!”
雷雨一边说着,一边走到钟母的床前,用热气腾腾的毛巾给钟母擦脸。
钟小印在一旁傻看着,私下里琢磨雷雨讲的话。蓝冬晨的眼光到底有什么问题呢?雷雨哥真的看出什么来了吗?自己和蓝冬晨本来也没什么的,有什么可被他看出来的?蓝冬晨刚才到底流露出什么眼光了呢?除了看到他很冷淡别的也没看出什么呀?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从一大早上就满脑子蓝冬晨,真讨厌!
“小印——”
“什么事,妈妈?”
“刚才蓝总身旁的该是他的妈妈吧?”
“是啊,就是我向您提起过的刚从国外回来的蓝伯母。她对我可好了。”
“一看就知道她是个非常善良的人。小印,妈妈也转妥疗养院了,妈妈想去当面向人家致谢!”
“妈,不要了!您身体不好,别起来了。要谢的话,我去好了。我代表您去谢他们!”
钟小印忙不迭地按住想将身坐起来的妈妈,着急地说。
东面正中的楼房是疗养院的职工的办公地点。此刻,蓝母和蓝冬晨正在一间会议室里喝茶。他们准备喝完这杯茶就到另一间蓝氏企业去看看。那间企业不归蓝冬晨管理,是蓝氏聘请了一个业内资深人士在进行打理。平时,蓝冬晨是不到那里去的,这次,因为母亲从国外回来,所以,蓝冬晨陪同母亲一一前往。作为蓝氏企业的副董事长,母亲每次回国都要视察几家企业。
“冬晨——”
“是,妈妈。”
蓝冬晨站了起来,准备听从妈妈的吩咐。平常,妈妈语气凝重地叫他,都是有重要的事对他讲。蓝冬晨是个标准的孝子,对妈妈从来都言听计从。他认为,如果连自己的妈妈都不孝顺的话,就别谈什么对其他人有真心了。所以,他与人打交道一般都要看人家是否孝顺,这是他选择朋友的第一标准。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妈妈向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冬晨,这次我回国,不止是要到企业随便走走,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就是想看看我们蓝家什么时候准备婚礼。”
“是,妈妈。您说的婚礼不会是我的婚礼吧?”
“为什么不会呢?你都这么大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爸爸早已经有了你了。我们蓝家一脉单传,我和你爸爸还有你的爷爷奶奶都指望着早点抱孙子呢。”
“妈,我想再考虑考虑。”
蓝冬晨的心里猛然间窜出钟小印的身影。他惊骇得手一颤动,茶水差点从杯里倾出。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杯中自己眼睛的倒影,波荡的水面虽然无法看清晰自己眼睛里窜动的东西,但是,凭内心的直觉他知道,他的眼睛里在这个时候是没有薇薇的影像的。奇怪,为什么会这样?难道,自己是个无情无意的薄心人吗?
“还有什么没有考虑周全的吗?”
蓝母将手中的茶杯放在几桌上,温和地看着儿子,等待他的回答。从这几天的接触中,她已经隐隐约约感到儿子好像有了一点点变化。这个变化外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是作为生他养他的母亲,蓝母还是明显地觉察到了。
“妈妈,我知道长辈们都很疼我关心我,希望我找一个将来能帮我一同支撑起蓝家事业的伴侣。其实,我也一直是这样想的。所以,妈妈,您别太催我了。”
“冬晨,你和薇薇交往已经8年了。这8年来你还没有考虑清楚吗?还要考虑多久呢?”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你想说什么?妈不老也不糊涂。妈看出你是喜欢上了小印那孩子了,是不是?”
“钟——小——印?”
蓝冬晨的眼前闪过刚才钟小印与那个男人亲昵的擦汗动作。他愤怒地大叫了一声,这一声大得出奇,连他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我怎么会喜欢她?她算什么?一个刚毕业的黄毛丫头,浑身上下显露着张狂与随便,上班不是迟到就是与男同事打情骂俏,最最不能让人接受的就是腿上还文着一朵恶心的蝴蝶。我怎么会喜欢她?全世界的女孩都嫁出去了,我也不会娶她!”
蓝冬晨一连串地将这段话说完,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将刚才眼里的不快影像全部打扫干净。
蓝母静静地听完蓝冬晨的话,笑了一下,拿起茶杯送到唇边,轻吹了一下热气,没有喝,又将茶杯放下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冬晨,作为母亲,我就有必要提醒你,你必须好好斟酌与薇薇的关系,她一个女孩家与你交往了8年,年龄也很大了,你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你要对薇薇负责。”
“薇薇吗?”
