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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那一夜的风情》(作者:于薇)

《那一夜的风情》(作者:于薇)

有人说,发生过的,必定留下痕迹。
他发誓!眼前这朵成熟美丽的带刺蔷薇,
绝对就是五年前巴黎酒吧里那朵清新脱俗的无刺蔷薇,
任她再如何地死鸭子嘴硬,他是认定她了!
开玩笑!那一夜的激情岂容她轻易抹灭掉的?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那一夜是她主动的……
也许她是健忘了些吧!但,无妨!他有的是时间重新唤起她对那一夜的记忆!
太好了!她激起了他对她的兴趣!
这个女人……是啊,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呢?
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到法国对一个陌生男子献出她的贞操呢?
难道她只是利用他……



第一章


  一九九二年,法国巴黎。

  充满蓝调音乐的酒店PUB里,慵懒浪漫的音符在每一个品酒、跳舞的尽兴者身上流连忘返。飘浮在小小空间中的悠扬弦律,使得夜色昏黄的酒吧更散发著一股浪漫而神秘的特殊气息。

  在这满是蓝眼金发的西方脸孔中,黎苡诗那一头长似黑丝的云瀑秀发、黑白分明的雪亮眸子,便显得格外引人注目。她身上那一袭细肩无袖的黑色连身窄裙,将她曼妙身材紧紧地包裹在其中;而玲珑有致、凹凸分明的傲人身段,更毫无隐藏地映入每一位在场男士的双眸中,并且像勾魂似的吸引著他们如火燃烧般的渴望。

  东方女孩的神秘气质,一直让西方男人有股无法释怀的迷惑;黎苡诗除了拥有这股神秘的气质,更拥有媲美西方女性的魔鬼身材,因此她的出现引爆了酒吧里的高潮气氛。

  会吸引那一双双虎视眈眈眼神的主要原因,就是她身旁并没有男伴。

  黎苡诗独自一人选了个离酒保最近的位子坐了下来,两侧的男士,皆对她浮起荣幸的笑容,并轻扬酒杯以表绅士之礼;而她也毫不吝啬地回报他们一个香甜又亲切的微笑。

  她点了杯琴汤尼,没有丝毫犹豫地将那白得又有些绿得透明液体一口倒进她娇媚动人的艳唇中,并再向酒保点了一杯同样的酒。连续喝了三杯,她才停止了让男人惊讶的豪迈举动,并以三分醉意的蒙蒙双眼轻轻地往酒吧四周扫射一圈;仿佛在寻找猎物似的眸光,又引起在场男士的一阵心灵骚动。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同是东方面孔的男人身上--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挑上他,或许是那男人身上的粗扩气质,或许是那男人的优越笑容,或许是那男人的俊逸五官,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就是选定他了。

  他即将是她今晚的猎物;而她就是那个狩猎的猎人!

  她以男人皆无法抗拒的诱惑眼神勾引著他,就像是电影里女人勾引男人的那种眼光,火辣辣而赤裸裸地告诉对方,她想要他--

  而男人似乎抵挡不了女人的这种诱惑,端起酒杯、扬起性感的笑容朝她的方向走来。当男人靠近她的时候,有一阵颤抖的悸动在她的心海里翻搅,也有一丝后悔霎地出现在脑海里。但是随后想起另一张男人的脸,一股更大的抽痛淹没了所有的不自在与罪恶感,而理智的道德观与羞耻心也被抛出她的思想中了。

  就是今晚了!黎苡诗坚决地告诉自己。

  「嗨!小姐,我们认识吗?」男人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法语。

  镇定了心情,黎苡诗以优雅的笑容浅浅而淡淡地说:「不!不认识。」她答的也是法语。

  男人有一丝惊讶。「小姐的法语说得如此流利,不过应该不是法国人吧?」

  「那你可是法国人?」黎苡诗搅动著酒杯里的冰块,一双眼充满眩惑的光采直勾勾地望进男人的眸中,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男人摇著头,唇边扬起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不是。」

  「那就对了!你不是法国人,但你说的法语一样也很流利,不是吗?」黎苡诗的眼中尽是聪**黠的光芒。

  男人的双眸漾起了折服的笑意。「我叫安迪,小姐贵姓芳名?」

  「蔷薇!」那是她的名字。

  安迪以一抹玩笑似的口吻,亲近著她问:「你会像蔷薇般的多刺吗?」

  人家说香水具有挑情作用,而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就教他情不自禁地想一亲她的芳泽。他不是个容易被陌生女人勾引的男人,虽然生长在美国,但是对于身上流著中国人血统的他而言,却不准自己如此地沉沦。在这个讲究男女平等的西方社会里,愿意主动为他献出贞操的女人不在少数,如果他思想够开放、道德够沦丧的话,那么他肯定是叱吒女人堆里的风云人物。

  然而,眼前的这名陌生女子,却使自己打破了长久以来的坚持,让他第一次主动在这样陌生的场合与一名素未谋面的女子搭讪。

  他挑衅的口吻,让黎苡诗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不过她还是从容地淡然一笑,反问著:「你怕刺吗?」

  黎苡诗右座的褐发男人虽然嫉妒安迪能掳获美女的眼光,却还是满有绅士风度地将位子让给了安迪,自己再去找酒吧里的空位。

  他坐上了高脚椅,向酒保要了杯浓烈的伏特加。

  「不!你像是初绽的蔷薇,具有芬芳的气息和美艳的花瓣,但却是无刺的!」

  乍看之下,她是美艳绝伦的东方美女,但是真正趋近凝视后,才发现她并不如原本想像的那般冶艳。在她的笑容底下,他看到的是一张宛如天使般的清秀面容,而这张古典姣好的脸蛋,正以娇媚挑逗的眼神逐渐瓦解他一向自以为傲的自制能力。

  黎苡诗换了个坐姿,将匀称修长的双腿交叉地叠在一起侧向安迪,让他的视线正巧落在那一双粉白如雪的玉腿上,若有似无地勾引著他。

  没错!今晚她的任务就是勾引这个男人。

  轻轻地扬起唇线,她以悠然的笑容回答说:「哦?你怎么知道?」

  安迪终于体会中国人所说「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含意,刚才蔷薇的那一笑,不正是最佳的写照吗?

  「因为你灿烂的笑容!」他喜欢她的笑,喜欢那会令他心神荡漾的笑容。

  闻言,她又笑了,而且笑得更加灿烂、更加妩媚。

  「谢谢!」

  「谢我什么?」

  「谢你说我不是有刺的蔷薇呀!」她端起酒杯,与他的轻触。「来,敬我们的萍水相逢。」

  清脆而响亮的杯击声在吧台响起,他们俩望进对方的眼里后,将酒杯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我有这个荣幸请你跳支舞吗?」他做出邀请的动作。

  将纤细的手指放在他的手中,她以微笑来答应他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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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踩著细碎的脚步,她在他的温柔带领下,回旋在不算大的舞池中。与男人如此的亲密接触,黎苡诗几乎可以听到自己狂烈的心跳声了。这不是她要的结果吗?这不是她曾想过的画面吗?如果因为这样就惊骇不已,那么接下来的诱惑,自己又岂能再继续呢?不行!她得在自己打退堂鼓之前,快速地进行第二项计画。

  「蔷薇,你到法国来是为了观光,还是有其它目的呢?」贴著她的耳根,安迪轻声细语地问著。

  他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却也为她解除了如何开口的尴尬。

  「如果我说,是为了遇见你,你会相信吗?」

  安迪当然不会相信,他淡然笑之。「那我真是太荣幸了!」

  「不!能遇见你,才是我的荣幸。」她到法国来的目的,确实是为了能遇到他。

  就是这分独特的气质深深地吸引著他,安迪觉得自己已经有点深陷她的美丽之中了。「蔷薇,你实在很特别!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

  他温热的气息吐在黎苡诗的颈上,让她又为之一颤!那战栗的滋味萦绕在心头,使她不自觉地将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轻柔地问著:「你觉得我应该从哪里来呢?」

  「曰本?」他喜欢她这样的接触自己,这使得他们的距离更加拉近了。

  黎苡诗浅浅地笑著。「你觉得我像曰本女人吗?」

  「我看也不像!但是你却有曰本女人的温柔。」他自己也不相信她是曰本人,这么说,只是为了讨她的欢心罢了!

  「这么说,你是曰本人喽?不然,你怎么知道曰本女人的温柔呢?」她浅浅地微笑著。

  「不是!」因为音乐结束,他顿了一下。「不过,我曾经有个曰本的女朋友。」

  「那现在呢?」她以暧昧的眼神问道。

  他则浮起了笑容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那我现在的女朋友就是你喽!」

  这个回答带给她不小的震撼!她要的只不过是露水之情,这种露骨的追求并不是她所希望的。

  「我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能把握住现在就是幸福了,」

  悠扬的音乐声又响起,受到黎苡诗那句话的感动与鼓励,安迪将原本放在她纤细柳腰上的右手游移到她的背上,轻柔地接触著她光滑细致的肌肤。这样的举动,又教黎苡诗的心湖翻腾了起来,那双在自己背上轻抚的大手,如火炬般的点燃她每一吋肌肤的灼热。

  她需要勇气!她真的需要勇气!黎苡诗分不清自己体内逐升的燥热是因为室内气温的闷热,还是对他突生的渴望呢?

  紧贴身体的空间,容不下她的那双小手,于是她只好将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而与他面对面、眸对眸地正面接触。在这样接近而清楚的注视中,黎苡诗才发现他有一副轮廓分明的五官;精明干练的双眸闪著充满智慧的光芒,挺而高耸的鼻梁透露著俊逸的英气,那对厚而窄的双唇散发著男性的魅力--是的,这样一个充满魅力的男人,对任何一个女性都是危险的,因为她们都很难自他的性感之下逃离。

  同样的,安迪以惊叹赞美的眸光和言语对她倾吐著:「蔷薇,你真美!」话儿落下的同时,安迪已将他的唇覆在黎苡诗的那对嫣红上。

  滑进蔷薇的甘泉里,他温柔地挑逗她的舌尖,除了轻轻地缠住它之外,并试著引诱蔷薇走出她的世界,让她跟著他的温柔来到他的唇内,解放她的热情。

  那是充满魔力的舌尖,当他轻启她的朱唇时,时间、空间对黎苡诗来说都暂停了。忘了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忘了要如何保持羞赧与矜持,她完全地沉醉在安迪的热吻之中。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经历,在黎苡诗的生命中,从未有任何一个男人会如此地诱惑她、沉沦她、摧毁她的灵魂。

  若不是早已将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就怕此时她已瘫痪在他的怀中了。

  许久、许久,安迪才离开她的唇,让她的脸枕在自己的颈上,陶醉地说:「蔷薇,你的吻真甜!」

  黎苡诗的魂魄早不知飞到哪一个九霄云外了,闭著双眼,醉醺醺地说著:「我觉得自己好像在飞翔,好像踩在飘渺的云顶上。」她有一种想飞的感觉,而这种从来不曾有过的喜悦,竟是这个陌生男子所给的!

  「你是我见过的女人中,最特别的一个!」他的赞美又在耳边响起。

  此时,黎苡诗出走的魂魄也已回了神,嫣然一笑地说:「你也是我见过的男人中,最特别的一个!」

  黎苡诗绽放的笑容深深地吸引著他,安迪忽然以一种严肃的眼神望著她。「蔷薇,你是从台湾来的吗?」

  他突来的严肃敦她有些错愕,但随即释怀地说道:「我是从哪里来的,有那么重要吗?既然是萍水相逢,又何必揭开这层神秘面纱呢?」

  她又开始挑逗他的情绪,勾著他脖子的双手轻轻地在他的颈上游移抚摸著,聪明地回避了话题。「安迪,你喜欢我吗?」

  谁能承受得了她如化骨般的绵绵细语呢?

  「我若说不喜欢,那就是违心之论。你的美是那么灵气、那么自然、那么率性,我要是回答不的话,别人会怀疑我到底是不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他幽默地调侃自己。

  「我很高兴你的喜欢!」她嫣然一笑。

  「那你呢?你也喜欢我吗?」他亲密地拥著地。

  「你觉得呢?」她的答覆永远都是模棱两可。

  「我不是觉得,而是知道!」他欺近了她的脸颊边,自负地说:「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

  没有反驳,黎苡诗再度贴近他,仗著三分醉意,将淡淡的气息吹拂在他的颈上,并以慵懒而诱惑的声调说著:「我累了!想回房休息。」

  他的眼底升起了疑惑,难道她不明白,刚才那句话是对男人的一种「邀请」吗?这个小女人幸好是遇上他,否则早教别的男人给狼吞虎咽了!

  「好,我送你回去。」他的答应是为了不想教别的男人觊觎她。

  而事实上呢?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已经颠覆了黎苡诗的理智与情绪。她知道自己已一步步地掉进无底洞的万丈深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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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电梯一层层地往上爬升时,黎苡诗的意识愈来愈清醒,但内心却也愈来愈矛盾了。她的理智与情感不断地在激战著,一边是要地报复未婚夫的背叛;一边却要她及时回头,别做傻事。

  在挣扎中,她不禁反问自己:这么做真能报复魏文茂吗?这么做付出的代价是否太大了呢?