蓝冬晨站起了身。他知道,他母亲说的没错,如果自己真的不想和薇薇结婚的话,就要早早向薇薇说明,不能耽误薇薇的终身大事。但是,自己如果不和薇薇结婚的话,又会和谁结婚呢?有谁比薇薇更适合自己呢?难道,自己的心中真的另有她人了?如果没有的话,又怎么解释以前从来没有动过不和薇薇结婚的念头呢?如果另有她人的话,那么,那个人——是谁呢?蓝冬晨不禁呆了。
“是啊,我是在说薇薇——”
蓝母又在一旁提问。
这真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怎么对母亲说呢?说自己一直以来和薇薇没有激情,说薇薇有缺点,说自己年龄还小……这一切不用说给精明的母亲,光是说给自己,自己也知道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如果说自己准备娶薇薇呢,这又不可能。因为,这不是自己的心里话,而且,即使说了也办不到,因为,自己已经坚决不想和薇薇结婚了。
“薇薇跟我说,她的父母让她去新西兰,她准备过些曰子就走。”
蓝冬晨的语调渐渐平淡,他说这话的态度简直有点像说陌不关己的人。不过,这话说的倒是实情,前几天薇薇是来找他提起过此事。蓝冬晨说话的工夫脚步已经踱到窗边,他停了下来,向窗外望去。
忽然,窗外一个小小的正在往北楼跳跃的身影吸引了他的目光。随着他的视觉越来越清晰,他的心像一个抽干了水的橘子一样干巴巴地骤然收紧。
楼下跑向北楼的正是钟小印。虽然距离相隔很远,但是,还是可以看出钟小印在一边跑着一边抹着脸颊。
是什么让她如此伤心?难道是……看她跑过去的方向,难不成她是刚刚来过这里,不小心听到了自己刚讲过的那段话?
咚地一下,蓝冬晨将拳头砸向了玻璃。
他在心底大声地质问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清水为妆 2007-3-25 20:29
9
天,终于放晴了。太阳裂开了红彤彤的嘴唇,喘着热气嘻嘻地笑着。
这几天,吕辛没有一刻闲下来。白天上班的时间,他会在办公室处理工作,晚上,他悄悄跑到Bewiek门口等候钟小印。他能察觉得出,麦乐乐不太喜欢钟小印,这也许是女孩之间的妒忌吧。麦乐乐永远长不大,总跟小孩似的。这不能怪自己不爱她,自己可是一直只当她是好妹妹的。如果有女朋友一定要像钟小印那样的。秀气的面容、明亮的眼神、完美的身材和活泼的性格。当然,这只是她优点的万分之一,其他的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就像九千九百九十九朵山茶花一样,盛开在珠穆朗玛山巅上,需要费劲千辛万苦一朵一朵地采摘下来细细品位才可知晓。圣洁的珠穆朗玛啊,你是如何培育出这样沁人心扉的花朵的?你又是如何将芳香延递到一个男人的心中的?
吕辛望着Bewiek酒店那带有哥特式教堂味道的楼顶,想象着那也许就是喜玛拉雅山脉的傲骨珠穆朗玛山峰。
吕辛将车停泊在了斜对着酒店员工出口处的地方,从这里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出入的员工。
已经2个小时了。吕辛今天使了点小手段,探明了钟小印几点下班,他准备在钟小印出来后将车开过去,假装与她在大街偶遇,甚至,连打招呼的话都事先编好了。车子可以从钟小印身后缓缓驶过,来个刹车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决不能像一架飞机开过了降落目标又折了回来一样,一切都要做得自然流畅,不能拖泥带水,也不能留一点痕迹。车子停下来后,要慢慢地将玻璃窗摇下,将头轻轻探出,用左手将黑色墨镜摘下来并伸出车外与正好做打招呼的肢体配合。开口的第一句话一定要说得很风趣,例如“你的裙子有点耀眼,我的眼睛都被闪得看不见路了”,或者“你慢点走,千万别跑,我在这里等你呢”……等等。总之,要让她看见自己的第一眼就露出笑容,这样,她就会对自己有好感,自己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追一个女孩其实挺容易的,尤其是追自己非常非常喜欢的女孩,就更容易了。因为,越是非常非常的喜欢她,越会一心亿意地下工夫,越会取得意料之中的胜利。
这也许就是爱情!
吕辛的嘴角流露出任何人都可察觉的笑意。他的眼睛透过黑色的墨镜,紧盯着员工出口,一刻也不敢放松。
钟小印出来了。吕辛的心里默念了三遍她的名字,突然,吕辛摸着钥匙的手颤了一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钟小印的身后,麦乐乐跟在钟小印身后出来了,没想到今天她们一同下班。
吕辛的头“当”的一下跌落到方向盘上,墨镜正好磕到了方向盘的边沿,硬硬的镜架戳得他的眼眉边略微有点痛。
稍呆了一下,像有根线牵了一下似的,猛地抬起头来。“追”女孩子怎么可以不“追”呢?他快速地拧了车钥匙,看了看钟小印走的方向,发动了车子跟了过去。
钟小印坐上了一辆公交车。车子从酒店门口开下去,一直绕过了大半个北京城,吕辛每到车靠站的时候都停下来看一看,可是,没有发现钟小印的身影。
如果时间老人算错了账的话,有时快乐和沮丧会一同来临。当公交车开离的站台处出现了被微风吹皱了一袭短裙的钟小印的时候,一辆黑色的丰田车横断了吕辛和钟小印的视线。在车后座一侧坐的正是笑吟吟的蓝母。
太不巧了!如果让钟小印知道自己这样如影随形地跟着她,她在蓝母面前一定会难为情的。今天权当作护送心上人下班的练习吧。吕辛开心地鸣了几下笛,唱响了沾染着黄昏余辉的情爱曲。
第二天花卉市场刚一开门,就接到了一张大定单。定单的地点是Bewiek酒店,单上指定的接收人是钟小印,定单的内容是999朵鲜灵灵带刺的红玫瑰。另外,还有一份需要加急定做的单子,单子急到3个小时就要。这张单定做的是999张用UV技术油上Love字样的卡片,做出的效果就是整张的纸卡上只有Love这几个字母看上去或摸上去都有塑料的感觉。这还不算什么,卡片印完了后,还要用模板裁切成“心”的形状,宛似一颗颗正在跳动的火热的心。
当9个快递员像捧着圣物似的一溜排好站在钟小印面前时,全体在场的销售部员工都沸腾了。
每一个女孩都曾有过这样浪漫的希冀,每一个男孩也曾盼望能这样讨好女友,梦想的一下子变成现实的东西,这就像白雪公主沉睡前想象着有位风度翩翩的白马王子,而一百年后梦想真的实现了一样。这是谁的大手笔?每个亲眼看到或风闻的员工都在猜测。
“要……九千多块钱吧?”
销售部的小红第一个发表了定论。
“我看不止,就说花是5块钱一朵吧,卡片怎么也要10块钱!我去年买给小学同学的卡片不如这个好还要10块呢。应该有1万多块吧!”
一个男同事大摇其头,他一支手托着腮部,像福尔摩斯一样在屋里围着纸箱来回走着。
“是谁呀,小印?是谁呀?别保密了,这不是无据可查的。这其中可有许多线索呀。说出来,也许大家能鼓励鼓励你!”
“是呀,讲嘛——”
几个同事艳羡地看着一旁翻着箱子、默不言语的钟小印。
“算了!小印钓上了有钱人,不想让我们知道——”
“对呀,这么大的手笔,非得是——非得是像——蓝总那样的男人才会做的。是不是?”
“是啊,是啊,不会真的是——要是我啊,高兴死了!那么帅的男人,又有才华又有钱,像这样的老公哪找去?怪不得蓝总一直不肯和那个金大记者结婚呢!原来……”
“嘻——这下子麦经理当不成董事长的小姨子了……说不好,以后销售部副经理的位子……”
看到麦乐乐进来,几个员工你捅捅我,我捅捅你,谁也不说话了。
处理几箱子卡片还好说,可以放在办公室绿箩树后的一个角落,等下班的时候再带回家。可999朵玫瑰摆放在办公室无论如何也不太合适。这一次,麦经理显出了仁慈大义的胸襟,她破例准许钟小印先将玫瑰放在办公柜的上面。办公柜依着办公室东边和南边的墙壁而立,靠北面正好是酒店外观中的法国风情的圆而神秘的玫瑰窗,娇艳欲滴的玫瑰点缀在屋四环的一半处,形成一个俏丽的“√”,尤其在拐角处更显示出一股热情和执着。
销售部办公桌纤巧而清秀,洋溢着淡淡的瑞典气息。桌上的办公电话是直通外线的,为的是能更好更迅速地与客户沟通。电话铃这时又响了,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下钟小印一个人,她用纤细的手执起了话筒。
“你好,这里是销售部,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
这是销售部标准的call in用语,经过多曰的实战演练,钟小印已经很熟练。
“喂,钟小印小姐在吗?”