  不!她不能容忍未婚夫的背叛,她不能容忍好友的横刀夺爱。尤其她都已经和魏文茂订婚了,他怎能背著她与石妤玲发生暧昧关系、甚至互通款曲呢?

  为什么最后一个知道丈夫背叛的,总是做妻子的呢?

  其实关于石妤玲与魏文茂有著暧昧关系的流言,已经在办公室流传好一阵子了。只是黎苡诗从未对那些流言有丝毫的怀疑;因为她相信他们绝对不可能会做出对不起自己的事情来。所以当别人暗示性地向她透露这件事时,她总是一笑置之,不加追查,也不加澄清。黎苡诗只相信是因为工作上的关系,所以他们俩接触的时间会多一点;又因为自己的关系,所以他们俩的动作会亲近一点,但那绝不是别人口中的「畸恋」!

  直到那天晚上,她亲眼目睹魏文茂和石妤玲亲密地搂在一起,有说有笑地从市区宾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她的梦才惊醒了。原来信誓旦旦说深爱自己的未婚夫,真的背著她在外头与别的女人上床--而那个女人竟然是她最好、最忠实的朋友!

  天哪!教她如何承受这样的打击呢?

  更可耻的是,那天早上魏文茂来接她上班的时候,还口口声声说爱她,说他已迫不及待地想娶她回家。没想到,让她备感温馨体贴的话语还犹在耳边时,他竟然就和别的女人上床了--这样的男人,她怎么能跟他度过一生一世呢?

  但是婚都订了、喜饼也发了,结婚的曰子也由双方家长挑选好了,她能临时毁婚吗?她能让父母被人家看笑话吗?

  不!乡下人家最禁不起这些流言流语的,她不能让父母受到这样的打击。

  既然未婚夫是她自己挑的,那她就得接受事实,去嫁给一个对妻子不忠、不义的丈夫;她已经没有后路可以退了。

  退婚需要极大的勇气--黎苡诗很清楚,自己没那个勇气。

  既没勇气退婚,又不甘心未婚夫的背叛,于是她只有选择报复这条路,她要让魏文茂也尝尝未婚妻背叛的滋味。所以她来了,来到了向往已久的巴黎,在这人生地不熟、没有后顾之忧、没有机会再见到对方的陌生城市里,她要展开对魏文茂的报复行动。

  她不能再犹豫了!今晚是她在巴黎的最后一夜,如果还不能下定决心的话,那么她只能乖乖地披上婚纱,嫁给那个负心汉了。

  是的!就是今晚,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即将是她的报复工具。

  黎苡诗双手勾上他的颈子,娇声柔气地问:「安迪,你房里有酒吗?」

  「有!不过都是烈酒,不适合你。」扶著她的腰,安迪喜欢闻她身上自然的香味。

  「你怎么知道不适合我?」其实她想说烈酒最好,一喝就醉,醉了之后就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黎苡诗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酒量,刚才在酒吧里的那三杯酒,是用来壮壮自己胆量的。待会儿想要进一步引诱他,若没有更烈的酒来麻痹自己,恐怕她是没那个勇气去做这么大胆的事。

  「你真的要喝?」不是他想答应,而是黎苡诗坚决的眼神告诉他,如果他不给她酒暍,她肯定会再去找别人的。

  「真的!」她坚定地点点头。「到你的房间去好吗?」

  黎苡诗的大胆请求教他有点吃惊,他开始怀疑刚才她在酒吧里的话语不是醉意,而是真有目的的邀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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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迪自认不是中国古代的柳下惠,可以拥抱美女而坐怀不乱;因为当黎苡诗喝了半杯的蓝带XO之后,她脸上的红晕便更明显,而举止也愈来愈大胆、愈来愈挑逗了。

  黎苡诗故意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让自己的亲密举动挑战著他的自制力;并且以充满爱慕与要求的眼神,直勾勾地望著他的眸子,对他展现出无与伦比的诱惑。

  「蔷薇,你快要醉了,我送你回房去吧!」他想要扶她起来。

  她把酒杯丢掉,并勾住他的脖子说:「我不要回房,我要在这儿陪你--」

  「你--」他都已经极力在克制自己的欲望,好让自己不对她做出轻浮的举动了,没想到,她还这样要命地诱惑著他!

  「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赶我回去?」她的唇离他的只有一吋远,说话的语丝都吹在他的唇上了。

  喔!这是多么难忍的煎熬,她那娇艳欲滴的唇,对他来说像是魔鬼般的诱惑。

  「蔷薇,你知道如果你留下来,我们将会发生什么事吗?」

  闻言,她的脸颊又加添了一层红晕,让人分不清是因为酒红还是羞红。垂下眼睑将视线停留在他已扯开的领口,黎苡诗心跳加速地问:「难道你不想吗?」

  想!他当然想!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一个如此缱绻挑情的女人,怎有不想的道理呢?只是他不想趁人之危罢了!他以为此时的蔷薇肯定已经有些醉了。

  「蔷薇,说我不想那是骗人的,但是我不希望你明天醒来会后悔。」

  「我不会后悔的。」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你今晚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表现出君子之风。

  黎苡诗紧紧地抱住他,摇著头说:「不!我不要回去。」

  该死的!他该拿她如何呢?

  「蔷薇--」话尚未说完,黎苡诗便用唇吞下了他的话。

  安迪没想到,蔷薇竟然会主动地献上她的吻,将她火辣辣的两片唇瓣贴上自己,并以渴求的舌尖挑启他的唇。

  激情在一瞬间爆炸,这一吻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这时候安迪再也无法克制自己,他将对蔷薇的渴望与欲想化作一连串的热吻,一阵又一阵地向她席卷而来。

  黎苡诗迷失在他的狂吻之中。

  他的双手延著她的发梢而下,抚过她的粉颈、她的肩胛、她的背部,最后游移至她纤细的腰身,然后轻轻地一握,她整个人便完全地贴在他的身上。接著他开始将他的吻落在她双唇以外的地方,他吻了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尖、她的耳垂,又吻了她的秀发、她的颈上、她的粉肩,一路往下探索并留下一个个的吻痕。

  或许是酒精作祟的关系,她完全沉醉在这样的男欢女爱中;她忘了矜持、忘了恐惧、忘了害怕、忘了他是陌生人,她甚至以为自己就是他的情人了。天地在旋转,她的思想记忆也都跟著在旋转,那属于台湾的恼人情事已被甩向遥远的天际,她现在只能沉浸在他的疼惜之中。

  不知何时,她被他抱上了床;不知何时,她身上的衣物已滑落了,只剩下两件,单薄的贴身衣物遮住了重要部位。

  他在她的耳边不断地倾吐爱意,不断地轻唤她的名字,而黎苡诗只知道身体愈来愈灼热……

  当安迪吻著她那娇艳欲滴的唇,她听见了自己勾魂似的呻吟声,并不自觉地将自己身子贴向他;而他在接收到这般呼唤后,便让彼此的灵魂与身体作最完美的结合。

  就在完美的一刹那,安迪却听见了蔷薇激情的喘息突转为细碎的哀痛声,他遂僵直了身体,以震惊的眼神望著含泪的她。

  她是处女?!她竟然是处女?!她竟然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给了他这样一个陌生的男人?安迪觉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

  「我愿意!」她的眸中闪著泪光。

  这一句「我愿意」教安迪深深地感动,他俯下身子吻去她眼角的泪痕,并温柔而体贴地说:「对不起!蔷薇,我不知道你是--」

  「嘘!」她仰起头亲吻他的唇,打断他的歉疚。「爱我,安迪!」

  没有后悔、没有怨尤,她的眼中只有一丝的眷恋与爱意。

  「蔷薇……蔷薇……」

  唤著她的名字,并以爱滋润了她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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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醒来,她的身子教安迪的那双大手给缠住而无法起身,于是黎苡诗便睁著双眼细看这个如大孩子般熟睡的男人。

  若问她,可曾后悔?她一定摇摇头说不!

  她喜欢他如阳光般的黝亮肌肤,她喜欢他柔情似水的漂亮眸子,她喜欢让他拥抱、亲吻的感觉,更喜欢他唤著自己时的那种缱绻情深;听著他的呼吸声,自己竟然会有一股平静与祥和的感觉,而这种亲密的感觉,却是魏文茂不曾给过她的!认识魏文茂是在大一的时候。当时他以学长的身分照顾她、关怀她,在习惯彼此的存在之后,他们就成了公认的一对情侣。他们的爱情是在彼此相互的关怀中点点滴滴地累积而成的,并不是所谓的一见钟情,所以也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发生;她也一直以为这样平淡的爱情,才能天长地久。

  和魏文茂之间并不是没有亲密的动作,但都尽只于拥抱对方、亲吻对方的小动作而已,他从来也不曾对自己有进一步的要求。

  难道,男人真的都是一个模样?有生理需求的时候,可以随便找个女人解决,但是却绝对要求自己的新婚妻子要是个纯净无瑕的处女吗?

  思及此,一抹受伤的神情浮上了黎苡诗娇美的面容。

  没错!在婚前,魏文茂就是需要一个情人,一个可以跟他上床的情人,而石妤玲便能给他这样的需求。

  石妤玲是黎苡诗的同学兼同事,她毕了业就结婚,婚后不到半年就离婚了。因为婚姻的不幸福,她总是找黎苡诗倾诉苦水,有时也会找同样是同事的魏文茂聊天。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样,一个寂寞的女人加上一个渴望性的男人,他们俩便一拍即合,很快地跌进男欢女爱的泥淖里,从此背著黎苡诗做出对不起她的事情来。

  这是件多么不公平与悲哀的事情,多年来的感情竟然抵不过一个色字的诱惑,想不到她的爱情就葬送在这里!她不甘心,她真的不甘心。既然魏文茂可以在外面玩女人,那么她也可以以牙还牙,她要让他同样得不到一个完整的妻子。

  今晚,她真的做了,她真的背叛魏文茂了。她把她的贞操给了一个陌生国度的男人,而明天这个男人即将成为永远的过去,从此她的生命便与这个男人再也不可能有交集了。

  黎苡诗再一次凝视著他的脸庞,将自己生命中第一个男人的模样,牢牢地烙印在她的心灵深处。

  趁著他翻身的动作,黎苡诗轻巧地离开他的怀抱。

  裹著被单,她拾起了撒落一地的衣服迅速地换上。

  「再见了,安迪,谢谢你!」

  黎苡诗以华语和他道别,在他的额上留下了一个吻之后,便轻轻地开门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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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飞机自巴黎起飞后,黎苡诗的目光还恋恋不舍地眺望著那片遥远城市的天空,她的心,还停留在欧洲的那片土地上。

  安迪已经醒了吗?他会为自己的不告而别而难过吗?

  撑著下颚,心里想的、念的、盼的、望的,竟然都是一夜情人--安迪;任黎苡诗怎么甩都甩不去他的深情模样。一夜的缠绵、一夜的激情,换来无止境的思念与眷恋,黎苡诗抱著浓浓的罪恶感离开了安迪。如果他知道自己只是她报复另一个男人的工具时,是否会怨恨她呢?

  不!他怎么可能知道呢?黎苡诗笑自己别傻了。世界这么大,没有留下真实姓名,没有留下联络地址及电话,两个在异国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怎么可能有机会再相见呢?既然没有机会再见,那么又何忧他会知道这一切详情呢?

  淡然一笑,黎苡诗摊开了手边的书,继续她的阅读功课。

  经过十几个钟头的飞行,机上的电脑萤幕已显示出飞机即将降落中正机场的讯息。

  「先生、小姐,对不起,飞机就要降落了,请您让座椅恢复直立状态!」空中小姐掬起了笑容,为这一趟长途旅游的旅客做最后一次的贴心服务。

  此刻,黎苡诗的心里才终于有种踏实的感觉。这一趟法国之旅,总觉得像是梦幻般的虚无,只有踏上自己的国土,才有像船只找到真正避风港的那种安全感。

  文茂大概已经在机场的出口等著了吧!她想。

  她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他呢?他与石妤玲的事情,她真的可以装作完全不知情吗?下了机,在偌大的出境厅里,这个问题不断纠缠著她,让她的眉头无法舒缓开来。

  是的!本来她是打算用这个方法来报复魏文茂,让他一尝背叛的滋味。但是经过昨夜的深思后,她忽然不想再与他继续这段错误的婚事了,或许,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为了这种玩弄爱情的人,犯得著赔上自己的一生幸福吗?

  然而喜帖都发出去了,而且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要结婚了,这种玩笑她开得起吗?

  为什么不让她早点发现这个丑闻,为什么要在她都将帖子寄出去之后,才让她看见这一件残忍的事实呢?黎苡诗在心里泣血地呐喊著。

  拖著疲惫的身子及行李,她一步步地走出入境室。忽然间,她好想不要再见到魏文茂,不要再见到他那张虚伪欺骗的脸。

  「苡诗,我在这儿--」

  当黎苡诗听见有人唤著她的名字时,猛地抬起了头,讶异地看著来人。「哥,怎么会是你?」

  不是魏文茂要来接她吗?怎么出现在这儿的人会是自己的大哥?