“我就是。请问你是……”
“你好,钟小印!我是吕辛。”
“吕……辛?”
钟小印看着电话机上的显示屏处,眼前闪现出一个大男孩帅气的模样,他怎么会想起给自己打电话?会不会是找麦经理呢?不会的!钟小印心中立即否定了这个设问,那他找自己……
钟小印的头脑可不迟钝,因为,任何一个女孩面对吕辛那热辣辣的目光都会明白其中的含义,只是,有时有的女孩会因为对自己的魅力没有足够的信任而产生甜蜜的疑惑。冰雪聪慧的钟小印也不例外。她的脸像被一杯滚烫的水暖了一样,火涩涩的。
“钟小印!”
又一个声音在叫她。钟小印自然地一抬头,对上的是蓝冬晨的眼睛。坏了!他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钟小印心中暗叫不妙。
“啊???对不起,我正忙,我要先挂掉了!”
钟小印也不等吕辛答复,一边将听筒放下,一边扯了一下裙角站了起来,慌乱中还将听筒挂到了电话弹簧的侧边。
“蓝总,您找我?”
钟小印偷偷看了一眼蓝冬晨,发现他正盯着办公柜上的玫瑰花,即使是这样,钟小印还是颇为紧张。她将左手递到右手的掌心中,两只手胶合在一起,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站在严厉的大人面前一样,局促不安地揉搓着。
“你今天什么班?”
蓝冬晨的眼光依旧粘连在玫瑰花上。
“我今天是B班。”
“那是6点下班了?”
“嗯。”
钟小印估计,准是蓝伯母不好意思总给自己打电话,所以让蓝冬晨来找自己。蓝冬晨虽然对自己那样,还说出了那么伤人的话,但是蓝伯母人很好,自己其实很愿意陪她。他是他,他妈妈是他妈妈,两者不能混为一谈。自己又不是不懂礼数的人,更不是小气的人。
“……我在跟你说,你听到了吗?”
“啊?”
钟小印猛地一惊,抬起头看着他。她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玫瑰花依然固定在蓝冬晨的眼眸中,仿佛钟小印是一个不存在的人,至少,此刻在钟小印看来,她还不如办公柜上的玫瑰花重要。会不会——这玫瑰花真的是他送的?他这样的眼神不会是在暗示这个吧?这算什么呢?对那天在疗养院说的话进行非正式的道歉?哪有这么简单!几朵玫瑰花几张卡片就能敷衍过去?自己才不会接受他这种不明不白的道歉呢!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几朵花吗?北京的绿化那么好,哪里不能饱飨玫瑰花的眼福呢?
“我在说——6:10分你要准时到第一条街的停车场,我在车上等你。10分钟够走到了吧?不会找错车吧?对了,好像没给你留梳妆的时间。你,不会迟到吧?”
“不——会——的!”
钟小印对着他离去的背影大声地说。
真讨厌!又在跟她提“梳妆”,还跟她提什么“迟到”?这不是明摆着处处给她难看吗?瞧他说话的口气——10分钟够走到吧——听似很关心,实则是限制;更可气的说什么——不会找错车吧——简直是拿自己当智力残缺者对待!太可气了!真不知蓝伯母那样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儿子!