  黎昌一对著妹妹挤了个笑脸,表情有点不自然地说:「文茂他……他不能来机场,所以由大哥来接你。」

  忽然间,她松了一口大气!魏文茂不能来,正巧如了她的心愿。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萦上了她的心头。

  「没关系,他忙嘛!由哥哥来接我,我反而更高兴。」

  挽上黎昌一的手臂,他们一起推著行李走出机场大门。

  「苡诗,巴黎好玩吗?」

  「好玩呀!」

  她完全没注意到大哥脸上的阴霾,以愉悦的心情打开后车盖,把行李塞进了行李厢中。

  「好玩就好!好玩就好!」黎昌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会儿,黎苡诗才察觉到大哥语气的不对劲,斜著头问:「怎么了,大哥?你好像有话要跟我说,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出国十几天,黎苡诗第一个念头就是想到家里。

  「不是家里……」他吞吞吐吐地说:「唉!还是上车再说吧!」

  一定出事了!否则大哥不会这副模样的!

  黎苡诗迅速地跳上车,等黎昌一进来就紧张地问:「到底是什么事?大哥,你不要吓我呀!」恐怖又战栗的神经细胞霸占了她整个思想的空间。

  黎昌一以怜惜的目光瞥了黎苡诗一眼没有说话,然后翻身至后座拿了份报纸,将报纸递在她的眼前。「苡诗,你看了就知道了。」

  因强烈不安的预感,使得她的双手微微地颤抖著,打开报纸的头条版面,那偌大的字眼纳入眼中--

  昨夜凌晨花都宾馆大火,造成七死十三伤的惨剧!

  直觉上,她知道一定有熟人在那惨剧里面,她几近尖叫地问:「哥,是谁?是谁昨天去了花都宾馆?」

  黎昌一的神色暗淡,言辞闪烁地说:「上头有名单,你自己看吧!」他怎么忍心告诉妹妹那个不幸的消息呢?

  黎苡诗第一次觉得报纸的字有点小、有点模糊,她忐忑难安地翻找著可能认识的名字--

  已证实死亡的名单有:朱大常(男)、马文才(男)、巍文茂(男)、蔡……蔡……

  「魏文茂--魏文茂--」黎苡诗的脑海里,一直浮现著纸上印刷的那三个黑色字体,她的精神显得有些恍惚。

  好一会儿她才回了神,以苍白的脸色转向黎昌一。「上头的那个名字,真的和文茂是同一个人吗?」

  黎昌一阴沉著脸点点头。「警方早上通知魏家去认尸,魏伯父已确认死者真的是文茂本人没错!」

  这个消息如青天霹雳地敲打在黎苡诗的头顶上,一时间,她错愕得不知所措。

  「苡诗,你千万要坚强点,大哥会陪你走过这段曰子的!」黎昌一怕她想不开,连忙开导著。

  「大哥,我没事,我撑得住!」

  黎苡诗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她不懂得伤心、也不懂得悲哀,只是一股股的落寞如排山倒海而来的骇浪般不断涌向她、淹没了她--

  他死了,魏文茂死了--她不知自己该用什么心情来看待这件突来的消息。

  没错!她是爱过他,虽然没有刻骨铭心、没有惊天动地,但是那终究还是一分感情,就算他已背叛了她,但是那分感情毕竟存在过,不是吗?但为什么她现在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呢?是自己的心已经麻木,还是因为悲伤过度而哭不出声呢?

  对了!文茂为什么会半夜还在宾馆里呢?难道……

  一个念头迅速滑过黎苡诗的脑海里,她连忙又打开那份报纸,寻找著她不希望出现的名字。

  另一名罹难者--石妤玲(女),与男死者巍文茂在同一房间被发现,警方研判他们可能是一对情侣,昨晚一同投宿在宾馆里……

  天哪!这对她是多么残忍的事实!难怪大哥不敢告诉她实情!难怪大哥会支支吾吾的!原来是他们一同死了,这给她多大的难堪哪!

  此刻,她再也不能自己地让泪水夺眶而出了。

  瞥见黎苡诗纵横交错的泪脸,黎昌一实在心疼她的模样。「苡诗,别这样!文茂不值得你为他哭泣--」

  是的,他是不值得自己为他的死而哭泣;她的眼泪,是为了自己不值得的过去而掉的。

  「大哥!」忍不住心头一阵酸楚,她搂著黎昌一抱头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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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加过魏文茂的丧礼之后,黎苡诗递上辞呈回乡下静养,一方面平复心里的创伤;一方面是避开同事之间的好奇眼光。她和魏文茂、石妤玲同属一家公司,发生这样的事情,多半同事的心理是好奇心多于关心,他们都想探听当她知道他们的奸情后,会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夕阳西照,黎苡诗站在浊水溪的堤防上望著天际,看著云朵里因飞机飞过而留下的白色尾巴。忽地,她想起了几十万公里外的安迪--她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

  他好吗?他现在还在巴黎吗?

  唉!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老是想起他?难道忘了已经不可能和他再有任何关系了吗?

  对她或对他而言,他们都只是在彼此的人生中擦身而过的陌生人,曾经点燃的那一丝火花,已伴随著时间、空间的距离而浇灭了,她不该再这样痴想著他的。

  但是,她做不到--她就是无法忘记那一夜的缠绵和安迪的模样。

  她怎么能够老是想著一个永远不可能再相会的男人呢?但她却一直无法对他忘怀,那种心灵上的煎熬比起魏文茂的背叛更令她痛苦与折磨呀!

  抱著头,黎苡诗在河堤上痛哭了起来,而暮色也愈来愈沉昏了。

  「苡诗!」

  不知哭了多久,她听见陌生男人的声音,猛地抬起头来。

  仰著头,望著站在身边的那个大男人,一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来自她的记忆中。

  「你是……」一时之间,她还是想不起来他是谁。

  男人抿著笑容说:「你忘了?我是刘云峰,你大哥的国中同学呀!」

  从记忆里翻出了过去,黎苡诗抹去了泪水。「刘大哥,是你喔!好久不见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这几天刚回来的。我刚到你家拜见黎伯父和伯母,他们告诉我你在河堤这里,所以我就过来找你了。」拉拉裤管,他也坐了下来。

  黎苡诗用手背赶紧拭去末干的泪痕。「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你的事--我听黎伯母说了。苡诗,你要节哀顺变,千万别让这件事给击倒了。」刘云峰以关爱的眼神安慰著她。

  「我已经不会为那件事难过了。」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说这句话时,他的眼眸里有一丝丝异样的情愫迅速地滑过。

  「好多年没见了,听大哥说你在台北发展得不错!」

  他摸摸后脑勺,腼腆地说:「还好啦,就两家贸易公司,混口饭吃嘛!你几时回台北呢?若不嫌弃我这间小庙的话,我想请你到公司来帮忙。」

  「谢谢你,刘大哥。我可能过一阵子才会回台北,所以你的盛情,苡诗只好先说声谢谢了。」

  「没关系!只要你愿意,随时来找我都行。」刘云峰爽快地说著。

  望著黎苡诗甜美的笑容,刘云峰又跌进从小到大的梦想里面;他一直都暗恋著黎苡诗,却又不曾表示过什么,直到黎昌一送来她的喜帖时,他才后悔自己没能早点表白自己的心意。没想到,就在自己懊悔不已的时候,因为一场意外又让他重燃了一线希望--

  他收敛了欢喜的神情。「对了!黎伯母要我告诉你一声,她已经做好晚饭了,要你赶快回家吃饭。」

  瞄了一眼手表的时间,她才惊觉自己竟在河堤上呆坐两个小时了。

  「一块回去吃个便饭,你好久没吃我妈煮的饭了。」

  「是呀!好久了。自从上去台北之后,就难得回来一趟了。」

  还像小时候一样,黎苡诗神情自然地挽上他的手臂。「那好,走吧!这顿饭你是跑不掉的。」

  黎苡诗这不经意的小动作却造成刘云峰的心灵震荡,他为她的亲密自心里不断地涌出暖暖的热流。

  刘云峰喜孜孜地在心里暗自高兴著:或许--自己真的还有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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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母为刘云峰夹了菜,招呼著说:「云峰,别客气,就当自己的家一样!」

  「谢谢黎伯母!」

  「云峰,公司现在怎么样?生意应该不错吧!听你妈说,你公司愈开愈大,最近又开了一家新公司,是不是?」黎母亲切地问著他。

  他扒了两口饭,以诚恳的笑容回答说:「是呀!这阵子景气不错,而且不趁著年轻时多努力些,将来怎么好娶老婆呢?」

  这句话是故意说给黎父、黎母听的,他希望以自己稍有成就的事业基础可以博得黎家二老的信赖与赞赏,好为他美好的将来铺路。

  果然,黎母一脸关心的模样问道:「我听昌一说,你到现在都还没有女朋友。云峰,你也别太挑剔,免得让你妈想抱孙子想得头发都发白了。」

  「是呀!云峰,你若有喜欢的女孩子,你黎伯母可是很乐意当个现成的媒人哦!」黎父也帮腔说著。

  毕竟黎苡诗才刚度过未婚夫去世的伤心时期,现在唐突地向她表明情意,恐怕不是好时机。于是刘云峰按捺著心情,腼腆地说:「多谢黎伯父、黎伯母,云峰确实还没有女朋友,或许是缘分还没到吧!」

  「也对!缘分这东西是强求不来的。」黎母还未察觉他对女儿的特别眼神。

  突然一阵恶心从胃里翻搅上来,黎苡诗连忙放下了碗筷,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奔去。

  「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黎母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她没有时间回应,一冲进浴室,就将刚刚下咽的晚餐全部淅沥哗啦地吐出来;吐到胃里没东西了,恶心的感觉还继续在胸口里作怪。

  回到座位,她的脸色仍十分苍白。

  黎父将目光投向女儿,担心地问:「是不是吃坏肚子?待会去看看医生吧!」

  「不用了,爸!可能是下午吃了太多的点心,肠胃有点不适应。我休息一下,吃颗胃药就好了。」

  「成药怎么可以乱吃呢?我带你去看医生。」刘云峰搁下了筷子,不赞成黎苡诗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

  「是呀!苡诗,还是去看看医生比较好。」黎母也附和他的说法。

  「我真的没事。」她挤了个笑容。「让我休息一下,如果待会儿还是不舒服我再去看医生,好不好?」

  「你这孩子,真拿你没办法!去看看医生又不会少块肉,瞧你怕成这样!」黎母一脸心疼却戏谑地说道。

  「妈!」她撒娇地喊了一声。

  「黎伯母,反正现在是诊所的休息时间,我看还是让她休息一会儿好了。」

  黎苡诗抛给刘云峰一个感谢的眼神。「那我先上楼去了。刘大哥,对不起,不能招呼你。」

  「没关系,你去休息吧!我正好有事要和黎伯父聊聊。」

  「那我上楼去喽!」忍耐著胃里又掀起的一阵酸楚,她急忙地跑上楼去。

  一回到房间,她马上打开窗户让新鲜的空气进来,好赶走她一肚子的恶心。

  黎苡诗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藉著深呼吸来平复那恶心的反胃感,直到身体稍微舒服一点,她才起身拿了遥控器打开电视机来看。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想看电视,而是喜欢让电视里热闹的声音充斥在整个房间里面。

  突然,一个熟悉的广告词吸引了她,她猛地挺直身体坐立起来。

  那是个女性生理用品的广告,然而真正吸引她的不是广告本身,而是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的月事已经两个月没有来了!

  经过这一连串的打击与伤心,她根本没有去注意到自己的生理周期出现了问题,若不是这句耳熟能详「薄得让你几乎忘了它的存在」的广告词,她真的忘了自己该有的东西了。自从巴黎回来之后,她的月事也就跟著没来了,难道最近常有的恶心感,是因为她和安迪的那一夜……

  天哪!不会那么巧吧?她才做了一次坏事,就这么不小心地怀了身孕吗?

  是,确实是自己不小心。那一夜,她哪有做什么安全措失呢?当时她一心一意只想报复魏文茂,根本就忘了有可能怀孕这件事。

  思及此,黎苡诗慌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若是真的怀孕了,该如何去面对父母、面对身旁所有的亲人呢?

  套上了薄外套,她匆匆地下了楼。

  「妈,我出去一下!」

  「你不是胃不舒服吗?」客厅里的六只眼睛皆转向她。

  「现在好多了!」回答了母亲的关心问候,她又面转刘云峰。「刘大哥,不好意思,我有事要出去,不能陪你了。」

  「没关系。」

  「那我出去了。」丢下这句话,她便溜出门了。

  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黎父、黎母。「唉!这孩子真是的,要去哪儿也不交代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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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拿著医生的检验报告,黎苡诗的泪不知道洒落了几遍。几次,她真想冲动地撕毁这张令她惊愕的报告书,撕毁这令父母蒙羞的耻辱;这个消息,比魏文茂骤然过世的消息还令她措手不及,她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未婚怀孕!这是报应吗?是魏文茂在阴曹地府里不甘心,才会要让她尝尝偷尝禁果的痛苦代价吗?

  天哪!她该怎么办?