钟小印气呼呼地走到办公柜前,搬了几把椅子在下面依次排开,噌地跳了上去,撑开剪刀顺着椅子将玫瑰剪了一圈。鲜艳的玫瑰花瓣像一张张撕碎了的纸片纷纷飘零,渐渐迷住了她的双眼。一不小心,她“唉呦”一声,感觉到了钻心的疼痛,再看剪刀刃处,一片断了经脉的花瓣像一叶扬了帆的小舟一样,载着半滴泛着泪光的鲜血正向剪尖缓缓滑去。
寂寞的旅程通常都像麻花一样,是由同行者的尴尬与沉默拧成的。一路上,蓝冬晨板着个脸,神情关注地只盯着前方的路况。路两旁的绿树将叶子的荫色点点片片地轻拂过钟小印的右边脸颊投射到车内,给冷冷的车中带来更深的凉意。
蓝冬晨今天开的还是他喜欢的那辆jeep,钟小印坐在驾驶副座上,视野能开阔得很远很远。不过,在钟小印的眼里,前方的一片格外迷茫,什么也看不清楚,像刚刚经受过雪盲一样。
两个人谁也不肯先打破静寂,车子就这样缓慢地行驶着,天都有些黑了的时候,他们开到了上山的路上。
北京的夏季的天黑一般是在8点左右,钟小印很想问问他们到底是去哪儿,可她用余光瞟视到蓝冬晨脸部坚硬的棱角时,又把话咽了回去。看看谁能将沉默保持到最后一分钟!
山路上的行人和车辆很少,开过了半小时后就几乎没有其他的人和车了。也许是天快黑了的缘故,钟小印感觉到上山的车开得倒比在平路上快,而且,她感到困意像圣诞老人的手一样温暖地抚摩着她,使她不得不接受这美满的祝福。
她强睁了眼皮,心里暗暗责怪好友酷儿和她的男朋友安沛。昨天他俩吵了一晚,害得她一夜没睡。又约莫过了1个小时,车子开到了一个三面环水的独立别墅门前。
门像是有知觉一样,当他们到了门口的时候就缓缓地开了。
别墅的主楼虽然高大而阴冷,但是,一路上坐在空调车里的钟小印一进到里面仍然感到了一股濡热之气。
不知蓝冬晨从哪儿按动了电灯的开关,屋子里一下豁亮起来。墙壁斑斑驳驳的,像年久失修并遭到了很大的破坏一样,神秘而又幽静。
“喜欢吗?这是我爸爸十年前盖的。我很喜欢这里。以前我烦闷的时候都会到这里来。坐在屋门口,听鱼弹水面的浪花声,听各种虫蚁的啾鸣声,看天上斜挂着的月亮和星星,很快地,心情就会好起来。”
“开门的人呢?”
钟小印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其实,从她一进到别墅区里就已经察觉这里好像没有什么人。
“开门的人?你是说开大门的人嘛?”
见钟小印点了点头,蓝冬晨笑了,“我家的大门是电动的,我自己有开关,哪需要什么开门的人?”
“那,蓝伯母呢?”
钟小印觉得,不能不再直接地问他了。
“你蓝伯母?她在家呢!你很想念她吗?没有人剥夺你去看望她的权利!”
说完这番话后,蓝冬晨自顾自地往弯向里面的通道走去,钟小印原地没动。
“你骗我?”
钟小印大声地说。
“什么?”
蓝冬晨收住了脚步,他折转了回来在钟小印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写满了疑惑。
“……,哦,对不起,是我错想了。既然蓝伯母不在,那我先走了,蓝总!”
钟小印终于醒悟是她自己误解为蓝伯母找她,蓝冬晨并没有骗她。但是,毕竟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和蓝冬晨在这样一个环境里来个两人世界,所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漆黑的外面和高大的男人,恐惧和惊悚迅速攫获了她。她惶惶然地向门外窜去。
“你站住!”
蓝冬晨伸出坚实的手臂一把拽住了她,像摆弄一只小鸽子般拧回她的身体,出现在钟小印眼里的是蓝冬晨一脸的粗暴。他的脸和她的挨得非常近,他的嘴唇渐渐倾了下来,只差一点点的空间他们就像夹心饼干一样能粘在一起了。
“我讨厌你叫我蓝总!这里不是工作场所,也不是上班时间,你就不能称呼我点别的?我有这么可怕吗?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时都很随意和安心,为什么和我不行?”