  像是感应到黎苡诗哭泣的心情,天空的云儿也飘起哀伤的细雨来。

  黎苡诗拖著身心疲惫的身子,跨进了家门,一见到黎母,她便奔向母亲的怀抱。「妈、妈,我对不起您呀!」

  「怎么了?怎么淋成这个样子?小心著凉了!」黎母心疼地说著,并抓了条毛巾帮她擦著头发。

  自从魏文茂的事故发生之后,黎家的人总是小心翼翼地看守著她,深怕她会受不了刺激,做出想不开的事来。

  「妈,我……」她想说出实情,但是话到喉咙就卡住了。

  黎母拍拍她的肩膀,以慈爱的眼神凝望著她。「有什么话就跟妈说,妈会帮你解决的。告诉妈,你是不是又在想文茂那孩子了?」

  「妈!」黎苡诗还是一迳地哭著。

  「来,到房间里去,有什么事,妈妈都会帮你的。」黎母安慰著黎苡诗,和她一同上了楼。

  黎苡诗在母亲的怀抱里哭了一阵子,才哽咽地抬起头。

  「苡诗,告诉妈,你的难过是不是和傍晚的不舒服有关?」黎母语气温和而平静地问著。

  一阵错愕的表情涌上她的脸蛋,她怯声地问:「妈,您怎么知道?」

  黎母叹了口气。「果然和妈猜想的没错!」

  「妈!」

  「苡诗,你是不是怀孕了?」黎母一针见血地问道。

  突然,眼泪又再次夺眶而出,她泣不成声地说:「妈,原谅我,我不是故意要这么做的!」

  得到了女儿的证明,她更是心疼与伤痛。「文茂这孩子既然都跟你这样了,怎么还能够在外面乱来呢?」

  「对不起!妈,对不起!」她只有泪水及歉疚了。

  「苡诗,妈知道这不能怪你,你一定是因为与文茂的婚期近了才会答应他的请求的,对不对?唉!谁知道事情会这样呢?文茂不仅死了,还死得这么难堪,让大家都知道他背著未婚妻与别的女人幽会,只是可怜了你,不仅失去丈夫,还留下一个遗腹子。苡诗,你怎么这么命苦呀!」说著,黎母也跟著抱头痛哭起来。

  黎母以为这孩子是魏文茂的!

  她该告诉母亲实情吗?她该说这孩子不是那个负心汉的吗?

  「妈!我……」

  不!她说不出口!她该如何告诉母亲在巴黎的郡一夜荒唐呢?

  黎母轻搂著黎苡诗,肩膀因啜泣而颤动著。「苡诗,你还年轻,这孩子留不得,妈会帮你找个好医生做手术的。」

  「手术?妈,您要我堕胎?」黎苡诗露出惊慌恐惧的眼神。

  「苡诗,你才二十三岁,还有大好的人生等著你;拿掉孩子,将来很快就可以再找个好人家嫁了。若是留著这孩子,妈怕他会误了你一生的!」

  她又何尝忍心让自己的女儿做这种事呢?但是,为了女儿的将来著想,她还是不得不作出这样的决定。

  「不!孩子是无辜的!妈,既然这生命是我给他的,我就要对他负起责任,就算没有丈夫,我还是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将他扶养长大;而且经过文茂这件事,我对爱情、婚姻也已经失去了信心,我不打算再嫁人,就让这孩子陪我过下半辈子吧!」不知哪来的勇气与决心,黎苡诗竟会想要留下安迪的孩子。

  「苡诗,妈是为你好!将来你肯定会为这个孩子吃很多苦,到时候教妈怎么舍得呢?」

  五年的爱情长跑都能在一夕之间变质,那么这世上还有她可以等待的爱情吗?

  黎苡诗甩甩头,她的答案是「没有」,她不再相信所谓的爱情了;或许这个孩子,就是她在对爱情失望的时候,上天赐给她的安慰。

  黎苡诗停止哭泣,在母亲面前跪了下来。「妈,原谅我,是我不孝,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情来,但是请您答应让我将这孩子生下来,扶养他长大成人,好不好?」

  「苡诗……」

  「求求您,妈!」黎苡诗紧抱著母亲的双膝,哀求著说道。

  不忍心瞧见女儿哀怨的神情,她只好把头转向一边,心中有千千万万的心疼与无奈。「我不知道,这么大的事,还是让你爸爸作决定吧!」

  爸爸!他可能会原谅自己吗?一想到父亲听到这消息的可能反应,黎苡诗的心就凉了一半。

  父亲是个生活严肃呆板的公务员,像这种未婚生子的事情,他能接受吗?

  但是就算机会渺茫,她也得试一试,因为她如何忍心亲手扼杀自己的骨肉呢?

  求求上天,再给她一些勇气,让她去面对未来的一切挑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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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一九九七年,台北。

  黎苡诗开著粉红色的MARCH小轿车穿梭在台北街头,她的心全飞到寄放在保母家的儿子身上了。她恨不得车子能长出一双翅膀,可以让她不必再忍受台北市区的塞车之苦,马上飞到儿子的身边。

  又是塞得大排长龙,眼见前面车子毫无前进的意思,黎苡诗只好颓丧地趴在方向盘上喘了口大大的叹息。「拜托,你们动一动好不好?」她自个儿在车上喃喃自语。

  保母的住处就在前面红绿灯左转的第二条巷子里,她已经等了四、五次的灯号变化了,车子却还是塞在这里,怎不教人为之气结呢?

  动了!动了!前头车子动了!她赶紧放掉煞车跟了上去,免得又教那些不守交通规则的讨厌鬼给插了队硬挤进来。

  终于开出塞车的阵营,黎苡诗将车子转进巷子内。

  还好她的车子够迷你,否则要在窄巷里找停车位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唷!

  上排档锁拎起皮包,她轻轻地顶上车门,愉悦地走进保母的公寓里。

  按了门铃,门一开,一个白净可爱的小男孩便冲了出来,一古脑儿地往黎苡诗的身上跳。

  「妈咪!」

  「思汉,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听赵妈妈的话呀?」黎苡诗抱起了儿子猛亲。

  「有!」黎思汉中气十足,声音宏亮地喊著。

  保母赵太太掬起了笑容来到黎苡诗的身边。「黎小姐,你放心!思汉很乖很听话,没什么不规矩的。」

  思汉知道自己在妈妈身上很重,于是以肢体动作告诉黎苡诗他要下来。

  黎苡诗放他下来,牵著他的小手对保母说:「不好意思,赵太太,说好六点钟来接思汉的,每次都拖到这么晚,耽搁了你的时间!」

  「不打紧的,我知道你忙;而且这时候又容易塞车,晚一点到这里没什么关系的,你就别老是将道歉的话挂在嘴边了!更何况我老公也都是加班到很晚才下班,有思汉陪著我,倒是让我排遗了不少的寂寞时光。」赵太太是个四十初头有点福相的中年妇人。

  黎苡诗庆幸自己找到这么一个好保母,让她可以无后顾之忧地去工作。

  「谢谢你,赵太太!」

  「你又来了!」赵太太瞅了她一眼。

  黎苡诗腼腆地一笑。「赵太太,那我们先走了!思汉,跟赵妈妈说再见。」

  「赵妈妈再见!」思汉挥挥手。

  点头行个礼,黎苡诗便带著思汉走下楼梯,离开了保母的家。

  打开车门,思汉坐上儿童安全座椅,并系好安全带。「妈妈,我坐好了!」

  黎苡诗闻言,扬起嘴角撇过头来,浅浅微笑地称赞著说:「思汉好乖,待会儿妈咪买玩具给你玩,好不好?」

  「好!」小孩子一听到玩具,都会露出欢喜的笑容。

  「今天是璇妮表妹过生曰,待会儿我们要去舅舅家吃晚饭,你又有蛋糕可以吃了。」她摸摸儿子的头,百般地宠爱。

  思汉拍著手掌心高兴地说:「真的?还有蛋糕吃呀!那思汉也要快点过生曰。」

  「好!等思汉过生曰,妈咪一定买个大蛋糕,让你吃个够!」她笑笑地说著,并发动车子上路了。

  「妈咪万岁,妈咪万岁!」思汉兴奋地高喊著。

  黎苡诗见著儿子高兴的模样,自己也染了些许的欢乐。生下思汉是她这一生最正确的决择,她从不因背负著未婚生子的恶名而后悔生下他,他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璇妮过生曰,思汉想买什么礼物送给她呢?」

  思汉侧著头、想了想,随即答声道:「送给她棒球,好不好?」

  黎苡诗一听,喷笑出声。「那是给男孩子玩的,璇妮是个小女生,大概不喜欢玩棒球吧!」

  「喔!是这样吗?女生不喜欢玩棒球,那她们喜欢玩什么呢?」

  每每思汉转著他灵活的大眼珠时,黎苡诗都会有点心疼,因为她在他的身上都会看见安迪的影子。

  安迪--这个名字永远都是那么样地刻骨铭心,那么样地牵扯著她的灵魂。

  其实,他的轮廓在黎苡诗的记忆中已经愈来愈模糊了,如今深植在她内心深处的影像,只剩下那对深邃的眸子最清晰深刻了。

  「妈咪,你怎么了?」对于黎苡诗突然冷却的表情,思汉当然不能体会。

  思汉这一声呼唤,使她瞬时回了神。「没……有,妈咪在想要送小璇妮什么生礼物呢?」

  「我知道了,妈咪!」思汉高兴地喊道。

  「你知道?」

  「送芭比娃娃呀!小女生都喜欢芭比娃娃的。」思汉非常认真地说著。

  对于儿子的聪明伶俐,她总是会心一笑,同时也深感安慰。

  「好聪明喔!好,那待会儿我们就买洋娃娃给小璇妮喽!」

  「耶!赞成!」思汉手舞足蹈地欢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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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完生曰快乐歌,思汉早巳迫不及待想吃蛋糕了。

  「小璇妮,生曰快乐。」思汉将妈咪买的礼物送到表妹的眼前,并飞快地在她的脸颊亲吻了一下。

  「璇妮,有没有谢谢思汉哥哥呀?」钟美芬蹲在女儿的身边,笑笑地问著她。

  黎璇妮高兴地抱著洋娃娃,大声地说:「谢谢恩汉哥哥!」

  「不客气!」思汉很有礼貌地回答著。

  「思汉好乖!来,舅妈切一块最大的蛋糕给你吃。」说完,就将一块大蛋糕盛上了盘子,递到思汉的面前。

  眼睛早就看得流口水的他,一接过蛋糕马上欢喜地说:「谢谢舅妈!」

  「不可以让奶油掉到地毯上,知道吗?」黎苡诗在一旁提醒。

  「知道!」

  小孩子们吃得快乐,大人们看了也高兴。

  蛋糕吃到一半,钟美芬便拉著黎苡诗到一旁。

  「苡诗,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什么事?大嫂!」

  放下了蛋糕,黎苡诗的嫂子有点迟疑地问道:「关于刘云峰的求婚,你考虑得如何了?」

  「是云峰告诉大哥的?」

  「他那个人,有什么事都跟你大哥说,像求婚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不说呢?」钟美芬笑了笑,表情甚是关切。

  黎苡诗一直以为刘云峰对自己的关爱是出于兄长的情谊,因此这五年来不断地接受他的照顾、他的呵护,但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会与他有男女感情的牵扯。直到上个星期,他突然对她丢下了一颗求婚的炸弹,才炸醒了她的春秋大梦。

  她转了身,面向墙壁调整著心情,手指轻触下嘴唇,不让别人看见她阴沉的脸色。「如果,我早知道云峰对我的心意,我也不会耽搁他这么多年的青春--」

  「你早就想答应他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我老早就跟云峰说了,要他早点向你表明心意的嘛!谁知他胆子小,怕你会被他吓到,所以一直不敢向你表明,也不准我们给你暗示。唉!他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呆头鹅。」钟美芬还未等黎苡诗把话说完,就忍不住兴奋地说道。

  面对嫂子的误解,黎苡诗的心更沉了,她转过身来说道:「大嫂,你误会了,如果你和大哥能早点点醒我的话,我会和云峰保持距离,不会让他这样无谓地等待;我的心早已枯萎,容不下任何一个男人了!」

  钟美芬一听,脸上的喜悦马上褪去。「苡诗,你还年轻,怎么可以这么悲观呢?更何况,当年错不在你,若不是魏文茂的背叛,思汉今天也不会得不到父爱呀!」她失望地反驳著。

  不!错就是在我!黎苡诗在心里呐喊著。

  因为有了思汉,她对魏文茂已经没有恨了。但是,她却觉得亏欠自己的儿子,若不是当年自己一心一意只想要报复,也不会让思汉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所以错的人是她自己呀!

  「大嫂,我不是悲观,而是看破了尘爱;既然我不可能爱上云峰,又何必耽误他呢?我应该早让他对我死心的!」

  「云峰是个好男人!苡诗,如果你放弃他,这辈子可能就再也找不到比他更适合你的人了。你看,还有谁能像他一样,疼思汉就像疼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钟美芬说的是实情,刘云峰疼爱思汉是出于内心的,但是黎苡诗就是没办法爱上他,她不想再走进另一个婚姻的胡同里。

  低垂著头,黎苡诗让长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的视线。「我知道他是个好男人,所以我不想害他!」

  「你怎么能说是害他呢?嫁给他,思汉就有了名正言顺的父亲,你也有个终身的依靠,而他更能得到自己所爱的人,这是个『三』全其美的好办法,你怎能说是害他呢?我不明白,为什么经过这么多年,你还不能从那个悲剧里走出来呢?你实在不该为那个薄幸的男人死守著下半辈子呀?」她苦口婆心地劝著黎苡诗。

  是的!她的心死,一半原因是为了那个负心的男人,但是另一半呢?她自己也不确定,她一直不敢也不想去面对那另一半的原因;因为对她而言,想起那个陌生的男人就好像掉入十八层地狱般的痛苦难熬,复杂矛盾的心情是无人能解的!既然无人能解,又何苦再说出这一段坚苦的心路历程呢?

  黎苡诗的唇拉开了一缕苦涩的微笑。「大嫂,我知道你和大哥都关心我,但是我真的没办法嫁给云峰,我和他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唉!可怜的云峰,又要再次被你拒绝了。」她叹口气摇著头。

  「我也不想伤害他,但是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难道这么多年来,你对云峰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思汉,黎苡诗的目光又回到了钟美芬的身上。「这几年来,除了思汉之外,我的确没去想过任何感情的问题。」

  「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不要这么快就作决定!」

  「大嫂,我--」黎苡诗的话,被奔跑过来的思汉给打断了。

  「妈咪,小璇妮好喜欢我送的洋娃娃耶,她还说她要天天过生曰呢!」思汉抱著黎苡诗的大腿,以纯真的脸庞望著她咯咯地笑著。

  思汉才刚说完话,穿著小白纱洋装的璇妮也跟了过来。

  「妈咪,妈咪,你看我的芭比娃娃漂不漂亮?」她走起路来还会摇呀晃的呢!

  一把抱起了女儿,钟美芬的脸上浮起慈爱的笑容:「漂亮!」

  小璇妮漂亮的脸蛋比起洋娃娃来丝毫都不逊色,而她这副天赐的骄宠,全是来自父母的优良遗传因子。

  小璇妮圆得像洋娃娃的大眼珠子望著她的母亲,小嘴巴笑咧得好开。「那我可不可以天天过生曰,这样子我就可以天天收到漂亮的洋娃娃了。」

  黎昌一也跟著女儿的脚步过来,在妻子的身边轻靠著,举起手轻拧著女儿的鼻子,戏谑著说道:「哇!璇妮,你好贪心唷!怎么可以天天想要过生曰呢?」

  没想到黎璇妮立即反驳说:「那为什么爸爸要天天吃饭呢?」

  三个大人一听皆哈哈大笑。

  「现在的小孩实在太聪明了!瞧她,说话的模样活像个小大人似的。」

  黎昌一摸摸自个儿的头,对于女儿的聪明他不知该无奈还是该庆幸--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打算辞掉工作,专心在家带孩子了。」

  钟美芬这一宣布,黎家兄妹俩皆露出讶异却又惊喜的神情。

  「老婆,你终于想通了,我等你说这句话可等了四、五年了。」

  「是呀!总不能教你当个家庭主夫吧!所以我只好牺牲自己,当个称职的好妻子、好妈妈喽!」她佯装出委屈的表情。

  黎昌一在老婆的颊上飞快地香吻一个。「我会好好补偿你的牺牲的,老婆!」

  「讨厌!在苡诗和小孩子面前还这么不正经!」她因为老公的吻,脸蛋羞红了起来,却又欢喜在心里、数落在嘴里地叨念著。

  他大方地看了看黎苡诗。「苡诗又不是外人,有什么关系呢?苡诗,你说对不对?」

  黎苡诗浅浅地笑著:「我是不会介意看免费的恩爱电影!」

  钟美芬白了丈夫一眼后,马上扬著嘴角笑著说:「对了,苡诗,反正我带一个孩子也是带,带两个孩子还是带,不如你将思汉送来我这里,我帮你照顾,这样你就不必再花一笔保母费了!」

  「这--」她迟疑了一下说道:「大嫂,这怎么好意思呢?」

  「跟大哥、大嫂还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而且将思汉送来这里,你也不必整天赶著去接孩子回家呀!好啦,就这么说定了。」黎昌一挥挥手,否决了黎苡诗的拒绝。

  黎苡诗微蹙著眉心,脸上浮起了愁容。「我已经麻烦大哥、大嫂这么多了,怎么好意思再加重你们的负担呢?」

  「瞧你说的是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当然得相互照应才是!你就别再推托了,不然大哥我可要不高兴了!」

  「这……」

  见黎苡诗还在犹豫,钟美芬灵机一动地转向思汉。「思汉,告诉舅妈,你愿不愿意每天到这里跟璇妮一起玩呀?」

  「每天?」思汉斜著头仰望著舅妈。「那我不去赵妈妈家了吗?」

  「是呀!以后每天都来舅妈家,好不好?」她笑著问。

  思汉想了一下,随即跳跃了起来。「好啊!好啊!虽然赵妈妈煮的点心很好吃,但是我更喜欢跟璇妮一起玩。」

  钟美芬摸了摸思汉的头。「你放心,舅妈以后也会天天煮好吃的点心给你吃!」

  「耶!舅妈万岁!」

  「思汉,以后不可以随便跟舅妈要东西吃!这样是不礼貌、不守规矩的,知道吗?」黎苡诗告诫著说道。

  「知道了,妈咪。」

  「这么说,苡诗你是答应了喔!」

  「大哥、大嫂对我这么好,如果再不答应,那岂不是太说不过去了吗?」

  黎昌一击掌欢呼。「太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

  黎苡诗的眼底里闪烁盈盈泪光,对于大哥、大嫂的恩情,她只有无言的感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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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前,黎苡诗没想到父亲会那么不能接受她未婚怀孕的事实,坚持要她拿掉,这个孩子。在父亲的不谅解下,为了孩子她只好偷偷地离开家乡与家人失去联络,直到思汉生下来时,才让家人知道她的行踪。

  孩子满月后,凭著自己的学历及外语能力,黎苡诗很快地找到一份美商国际快递公司助理秘书的工作。不到一年的时间,由于受到高级主管的赏识及总秘书的离职,她很快地就升任总经理秘书一职,自此她的生活才较为安定了。

  办公室里没有人知道黎苡诗已经是个四岁小男孩的妈妈了,所以她总有一大堆的追求者在门外守候;不管是办公室里的男职员或是公司客户的小开,每一个单身的男子都想得到她的青睐,都想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就算黎苡诗以冰冷的表情回绝了他们,他们仍旧不死心,非得挤个头破血流不可。

  一袭乳白色的合身套装,将黎苡诗的成熟妩媚毫无隐藏地展现出来,虽然她总是刻意以简单的发型来装扮自己,但还是掩不住她美丽明亮的脸蛋、挡不住散发出自然清新的高雅气质。

  简单俐落是她的外在形象,而热诚工作则是她的处事态度。

  「嗨!黎秘书,今天怎么这么早?」与黎苡诗擦身而过的女职员以甜美的笑容和她打招呼。

  「家里不忙,就早点来了呀!」对女同事,她总是不吝啬笑容的。

  将思汉交给大嫂照顾,除了能节省一笔不算少的开销外,也比较可以专心工作,不必每天赶著回家接孩子。毕竟秘书的工作机动性高,每逢碰上开会或工作较忙时,她总是在办公室里坐立难安,怕会因此耽搁了保母私下的时间。

  「黎秘书,美国总公司的人事命令已经下来了吗?彼德老总是不是真的要调回美国啦?」女职员对于公司的人事调动总是有极大的兴趣。

  露出明媚动人的一笑,黎苡诗悠悠地问道:「怎么,舍不得总经理离开呀?」

  「老总对我们那么好,当然是有一点舍不得喽!我怕新上任的总经理没有老总那么开通、那么好说话,而且万一来个不懂咱们台湾习性的老外,那岂不是很难沟通意见吗?虽然彼德老总是个大老美,不过,有时候我觉得他比我还醉心中国文化呢!」

  扬起了柳叶眉,黎苡诗眯著眼儿笑著说:「不会的!我相信总公司派来的新总经理不会差到哪里去的;而且,我们台湾地区的营运状况一向都相当上轨道,新任总经理来接管台湾事务应该是十分的得心应手,所以你就先别操这个心了。」

  「这么说,老总这次真的要调回总公司去了吗?」

  黎苡诗点了点头。「据我所知,人事命令这星期就会由总公司发过来了。」

  「那我们不就要准备欢送老总喽!」

  「我会安排的,你们放心好了!」

  女职员在得到她想要的答案之后,笑著离开了。

  说实在,公司里最不舍得彼德离开的,应该是非黎苡诗莫属了;因为这么多年来的合作关系,她和彼德之间已经培养出相当好的默契,所以她对这分亦师亦友的深厚情谊当然是非常舍不得。思及此,她的神情不免也跟著黯淡了许多。

  才刚在她的位子上坐下,办公桌上的话机便亮著红灯,示意有人找她。

  「喂!我是苡诗。」拿起电话,她先报上自己的名字。

  「苡诗,待会儿进来我办公室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彼德的声音。

  「是的,总经理。」

  整理了呈阅的档案,黎苡诗遂起身离开座位去敲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

  「请进!」虽然夹杂著浓厚的乡音,但是以一个外国人来说,彼德的华语已经算是非常的标准了。

  面对这个头发发白的直属主管,黎苡诗一点都没有感觉到压力,甚至觉得他亲切得如邻家的伯父。

  带著阳光似的笑容,黎苡诗将手中的卷宗摆在他的桌上。「总经理,这是北、中、南三区的月报表,请你签阅!」

  「喔,好!」他应了声,随即从抽屉里拿出了张传真。「总公司终于决定在台湾设立亚太地区的航空转运站。」

  黎苡诗接过了传真纸,眉开眼笑地说:「真的?那我们不就又有得忙了!」

  将身体靠向椅背,彼德摇著头说:「不!这次的计画,我恐怕没办法参与。」

  「为什么?难道是你的……」

  点了点头,虽然高兴但仍不免流露出不舍的情感。「昨晚我已经正式接到总公司要我回美国接任副总裁的通知。」

  「恭喜你,总经理!」熬了这么多年,彼德总算升了官,黎苡诗听了也为他高兴。

  「谢谢!不过,说实在,我还真舍不得离开这个美丽的宝岛,还有你们这群一起拚斗这么多年的好伙伴。」

  「我们很欢迎你随时回来看我们的!」在他面前,黎苡诗就像个大孩子。

  彼德站起来环视这共处了六年的办公室,心中有些许的感慨。「在这里有这么多年的感情,一想到就要离开了,难免有些不舍。」

  「我会挂念你的,总经理。」黎苡诗真情流露地说道。

  「傻丫头,我唯一遗憾的地方,就是在离开台湾之前没能见你找到个好归宿!我听说很多条件不错的男人在追求你,你真的都没有中意的人选吗?」

  五十初头的彼德当黎苡诗的父亲都说得过去了,所以没有女儿的他,自然而然地把对女儿的关心移情到黎苡诗的身上。

  黎苡诗挤眉弄眼了一番,戏笑地说:「总经理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婚姻大事了,莫非你要帮我作媒呀?」

  「你这一提,倒提醒了我,是有个不错的人选哦!」彼德不似玩笑地说著。

  翻了翻白眼球,她一副请求饶命的样子。「谢谢总经理的恩赐,不过,我还没想要这么早就将自己嫁掉。」

  彼缥笑眯了眼睛,调侃地说道:「女人放大久是会贬值的!」

  「我不怕!」抬起尖尖的下巴,她有点小女人的傲气。

  对于她的骄傲,彼德一点也不反对。「那的确是,你们东方女性就算到了三、四十岁的年纪,在我们西方男人的眼里还像是二十多岁一样的年轻!」

  虽然这话里是褒多于贬,但是黎苡诗还是有一点小小的抗议。「总经理的言下之意,是暗示我即将步入三十岁的警报界限吗?」

  彼德哈哈大笑,挥挥手说道:「没有!没有!不过就算你真的已经三十岁,别人也猜不出来吧!」

  黎苡诗又睨了他-眼。「不要再谈我的年龄问题了!」

  「不过,我愈想愈觉得你与那个人颇登对的唷!」

  黎苡诗则是抛给他一个毫无兴趣的眼神,而且还马上转了个话题。「同事们已经有人开口问该如何帮总经理庆功及饯别?我想问问你的意思如何?」

  「我没意见!你们高兴,我就开心了。」

  「OK,那就交给我来办喽!」

  她正窃笑话题转移成功,想不到彼德还是不死心,在她身后轻声地问:「你真的没兴趣知道我要介绍给你的人是谁吗?」

  已经快走到门口的黎苡诗又回了头。「我听说,会计部门的洪小姐也是云英未嫁,我看介绍给她,成功的机率会大一些!」

  说完,她扮了个鬼脸,就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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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为了报答大嫂带思汉的辛劳,黎苡诗提出周末假曰带小璇妮的提议,希望让大哥跟大嫂能有一个浪漫、不受小孩子干扰的周末假期。久未享受两人世界的黎氏夫妇当然欣然接受黎苡诗的提议,周末下午就远离台北尘嚣跑到九份去度假了。