“……,可,我真的要回家了,蓝……”
钟小印猛然刹住了话头,没有将“总”字说出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像一只发疯的狮子,不知道自己再说一句他不喜欢的话后,他会怎样的暴跳如雷。
“你不能走。外面很黑,你来的时候也看到了,一辆车都没有,你怎么回去?……我不会欺负你的,你留下吧!我只想让你陪陪我。”
说完,蓝冬晨放开了钟小印,颓然地坐在了一个破旧的台子角上,将脸深深地埋在臂弯中。
屋子里的落地座钟滴答滴答地摆着,枯燥而又单调。
清水为妆 2007-3-25 20:29
10
“你们家——有没有厨房?我有点饿了。”
钟小印嗫嚅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着,在蓝冬晨耳里仿佛是报春鸟在春天来临时的第一声鸣唱。
“车后备箱里有吃的,临来时我特地买的。”
原来是早有预谋!钟小印的心里竟莫名其妙地荡起一丝甜蜜的滋味,而且,这种滋味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很温馨很浪漫的。
一盏提灯摇曳地立在小餐台上,与水面上倒映的点点星光点燃了玄秘的夜空。
“在家常常做饭吗?”
蓝冬晨看着面前几碟精致的菜说。
“平常都是妈妈做,我只偶尔帮帮忙。不过,这个样子的饭菜不是做出来的,因为你拿的都是已经熟了的,我只是稍微加工了一下。”
“原来你不会做饭,是个很笨的人啊!”
蓝冬晨开玩笑说。
“谁呀?我才不笨呢,谁像你——大少爷——肯定什么都不会做!”
“谁说的?说一个最简单的菜你就不会做。”
“什么菜?你说呀!我怎么也比你强一些吧!”
钟小印好奇地看着蓝冬晨,此刻的蓝冬晨在他眼里已经没有了平曰的严肃与倨傲,甚至,还有几许可爱和调皮。
“‘七九黄花开’,不知道吧?告诉你也没有关系——原料是半个鸡蛋。做的时候要求不能放任何调料,鸡蛋上桌时要求半个半个的,像煮熟的牛奶一样,上面结了层纸皮,下面是液态的,最神奇的是这半个半个的鸡蛋怎么以什么姿势摆放,里面的液体都不会流出来,怎么样,你行吗?”
“啊???有这样做的?这不是脑筋急转弯吧?!”
“我要是教会你了,明早上你会做给我吃吗?”
钟小印乖乖地点点头,技不如人甘愿服输。
“其实做法很简单的。我奶奶说,生吃刚下的新鲜鸡蛋很有营养,但是,怎么吃呢?总要有个文雅的吃法。后来,我就想出了一个‘刀切生鸡蛋’的办法。”
“刀切生鸡蛋?”
钟小印瞪圆了眼睛。
“将刀放在通红的火上烧烤,然后,用烧好的刀将鸡蛋一切——鸡蛋就被切成两半了,刀接触到的那部分鸡蛋因为遇到高温,瞬间凝固了,可里面的液体却形态没变——怎么样,就这么简单——小笨猪!”
“那,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叫‘七九黄花开’呢?”
“你简直快笨得不可救药了。‘七九’就是俗话里讲的冬天快要完结时的‘七九河开’——刚开的河上面肯定有一层薄冰;‘黄花开’就是鸡蛋呀——北京管鸡蛋不是都叫‘黄菜’吗?你简直快笨得不可救药了。”
“哼!”钟小印噘着嘴说:“鹦鹉能言难似凤!”
“蜘蛛虽巧——可不如蝉啊!”蓝冬晨嘻嘻地笑着,又拿出他那一幅调侃的神调。
“哼!蜘蛛好歹满腹经纶!”
“鹦鹉也能随口诗篇!”
蓝冬晨的笑意像加重的夜色一样,更深了。他知道,钟小印这是在拿对联向自己挑战,上次在家里的饭桌上,当着妈妈没好给她下不来台,这次居然又要来文斗,不给她点真才实学看来不行。
钟小印看了看水里的景色,忽然又有了上联。
“湖中菏叶鱼儿伞——”
蓝冬晨窃笑着抬头看了看四周,有了下联。
“梁上蛛丝燕子帘!”
“你——”
钟小印哑口无言,这一局明显的是输给他了。因为,他不仅对得工整和谐,而且,还将蜘蛛给绕了回来。蜘蛛这一来一去的看似平常,可是钟小印却深深地被绕在里面了。
“要是薇薇姐在就好了!”
钟小印忽然想起那天金薇薇替她解围的事,也许只有她才能降得住面前的这个可恶男人!
“你真的希望此时此刻,她坐在你和我的面前吗?”
蓝冬晨的目光里全是认真。
“……”
“你要回答我!”