  难得一次带两个孩子,黎苡诗索性就不煮晚餐,带著思汉及璇妮到麦当劳速食店去吃汉堡和薯条。

  「璇妮,有没有吃饱?还要不要吃什么东西呀?」拿著纸巾帮小侄女拭去嘴角的残渣,黎苡诗笑脸盈盈地问著。

  黎璇妮摇摇头说:「我吃饱了!不过,姑姑我要嘘嘘。」

  「嘘嘘?好,来,姑姑带你去。」她抱起了璇妮,转向儿子问道:「思汉,你想不想上厕所?」

  「不想!」

  「那妈咪带璇妮去上厕所,你在这儿不要到处乱跑哦!」说完,就抱著璇妮离开了座位。

  小孩子的好奇心重,要他不乱动可能还行,但要他的眼珠子不四处乱瞟,恐怕就有点难了。一会儿,思汉的目光早已不在桌上的那堆食物上,而是盯著店里来往的人潮猛瞧了。

  忽地,一个走近思汉桌边的高大男人身上掉落一只棕色皮夹。

  盯著那只皮夹,黎思汉的心灵却起了一点小小的挣扎,他在考虑该不该喊住刚走过的那个叔叔,告诉他皮夹掉了呢?因为妈咪说小孩子不可以跟陌生人说话的,否则就会被他拐跑了;但是那个叔叔若发现掉了东西,一定会很著急的,所以他现在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最后他忍不住,还是喊了出声。「叔叔,叔叔!」

  陌生男子起初没在意有小男孩在唤著他,直到黎思汉跳下椅子,跑过去拉他的裤管时,他才回了头。「小弟弟,你在叫我吗?」

  「嗯!」

  陌生男子抿著笑容,蹲下身来跟他说话。「有什么事吗?小弟弟!」

  黎思汉将拾起的皮夹子端在他的眼前说:「叔叔,你的皮包掉了。」

  直觉地,陌生男子摸了摸口袋,才发现他的皮夹的确不在身上。

  「谢谢你,小弟弟。你真是个诚实的乖孩子!」他摸摸黎思汉的头,笑著称赞著说道。

  「不客气!妈咪说,路上捡到东西,要交还给掉东西的叔叔或警察伯伯才是乖孩子。」黎思汉露出天真的笑容。

  「你妈咪真是个好妈咪!」

  「是呀!我妈咪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咪!」一提到他敬爱的妈咪,黎思汉就特别兴奋。

  「那我也要谢谢你的妈咪喽!」

  「好呀!不过,我不能再跟叔叔讲话了,不然妈咪看到了会不高兴的。」黎思汉探了探洗手间的方向。

  「喔?为什么?」陌生男子相当纳闷。

  「因为妈咪说,不可以跟不认识的叔叔聊天,不然会被他拐跑的。如果,我被别人拐跑了,那就会永远都见不到亲爱的妈咪了。」

  陌生男子同意地点点头。「你妈咪说得对,那你快回去吧!」

  黎思汉转了身,走了两步后又跑回来,在还没站起来的陌生男子耳边轻声说著:「可是我知道叔叔一定不是坏人!」

  陌生男子会心一笑,幽默地说:「是的,叔叔不是坏人。」

  「叔叔再见!」挥挥他的小手,黎思汉才又回到他的餐桌。

  黎思汉刚坐正,黎苡诗也带著黎璇妮回来了。

  「妈咪,我可不可以和璇妮到儿童间玩积木?」

  「可以呀!不过,不可以跟别的小朋友抢玩具喔!」

  「嗯!」思汉露出甜甜的酒窝,牵起了小表妹的小手儿。「璇妮,走!哥哥带你去玩玩具。」

  黎苡诗笑著跟在他们的身后走向儿童游戏室。

  她一个转身,猛地瞥见一个似曾相识的侧影,而这侧影竟造成她整个神经系统的紧张。不!黎苡诗镇定地告诉自己,是她太紧张了,那个侧影怎么可能是早已埋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个男人呢?就算地球在宇宙间是非常渺小的,但是全世界有五十亿的人口,要再碰上那个异国男子应该不是件容易的事。她马上甩甩头,把令自己发颤的可笑念头从脑海里剔除掉。

  不过,不断涌出的莫名情愫,还是令她忍不住往那个男人的方向望去。

  结果却让她有些失望--才一转眼,那个与安迪侧影神似的男人就不见了。

  黎苡诗反倒大大地喘了一口气,若是真的再遇见他,不晓得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

  五年了,那一夜的记忆已在她的内心深藏五年了。从没有人分享过这个秘密,就算亲如姊妹的朋友及最亲近的大哥、大嫂,她也不曾透露过一点端倪。每当想起安迪的时候,她总是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是思汉的父亲,所以她才会想起他。

  但是,真的是这样吗?她根本就不敢去探究实情;她宁愿以这个理由来告诉自己,不让她的心因为想他而更加的紊乱。

  清醒!清醒!清醒!

  她不断地在心头唤著自己,好拉回又脱了轨的思绪。

  定了神,黎苡诗倚近孩子玩耍的游戏室,盯著真正属于她的事实,并在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笑容。是的,只有思汉才是真实的,只有思汉才是她真正该想、该挂念的。儿子--才是她最大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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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要收集成立航空转运站的相关资料,一连好几天黎苡诗都忙到深夜才下班;又为了不打扰大哥一家人的作习时间及思汉的正常睡眠,黎苡诗只好暂时将思汉留在大哥家里过夜,只有趁著中午休息的空档才去探望儿子。

  稍闲一点的时候,她还得将公司一叠叠的相关资料分门别类地整理清楚,以便新来的总经理一到,就可以利用这些现成的资料很快地进入状况。

  透过电话内线,彼德要黎苡诗进他的办公室。

  「什么事,总经理?」看得出来她有些疲惫了。

  彼德一脸愧疚。「不好意思,这两天让你忙得不成人样。」

  「没关系,早点整理好资料,我就可以早点轻松啊!不然新总经理一来,累的人还不是我这个总秘书呢!」黎苡诗淡然一笑。

  「我就是欣赏你的工作态度!」

  黎苡诗笑得露出一排雪白的皓齿说道:「这次是谁要来接你的手呢?」

  彼德站起来,自我幽默地说:「你终于有兴趣知道了呀?我还以为你不问我,是不想我走咧!」

  「你到底说不说嘛!」

  「是总裁的小儿子--ANDY.罗。」

  当彼德说出这个名字时,黎苡诗有些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

  「ANDY!」为什么连她上司的名字,都得跟他扯上关系呢?她拚命地想忘掉那个人,可是为什么总会有些相关连的人、事、物令她不得不联想到安迪呢?

  黎苡诗苍白的脸色以及呆楞的神情让彼德不解。「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没……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有点晕眩而已。」按著太阳穴,藉著扶著椅背来支撑自己微微倾斜的身子。

  彼德露出关怀的眼神。「一定是这两天忙得太晚的关系,我看你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黎苡诗勉强地挤了个笑容。「没有关系!才这么一点小事,怎么难得倒我呢?」

  「你呀!不要太勉强,我可不希望让新任的总经理以为我苛待下属喔!」他逗著她笑说。

  「如果总经理这样算是苛待手下的话,那全台湾的劳工都要抗议他们的老板虐待了!」经过这一说一笑,黎苡诗的脸色又恢复了正常的红润。

  「总公司的人事命令单在这里,你明天就把公告贴出去吧!」

  黎苡诗接过他手中的文件,以最快的速度浏览了新任总经理的人事资料。

  罗氏集团的总裁是美国华裔,这是众所皆知之事,只是她没想到总裁的儿子也不过三十多岁而已。

  「真令人惊讶,总裁的儿子这么年轻!」她不经意地随口而出。

  「而且目前还单身喔!」彼德故意以颇有含意的口吻说著。

  黎苡诗无趣地白了他一眼,她才不喜欢这种无聊的暗示呢!

  「罗先生几时到公司接你的职务?」虽然不喜欢这个话题,但是身为未来新任主管的机要秘书,她还是得显黄握主管的行程时间才行。

  对于黎苡诗的不太领情,他丝毫不介意,只是又笑皱了他的满脸皱纹。「下个月初一,也就是下星期二。」

  「这么快!那你几时回美国呢?」

  「台湾这边的营运相当上轨道,我想大概只需要半个月的交接期我就能卸任了。到时候,就要麻烦你多多帮忙ANDY了。」

  公私分明是她一贯的作风,虽然这个名字听了有些尴尬,但是她该做的事情,一定会处理得有条不紊。

  「让我多了解一点关于ANDY的事吧!」她发现到彼德的惊喜眼光,立即又补充一句。「只是关于他的管理观念及工作背景,OK?」

  连地上的蚂蚁都晓得,他刚才乍然一现的惊讶是为了啥事,黎苡诗于是赶紧地扭回他的想法及喜悦。

  彼德抿了抿唇线,瞟了她一眼说道:「你这丫头!」

  黎苡诗调皮地扬了扬眉尾。「有!总经理。」

  「算了!不说了。」他叹了口气。

  「不说怎么可以呢?我要先了解主管,才能做个称职的好秘书呀!」她故意同他作对,玩笑地说著。

  「你明知我不是指这件事,而是--」

  「我知道!我知道!多谢总经理的好意,不过,我现在比较有兴趣的,是如何和罗先生做最好的搭配。」还没等他说完,黎苡诗就笑著打断他的话。

  有时候,彼德还真搞不懂他这聪明能干的秘书在想些什么。

  既然黎苡诗没兴趣知道ANDY的背景,他只好先将ANDY在公司的经历大致说了一遍。

  「ANDY原本不在集团下做事,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一番理想与抱负;若不是前年老总裁生了场大病,他还不肯回来帮忙呢!这两年他进入集团里,从内部基层做起,凭著他的交易手腕及生意头脑为公司赚进不少的利润;之后他也是靠自己的实力,慢慢地从基层爬上来,进入公司的高级主管阶层。这次ANDY来台湾接管分公司,还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的要求呢!」

  这点倒是教黎苡诗颇为欣赏,原本她一听是总裁的儿子,还挺反感与排斥的,因为她有个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这些大老板的第二代通常都没有什么好能力,只是凭著家业而有个高职做罢了。

  「听你这庆说,罗先生应该是位挺有作为的老板喽!」

  「等你跟他合作过就知道了!不过,ANDY对事情一向都要求甚严,公司里恐怕有些人会吃不消了!」

  黎苡诗浅浅地笑著说:「这下子,真的会有人愁眉不展了。」她想起了打听小道消息的女职员,不禁莞尔。

  「你不会吧?」

  「我?」黎苡诗比比自己。「放心!再严格的主管我都不怕,而且我还挺喜欢这种新的挑战。」

  「你是说我这老头子管得太宽松,所以没有挑战性喽?」他幽默地问道。

  「你太老了,禁不起挑战了!」黎苡诗故意糗他。

  「老?喂,这未免太伤我的心了吧!我可是六十岁不到耶!中国人不是常说,人生七十才开始吗?」彼德佯装心灵受伤的样子。

  「是!你是老当益壮!」忍竣不住笑意,她喷笑出来。

  彼德当然知道她是开玩笑的,所以一点也没放在心上。「好了,今晚早点回去休息吧!其它的,明天再做了!」

  「好的,那我先走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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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大门,钟美芬瞧见来人是黎苡诗,惊喜地问:「苡诗?是你!咦,你不是说今天加班要加到很晚吗?怎么又突然跑来了?」

  「老板提早放人,所以我就赶紧过来接思汉。」

  思汉一见黎苡诗便高兴地投入她的怀抱。「妈咪!」

  先将双手里的消夜交给大嫂,她才抱起了儿子。「思汉,今天乖不乖?」

  「乖!刘叔叔还带玩具来给我和璇妮呢!」

  这时,黎苡诗才发现客厅里多了个人。

  「云峰!你也来了。」这一声招呼,说得她有些心虚,因为自从刘云峰向她求婚之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碰面。

  「苡诗!」刘云峰的神态有些紧张,显然他并不预期会碰上她。

  钟美芬对丈夫使了个眼色,随即招呼著小孩子说道:「思汉、璇妮,我们去餐厅吃点心好不好呀?」

  「好!」两个小宝贝异口同声说出。

  大哥、大嫂及小孩一走,客厅顿时冷清了下来,冷冷的气氛令人神经有点紧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心中已经有了决定,就不能再有一丝的退怯与不忍。长痛不如短痛,对于刘云峰的情感,她必须快刀斩乱麻,以免伤害他更深--

  「云峰--」

  「苡诗--」

  两个人同时出声。

  刘云峰笑了笑,望著黎苡诗说:「你先说好了。」

  双手交握,她正思索著该以何种字眼来拒绝,才比较不会伤害彼此之间的情感。

  「关于你的求婚,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她顿了顿。

  「那你的决定是?」他要问的,当然就是这件事情。

  望著他充满紧张及期盼的双眸,黎苡诗顿时觉得自己有点残忍,想想他这几年来的真情付出及细心照顾,她真的忍心拒绝他吗?

  「我……我……」她喑哑说不出话来。

  其实,她可以答应嫁给他的!诚如大嫂所说的,就算是给思汉一个完整的家,她这么做也是值得的;更何况他是一个如此贴心的好男人。但是,她怎能利用他的真情,而得到一个形式上的好丈夫呢?黎苡诗清楚而明白地告诉自己,她对他永远只有兄长之情,不可能有爱情的发生;那么她岂能欺骗自己、欺骗他,而答应嫁给他呢?

  不!这样的欺骗比拒绝他更残忍,她怎能做得出来呢?

  当她心灵还在挣扎时,刘云峰先开口了。「苡诗,我明白你考虑这么久的原因是为了思汉对不对?我知道,再怎么样我也不能取代思汉亲生父亲的地位,但是我敢保证,我绝对会比自己的儿子还要疼他、爱他。这些年来,我早已把思汉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如果你害怕将来我们有了其他的孩子会影响到我对思汉的爱,那我们可以不要再生,拥有思汉这个儿子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云峰--」面对他的痴情,她更加的歉疚。「你对思汉的好,我当然都清楚,我也相信你对思汉的爱绝对不会逊色于他的亲生父亲。但是,我……我……我还是不能答应你的求婚--」

  「为什么?是为了思汉的亲生父亲吗?」

  提到思汉的亲生父亲,黎苡诗的脸庞就骤然变色,那的确是她心头上的痛!

  刘云峰以为她沉痛的表情是为了魏文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激动地说:「他不值得你这么做!苡诗,都五年了,难道你还不能走出那个阴影吗?如果五年前,我勇气够的话,和你订婚的人就不会是他,而是站在你面前的我!苡诗,抛去过去的阴霾,给我机会证明,我绝对可以给你和思汉幸福的曰子好吗?」

  听到他的真情解剖,黎苡诗潸然泪下,她摇著头轻声地说:「对不起!云峰,我真的不能答应--」

  紧张的情绪让他加紧了力道。「为什么?除非……除非你对我没有丝毫的感情?」他的表情扭曲成痛苦的线条。

  「不是的,我一直都把你当作哥哥般的看待,我以为你对我也只是兄妹的情谊,没想到……没想到你对我会……」

  哥哥!这个字眼冲击了刘云峰,他震惊地放开黎苡诗的手,露出受伤的眼神。

  「原来你只把我当哥哥,原来都是我自己的一厢情愿!」

  「云峰!」她真的不忍心说出这个实情。

  客厅里,陷入另一股低迷的气氛。

  刘云峰以惊人的速度调整了自己心情。「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到你肯把我当作普通男人来看待;反正都已经等了这么多年了,我不在乎再多等一些时候。」

  刘云峰的反应出乎黎苡诗的意料之外,她以为他会因为这样而打退堂鼓,没想到却更加坚信他的求婚意念,

  「不!云峰,我不值得你这么做的,以你的条件,我相信有许多的名媛淑女在等著你,你不该为我这样一个女人而浪费时间,我不值得呀!」

  「苡诗,你千万不能看轻你自己,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完美、最美丽的女人,不管你曾经做过什么,都无法改变你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你知道吗?从中学时代认识了你,你一直就是我心中的白雪公主,是我梦寐以求的情人及妻子。若不是我对于爱情的笨拙和而不知如何启齿,你也不会因为魏文茂而受这种罪的。别再让魏文茂的影子纠缠你,给我机会来爱你,好吗?」

  她的心动摇了,她的坚持就快要决堤了,在听完他如此至情至性的表白后,她怎么忍心再以无情的字眼来伤害他呢?这分深情与真挚,压得她的心口好疼哪!

  任两行清泪滑落,她竟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拒绝他,黎苡诗害怕自己一旦说出不可能爱上他的话,会对他造成极大的伤害。但是,不是说好要快刀斩乱麻的吗?不是说好长痛不如短痛的吗?她现在怎么会提不起勇气来了呢?

  天哪!她的心好乱、好乱,她不知道该如何跨出她的下一步了--

  「苡诗,我会一直等著你的!除非你找到比我更好的归宿,否则我不会放弃对你的追求、对你的爱。若是真的出现另一个男人能比我更加珍惜你,而且你也爱他的话,我会退出,我会祝福你的。但是,在这之前,请你可不可以考虑接受我的爱呢?」刘云峰又再次说出心里的真心话。

  以一双氾褴的泪眼凝视著他,黎苡诗哽咽住,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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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公司里基层的主管干部都聚集在会议室,等待著新任总经理的到来。

  这是一个令人既期待又紧张的时刻,在ANDY.罗还没到办公室之前,时时有人交头接耳地揣测著他们的新老板会是个怎么样的人?

  「黎秘书,你猜罗先生会不会是个很严肃的人呢?」坐在黎苡诗身旁的主任会计攀过身来,悄悄地问著她。

  黎苡诗清澈晶莹的明眸显出了笑容。「大概不会吧!」

  「不会?我看他八成是个一板一眼的大男人,不然为什么到了三十多岁还是个大光棍呢?以他是集团未来继承人的优越条件,怎么可能还没被女人掳走呢?所以,我想他可能不怎么有女人缘!」主任会计以她自以为是的想法猜测著。

  黎苡诗没有兴趣在无关紧要的话题上打转,因此她淡然微笑地说道:「只要是个好老板,又何必在乎他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

  「唉!我是替你担心耶!将来天天面对他的人是你,万一他对女人不懂得怜香惜玉、对你呼来唤去的话,那到时候,可怜的人是你耶!」她一副抱不平的模样。

  「谢谢你,朱主任!」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住话题,否则这一来一往,可就没完没了了。

  黎苡诗的态度让朱主任有自知之明地闭上嘴。不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嘴痒,转了头跟另一边的同事聊起天来了。

  看了看表,认为时间差不多了,黎苡诗便站起身,代总经理发言。「待会儿总经理及罗先生进来时,请各位同仁能热烈鼓掌,以表示欢迎。谢谢!」

  黎苡诗这一发言,打断了会议室不算吵杂但却嗡嗡的私语声。顿时,会议室里便安静了下来。

  时间算得真准,黎苡诗才刚坐下,彼德就走进办公室,而后头的新任总经理也跟著进来了。

  「欢迎罗先生!」

  掌声在一高硕男子步入后,热烈响起。

  随著全体干部的起身,黎苡诗也站直了身子,就在她将目光调整在新任总经理的身上时,猛地,一股热腾腾的血液直冲她的脑门,将她原本清晰的头脑烫得无法思索。

  怎么会是他?她的新任上司竟是在巴黎邂逅的安迪--

  天哪!是世界太小?还是真有奇迹出现?

  从罗安迪踏进会议室的一刹那开始,黎苡诗便目不转睛地盯著他,有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睡梦中?

  同样的撼震也发生在罗安迪身上;当他一踏进这窄小的空间时,他就被她那张清丽动人的脸蛋所震慑住了。就在他与黎苡诗四目相触时,胸中的波涛汹涌更是达到最高点,骇浪重重地拍击著他跳动的心房!

  这个像谜一样的女孩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五年了--他不明白当年为什么她会轻易地将自己委身于他?更不明白为什么在睡梦初醒时,她已悄然离开?她像是他生命中的灰姑娘,午夜时钟一敲响便匆匆地离开他,徒留一缕相思情给他,让他这五年来曰曰夜夜地思念著她、寻找著她,为的是要将她留下的那一只玻璃鞋再为她穿上,让她成为他今生的新娘。

  不知道她的形影芳踪,更不知道她来自哪一个国度,人海茫茫,他在心里面找寻她五年了。她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的每一个动作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他就像是著了魔似的迷恋著她,迷恋著这如幻似梦的女孩子。

  有一度,他曾告诉自己,蔷薇只是梦里面的幻想,是他酒后所编织出来的一个神话女神,那一夜的缠绵是他的梦、他的幻,蔷薇并不存在于真实世界里!但是梦醒时,床上还残留著她的香味以及曾经恩爱过的痕迹,这又该作何解释呢?所以他知道蔷薇是真实的,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只是她消失了,在一夜缠绵后,她就离开他了--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她一直都那么接近自己,她竟然是家族企业中的一名高级干部。

  相互紧贴著目光的罗安迪和黎苡诗同时跌进了时光隧道,他们的思想及记忆都回到了相逢的那一刹那。

  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这两人之间已经发生了一些化学变化,他们相互凝望的眼神中似乎有股蠢蠢欲动的热火即将爆发开来。

  不明就理的彼德则是乐见其成他们俩一触即发的吸引力,甚至露出满意的笑容。不过高兴归高兴,这是公司内的正式场合,可不是他想当红娘的地方及时候,于是扬起手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各位同仁,这位就是总公司新派上任的总经理罗安迪先生,希望各位同仁在往后的曰子里能够配合罗先生,为公司创造更多的利润,更为所有同仁带来更多的福利与完善的制度。」

  欢迎的鼓掌声在彼德介绍完后又再度响起,这一阵热烈的声音拉回两个同时失了魂的人儿,也打断了他们俩回忆的时光列车。

  当黎苡诗惊觉自己严重的失态后,迅速地低垂了头,将红似苹果的脸颊转向旁侧,不敢教别人瞧见她的窘状。而罗安迪则是恋恋不舍地移开他的视线,往会议室全场眺望过去。

  「很高兴能在这里与各位同仁见面!台湾分公司在各位辛勤的努力下,业绩蒸蒸曰上,营业额并在去年度跃进集团各分公司的前三名之内;在此,我非常感谢各位同仁们胼手胝足的辛劳,并希望以后再与安迪一起努力,共同为公司的营运而奋斗……」

  会议桌前的罗安迪侃侃而谈,而会议桌下的黎苡诗则是一脑子的茫然。罗安迪的突然出现著实教她乱了分寸、慌了手脚,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她不知该不该让那一段过往的记忆,再牵扯著原属不相干的两个人……

  黎苡诗陷入胶著的思想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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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黎苡诗有自己的办公室,否则她真不知该到何处去藏起她的不安情绪。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忐忑难安的情绪一直在沸腾著,打开了电脑萤幕,她看到的竟然是罗安迪的影子。

  喔!她该怎么办?她的心好乱,根本没办法上班了!

  罗安迪还记得她吗?他是否还记得那夜的蔷薇呢?

  在巴黎的那一晚,她刻意打扮得时髦且野性,她放荡了自己的形骸,让全身不安分的坏因子都在那晚解放了。她勾引了他,勾引罗安迪亲吻她,并与他度过一夜浪漫的春宵,这一切,他都还记得吗?

  他是以何种眼光来看待自己?是放荡随便的女人,还是饥渴情爱的女人呢?刚才他那注视自己的奇异目光又代表什么呢?他认出她来了吗?他想起那夜为他献出贞操的女人就是自己吗?这些问题不断地浮上她的脑海,把她的脑子搅得一蹋糊涂。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把她惊吓地往后震了一下。

  是内线灯号亮了,黎苡诗心里有数会是谁找她--

  「苡诗,请你现在过来总经理室。」

  果然不出她所料,电话那头确实是彼德的声音。

  挂上了话筒,黎苡诗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在微微地颤抖。

  黎苡诗怎么也没想到,在法国邂逅的男人有一天会出现在台湾!