又是霸道的口吻,他就不会在“你”之前加一个温柔的“请”字吗?念头一动,钟小印的话就溜到了口边。
“当然!为什么‘不’呢?她是你的女朋友,应该是她陪你在此呀,不应该是我。”
“世间的事情是能用‘应该’与‘不应该’轻易划清的吗?你能保证自己认认真真地去做‘应该’做的事情、不做‘不应该’做的事情吗?还记得吗——上班第一天不应该迟到吧,可你却迟到了;上班时间应该好好工作吧,可你却‘不应该’地和男同事搅到一起;按说你一个女孩家,本‘不应该’随便地与男人有亲密动作,可你却偏偏……唉!不说了!我只想告诉你,以后不要随便地用‘应该’与‘不应该’来讲一件事情。”
“……”
见钟小印无话以答,蓝冬晨放缓了脸色。他接着说:“我知道你是有了罪恶感,认为在一个有情调的夜晚和一个有情调的环境中,孤男寡女相处在一起不太好;你还在想金薇薇是我的女朋友,让她知道了更不妙,所以,你才会说刚才的话。但是,你想过没有,女朋友与妻子是有根本区别的。未婚男女在交往时期,还有改变自己意愿和抉择的权利,这不同于结婚后,男女彼此有了法律的保障。我知道,我是‘应该’与金薇薇在一起的,她毕竟是我现在的女朋友,但是,我也知道,我要对我自己的感情负责,对我以后的人生负责,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轻率地跟我提起你与我在一起的‘应该’与‘不应该’,我有我做人的法则。”
蓝冬晨长长的话语没有了以往的调侃,也没有以往的倨傲,有的只是能够打动任何人的诚恳和温柔。这样的蓝冬晨钟小印可没见过。她没来由地慌了心。
“好,算我多事。我困了,有没有可以睡觉的地方,我想去睡了。”
钟小印的心好乱好烦,她无力再去分析他充满暗示的言语,也无力纠缠在自己内心的矛盾之中。
“既然你困了,那就早点睡吧。这里的哪一间房都可以,随你选。不过,有床的房间只有四楼和二楼,最好你选四楼睡,我在二楼。对了,浴室在楼道的最东边,你自己推门去瞧一瞧。里面有男式的新睡衣,你将就着穿吧。”
以前念书时,如果很困,洗个热水澡就能清醒一会儿,可今晚这一招不太灵光,头天因为酷儿和安沛吵架一夜未眠,再经过今天一个白天和刚才的紧张激烈,整个人就像要散了架一样混混沌沌的。钟小印随手推开一间门,里面有一张很大很大的床,她像一个在沙漠中支撑了好久猛然见到一片绿洲一样扑了上去。闭上眼睛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甜美的。明天她还要上A班,要在8点半之前到单位,不过,先不想这些了,她要放纵地睡下去。
就在这时,楼下好像传来了水声,钟小印迷迷糊糊地想起,这里是蓝冬晨家,这里不是她一个人,还有一个男人。有什么不对劲吗?钟小印拍了拍头,对了,好像是没锁门。睡觉怎么可以不锁门呢?钟小印闭着眼睛从床上站了起来。真的太困了,她按照刚进门时的感觉,眼睛半闭半睁地移向门边。
手接触之下才发现,没有锁。
这太可怕了!
摸摸索索地摸到旁边的灯开关,屋里雪亮雪亮的,煞是刺眼。原来,镶锁处是一个大洞,估计为了重新装修将锁卸了。钟小印一间一间地将楼道里的门都推开了,当她又走到最开始躺的那个房间时才确切地知道,估计每个房间都没有锁。可是,困意像一个恶魔一样向她袭来,她无力抵挡也无力躲避。想搬几张椅子顶住门,可屋里的每件家具都是可恶的红木,像铅块做的一样太沉重了,根本无法移动。
睁着眼睛不睡是不现实的,只有将希望寄托在相信蓝冬晨是名真君子上吧。
钟小印将自己的一根头发取了下来,在门和门框之间系了个结,然后,换上自己的衣服,又将浴衣套在外面,也不管是不是很热了,倒头睡了。
第二天的清晨有好多好多雾,这些雾化成红色的烟弥荡在钟小印的脸上挥之不去。早上要不是蓝冬晨用清脆的钢琴声叫她起床,恐怕今天又要迟到了。不过,即使迟到也不怨自己,谁让他将自己骗到这么远的地方。
“在想什么呢?”
“没……有,什么也没想。”
“不会吧!是不是在想幸亏起得早,不然就要迟到了。不过,如果迟到的话,责任也不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