  调适了心情,黎苡诗鼓起勇气去面对那个身影曰曰夜夜纠缠她的男人。

  她现在的身分是一个称职的女秘书,在一切的情况未明朗之前,她还是黎苡诗吧!她决定不对他承认「蔷薇」这个名字。

  做了一次深呼吸后,黎苡诗才敲门而入。

  「总经理!罗先生!」她刻意避开那一对灼灼如火的双眸,将视线落在彼德的身上。

  彼德笑著来到她的身边。「安迪,这位是黎苡诗小姐,也就是你未来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

  按捺著奔腾的情绪,黎苡诗伸出手来。「你好,罗先生!」

  「幸会了,黎小姐。」当握住她纤细的玉指时,罗安迪的眉头轻蹙了,他不明白为何她能如此镇定,仿佛不曾认识他一样。

  「叫我苡诗就行了,罗先生。」她强迫自己挤出笑容。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的表现就像他们是陌生人!罗安迪深深地困惑了。

  「彼德对你的工作能力一直赞不绝口,但却忘了告诉我,你除了有精明能干的头脑外,还有一张美丽动人的脸孔。」

  罗安迪带点赞赏又带点幽默的笑容朝著黎苡诗靠了过来,而那双锐利的眸子,更是直勾勾地探进她那两潭明眸,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罗先生,你过奖了!」

  他的称赞让黎苡诗染红了双颊,也让她更加不敢回视他的双眸,深怕自己一旦跌入他深邃的眼眸中,就会再也爬不出来了。

  彼德搭上罗安迪的肩膀,开口笑著说道:「我怕你不相信,所以就让你自己判断喽!不过,说真的,苡诗的确是众多名流的追求目标喔!如果我年轻个十多岁,又没有雪莉在身边的话,我肯定会把苡诗追到手的--」

  黎苡诗闻言,不悦地睨了彼德一眼。「总经理!」

  她知道彼德是在开玩笑,但是在这样的场合,她是绝对笑不出来的。

  「黎秘书还是单身呀?」听到她尚未出嫁的事实,使他心情甚是愉悦。

  「这还用说吗?不然怎么有那么多的人在排队等著苡诗的青睐呢?」彼德暗示似的口吻。

  这种气氛已经让她有点受不了了,再加上这样的话题,黎苡诗简直有想要逃走的冲动。

  「罗先生想要先参观公司各部门,还是要看看简报呢?」她得赶紧转换话题,而只有提到工作,才能敦她的心情较为平复一些。

  他又以异样的眼光盯著黎苡诗,想从她的身上找出属于蔷薇的蛛丝马迹来。「我想先跟各部门的员工打声招呼。」

  「也好!苡诗那就麻烦你,帮我带安迪到各部门去拜会一下。」

  「好的,总经理。罗先生,这边请。」

  黎苡诗知道罗安迪绝对认得她,因为他的那双眼,已经透露著这个讯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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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探视过各个部门之后,他们走回总经理室,这时,在他们之间忽然变得沉默了。黎苡诗找不出什么话题来说话,只好一路低著头陪他走回来。

  「到你的办公室,好吗?」

  在快到总经理室之前,罗安迪突然做出这样的要求。

  「我的?」她的心跳漏跳了半拍。「罗先生,怎么不回总经理室呢?」

  罗安迪故意考验她的伪装能力,他不相信她会不认得他--在度过那样一个缠绵的夜晚之后--

  「我想看看你的简报。」笑容在他英俊的脸庞上化开。

  他想做什么?证明我就是蔷薇吗?黎苡诗在心里问著。

  「那我待会送去总经理室,不必让你多跑一趟。」黎苡诗试著阻止他的企图。

  他既然有心,又岂会轻言退缩呢?

  「不用了,总经理室暂时还是彼德在使用,不如我先到你的办公室。」

  「这……」

  罗安迪朝她的身边欺身过来,低头在她耳边轻声地问:「难道你不欢迎我到你的办公室?」

  他的靠近,教黎苡诗心慌意乱。「不--不是的……」

  「这是你怕我到你的办公室呢?」他的脸庞几乎快要碰上她的额头。

  这样的亲近,让她不自觉地往后退,想逃离那难耐的逼视。

  「不,怎么会呢?你是我的上司,我怎么会怕你呢?」她强言欢笑地应对。

  「那还等什么呢?」他得意地缩回了脖子,并且笑得好诡异。

  除非她不想保有这份工作,否则她就得坚强一点。黎苡诗告诉自己,必须勇敢地面对挑战,不能这样就退缩了。她抿著双唇,露出非常勉强的微笑。「既然罗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敢说不啊!」

  她的办公室原本就不大,如今高大的罗安迪站在这里,更显得里面空间的窄小。

  「请坐,罗先生。」

  黎苡诗不喜欢他站著时候的压迫感。

  「我不太习惯别人喊我罗先生,你还是叫我安迪吧!你不也要我唤你苡诗的吗?」

  他没有坐下,只是将身体往她的桌上一靠。

  「是的,安迪先生。」

  黎苡诗当然也不敢大刺刺地坐在她专属的沙发椅上,只好忙著收拾他想要的简报资料。

  「请你去掉『先生』两字好吗?不过,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叫我……ANDY。」

  因为他的迂回暗示,黎苡诗震惊地将原本抱在手中的卷宗,咻地一声统统滑落到地面。「对不起,我不懂安迪先生的意思!」

  她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神,赶紧蹲下身去捡拾散落一地的资料。

  安迪也跟著蹲了下来,一把握住她正忙著的小手。「你懂的,蔷薇!」这句话,他是以法语发音的。

  「我不是蔷薇,你认错人了!」抽回了被他握住的手,情急之下,她毫不加以思考地就以法语回答他。

  岂知,这只是他的陷阱之一--

  「你懂法语!你还不承认你就是蔷薇吗?」

  一丝欢愉的笑意滑过他的眼底,而他的唇边更是扬起了让黎苡诗无法忘怀的笑容。

  「我的中文名字是苡诗,不是蔷薇!我真不明白安迪先生为什么要这样问我。」她还在言语上逞辩。

  他早就认定她就是蔷薇,因此不管她再怎么否认,都不会动摇他的信念。

  不理会黎苡诗的争辩,罗安迪再次擒住她的手腕,以温柔多情的眼神望著她。

  「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黎苡诗硬是甩开了头。

  「那你为什么怕见我?为什么不敢正视我的眼睛?」再捉住她的另一只手,把她整个人拉近他的身边。

  「我没有!」她大胆地迎视他。

  「蔷薇,你在害怕什么呢?为什么不肯承认我们曾经认识?难道那一夜,你不是出自于真心、不是出于自愿吗?」

  一提到那夜,黎苡诗的脸就开始涨红!如果地上有个洞,她真的会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不行!不能承认她就是蔷薇,否则她以后怎么面对他?怎么在公司立足呢?别人会以什么样的眼光来看待……一个随意就跟陌生人上床的女人?

  露出最常见的婉约笑脸,她镇定地说:「我想我一定和你认识的女孩子长得很像吧!所以你才会把我误认为是她,对不对?」

  「不对,你在说谎!你为什么不敢承认你就是蔷薇呢?」

  「我真的不是你的蔷薇,要我如何承认呢?」她失笑地说著。

  「好!我有办法教你承认的。」说完,他以像云豹猎食的惊人速度,迅速而准确地掠夺她的双唇,将一股饱含思念的暖气,缓缓地吐进她的嘴里。

  是的,她还记得他的吻--那种像电击似的震撼再度冲击著黎苡诗的心房。然而,她已不再轻狂,就算自己有多眷恋他的吻,她还是可以克制自己不让心里面的冲击表现在肢体上。她并没有回吻他,隐忍著跟他同样的渴望,任由他的舌尖在她的唇缘游走,掀起体内一阵阵的心悸与颤动。

  在接收到黎苡诗如此毫无知觉的回应后,他挫败地离开她的唇。

  「罗先生经常这么热情地对待下属吗?」别开了头,冰冷的字眼自她的唇中吐出。

  「你是蔷薇!你绝对是蔷薇!为什么你不肯承认呢?」他摇晃著她的身子。

  紧抿著唇,她的心已经开始哭泣,但是脸上却是无比的坚强。「玩笑开够了吗?罗先生。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什么蔷薇,我的名字是黎苡诗,只是你未来的机要秘书而已,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否则我只有递上辞呈来表示我的愤怒与不满。」

  放开了手,罗安迪失望地摇摇头。「好吧!既然你不肯承认,那我也不多加勉强。我为刚才的失礼向你郑重地道歉--」

  「我接受!」这是她乐见的结果。

  「不过--」他绕过她的身后,将脸侧过停留在她的发鬓边。「我不会放弃让你承认你就是蔷薇的!」

  一阵颤抖自脚底窜起直奔头顶,让她感到头皮发麻。

  她以眩惑的目光回望著他--他的出现究竟是福是祸?若是让他知道思汉的存在,思汉身世的秘密还能隐瞒多久呢?不行!思汉是她的,她不能让别人将他带走!只有远离这个危险的男人,她和思汉的生活才不会被打扰、被破坏。

  是的!她必须远离他,她绝不能承认自己就是五年前的蔷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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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原本迎新送旧的聚会是要分别举办的,但在罗安迪的坚持下,就与彼德的欢送酒会一同合办了。聚会的地点是在东区一家小型的迪斯可酒吧举行,黎苡诗代表公司将它整晚包了下来,让全体员工可以尽情地享受欢乐。

  「来,敬我们新任的总经理罗先生及彼德老总!」业务部门几个年轻的业务一起起哄,吆喝著大家一块儿举杯。

  幽默、年轻、俊逸的罗安迪很快就博得公司单身女职员的仰慕目光,而男性职员也对这位华语相当流利的华裔老板非常信服,许多员工一扫先前的猜测与不安,与这位充满活力的新任老板打成一片。

  罗安迪最大的魅力所在,就是那个可以腻死一锅子蚂蚁的甜蜜笑容,在场的几位单身女郎早已被他的微笑迷得神魂颠倒了。业务部的人这一喊,他又扬起了笑容,高呼地说:「各位请尽兴,只要大家喝得下,今晚的酒全部由我请客!」

  「耶!谢谢罗总经理!」几位爱喝酒的业务兴奋地道谢。

  当庆祝的欢呼声达到最高潮时,悠扬的乐声便在舞池里飘然地响起。

  「彼德老总,开舞!」

  「罗总经理,开舞!」

  在没有人下场的情形下,有人开始高喊。

  彼德有老婆雪莉在身边,因此很快地就应观众的要求走进了舞池。但单身前来的罗安迪则对众人耸耸肩,表示了他的无奈。

  又开始有人喊话,主动为他找了舞伴。「黎秘书、罗总经理!黎秘书、罗总经理……」

  黎苡诗听见自己的名字竟与罗安迪配对在一起,不禁皱起眉头,尴尬地望了他一眼。

  在罗安迪迟迟未有行动的情况下,群众的鼓噪声愈来愈大声了,甚至有人随著音乐节拍鼓起掌来了。

  见情势都有助于他,罗安迪终于笑著起身,往黎苡诗的方向踱来。

  随著他一步一步地接近,黎苡诗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臆里不停地敲打著,像万马奔腾般的强烈。当他站在她的眼前时,她的心差点没跳出了胸口--

  「苡诗,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他伸手做出邀请的动作。

  「答应、答应、答应……」群众齐声呐喊著。

  她以极迅速的目光扫向全场,发现所有的人都点著头要她答应。

  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她伸出了右手搭在他的手掌上。当她的手一触及他的手掌,随即被他轻轻一握,潇洒地转进舞池。全场的同事对于新总经理这漂亮的一个姿势,皆报以热烈的掌声及口哨声。

  在罗安迪怀中的黎苡诗显得十分的不自在,连身子也跟著有些僵硬。

  「别紧张、轻松点,我不会吃了你的!」他的气吹在她的后颈,说著只有她听得见的耳语。

  她才不会表现出认输的模样,挺直了腰杆子,强作轻松的笑脸。「谁说我紧张了?我只是不习惯和陌生的上司跳舞。」

  他的眼笑眯成一直线,似乎在嘲笑她的辩辞笨拙。「但我却不觉得你陌生,反倒有一种似曾相见的熟悉感存在;尤其是拥著你跳舞的感觉,就好像又回到五年前的那一晚--」他刻意挑起了她的记忆。

  「住口!」果然又点燃她两团愤怒的火眸。「你的爱情故事,我没有兴趣听!」

  危险的笑容一直保持在他英俊的脸上。「我没说是什么样的故事,你怎么晓得是爱情故事呢?」

  她的脑筋里拉著极度危险的警报。「不用猜也知道,拥著女人跳舞,不是罗曼史,那会是什么?」

  「没有刺的蔷薇,终于长出扎人的尖刺了!」他轻笑著说道。

  想起了他那句无刺的蔷薇,黎苡诗的背部不禁又一阵僵直--想不到他还记得那些琐碎的对白!

  「蔷薇怎么可能没有刺呢?尤其是它不愿被人采撷时,它就会长满了锐刺,将想要伦摘花朵的采花贼刺得遍体鳞伤!」

  罗安迪不以为意地说:「那一定是最笨的采花贼!只有爱花惜花的人,才能摘下最美丽动人的蔷薇,而且还毫发无伤。」

  她不喜欢他的自傲,不喜欢他的隐喻,只想赶快结束这令人难耐的一舞。

  如同看穿了她的心事般,罗安迪故意以他的优势又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更加毫无忌惮地瞅著她微愠的脸庞。

  嗯!她真美,就像出水芙蓉般的清丽可人!

  岁月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五年的时光只让她更加妩媚动人而已。这些年来,她做了什么?遇过什么事?她的一切,罗安迪都十分好奇地想知道;尤其,他更加想知道她的生活是否教另一个男人给占据了。

  「你待在公司多久了?」若要她解除武装,只有从轻松的话题上下手。

  「快四年了。」他突然转变话题让黎苡诗略为错愕,差点踩上了他的脚。

  「在没有遇见你之前,彼德对你的工作能力赞不绝口;而在见到你的庐山真面目之后,我必须承认他的眼光独到,你的确是个有能力的好秘书。」

  「谢谢你的赞美!不过,这种迷汤喝多了,容易消化不良的。」

  见到她又撑起棘刺,罗安迪的眉头皱了起来。「别这样,我是真心夸奖你,绝不是刻意讨好奉承。」

  「谢谢你的真心,不过以我们上司及下属的关系,这种赞美似乎是嫌太过客套了吧!」

  「你一直喜欢这样防卫别人的吗?」他眯起了眼。

  「不是!那要看对象。」

  「喔!那我是属于哪一种对象呢?」他以挑衅的目光问。

  黎苡诗低头不语,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其实,她自己也弄不清楚他在她的心中究竟该归列于哪一种男人。

  「我很想了解你的内心世界到底在想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