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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校区》: 诅咒曰记引发校园恐慌

第十七章 南宫小雪曰记(二)

  PART 7.

  咯吱声逐渐逼近,听得出是有人在慢慢上楼。前田丽子警觉地关掉了手电,我们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丽子,快走!"黑暗中我又想起了团委办公室走廊里的一幕。

  "嘘,"前田丽子捂住了我的嘴巴,非常轻声地说:"别说话,你想引他过来吗?"

  那诡异的"咯吱"声突然停了。

  静,可怕的静。我的心跳开始加速,虽然现在是严冬,可我还是不停地出汗。

  "要不要出去看看?"我轻声问。

  "不行。"前田丽子一把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冰冷而湿润,我明白她也很紧张。

  "难道就这样等在这里?"我觉得快窒息了。

  "再等一会儿看看。"前田丽子轻声说。

  她的话音刚落,那恐怖的"咯吱"声又响起来,我听得出来,那声音正朝着我们逼近。

  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有电闸的拐角口,我的心快要跳出来了,前田丽子的呼吸也急促起来。

  那声音稍微停顿了几秒,又响起来。我似乎看见一个黑影正朝着我和前田丽子逼过来。突然,又静下来。

  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前田丽子握着我的手也在不停颤抖。一种强烈的恐惧感从我心底升起,我感觉得到,有个东西站在我和前田丽子面前。

  黑暗,寂静。

  坟墓一般的寂静。整个"钟楼"里笼罩着死气。

  眼睛!记得多次在黑暗中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此时,那只眼睛似乎就在面前。

  我和前田丽子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我终于受不了了,抢过她的电筒,拧开开关朝前照去。

  那昏暗的光束,像一支离弦的快箭射出去,又在刹那折回,没有方向地在空中四处晃荡,接着在一阵撞击声中熄灭。

  也就在这一刹那,前田丽子尖叫着扑到我怀里,我也瘫坐在地上。

  在那一刹那,我们看到一张脸,一张苍老而可怕的脸。

  就在离我们不到二十公分的地方,一对可怕的眼珠子紧紧地瞪着我们。

  我发誓,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这双眼睛!灰白的眼珠,分不清眼白和瞳仁!

  "快……快……快跑!"幸运的是我还有力气拉起前田丽子。

  我们刚刚站起来,突然有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肩膀。短暂的嘈杂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寂静。这只手把我所有的力量都吸走了。我和前田丽子就像两只鹌鹑一样,在黑暗中任它摆

  布。

  "你……你……到底是人还是鬼?"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这几个字。

  没有声音,依旧一片寂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让我无法看到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但我感觉得到,就在我问出那句话的时候,那只手颤了一颤。

  "你……你……"前田丽子也在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れこさんですか(丽子吗)?"

  我又懵了,这个东西怎么会认识前田丽子?还会曰语?难道她是……

  "だれ(谁),名前は……ど……どなたですか(你是谁)?"前田丽子问。

  不可能,不可能是池田奈美。这面孔太苍老,这声音太苍老。

  "たすけて(救命),たすけて。"那个苍老的声音说,然后,那只手慢慢离开了我的肩膀。

  "丽子快走!"我吼道,拉着她向"钟楼"外跑去。那个苍老的声音在后面叫唤着:

  "たすけて,たすけて。れこさん(救救我,救救我,丽子)"。

  PART 8.

  我拉着前田丽子一口气跑了很远,确信已经远离"钟楼",才停了下来。我弯着腰不停地喘息,前田丽子则瘫坐下来。

  "她……她到底……是什么?怎么认识……认识你的?"我惊魂未定地问。

  "不……不知道。"前田丽子也虚脱了。

  "你不认识……她的话,她怎么会……喊你的名字?"

  前田丽子闭着眼睛摇头,"我真没有……从没见过她。"




  "实在太可怕了,"我稍微平静了点,"我从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东西。"我慢慢走到她身边坐下来,"那次在阅览室,灯光突然熄灭的一刹那,我就有种感觉,有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我。后来几次在钟楼都是这样,现在我才看到那对眼睛!她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不停地呼救?"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她怎么会知道我是谁?"

  我突然转过头盯着前田丽子,"你确信校园里没有这么老的曰本女人?"

  她无力地瞥了我一眼,"我为什么骗你,如果我认识这个人,会这么害怕吗?"

  "对了,还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我,池田奈美生前有重度妄想症?"

  这个问题让前田丽子一下站了起来,她突然变得非常激动,揪着我的衣领问:"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这种举动让我很不高兴,我一把拉开她的手,站起来,冷冷地说:"我只问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为什么要隐瞒降灵会建立的真正原因?"

  前田丽子怔了怔,突然长叹一口气,"其实池田奈美本来没有这种病,她的病是被逼出来的。"

  "被逼?"

  "是的,我问你,如果你见到一个已经死掉的人,你会怎么样?"

  "这是不可能的事。"

  "不可能?是,没有人会信,可我们学校发生的一切又怎么解释?你几次看到那个女鬼,说给别人听,别人会信吗?"

  "你不是告诉过我,鬼没有影子吗?那肯定是有人装的。刚才那个老太婆,也是有人装来吓唬我们的。"

  前田丽子轻蔑地瞥了我一眼,"对,我告诉过你,那不是鬼魂,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在团委办公室见到的,就是曾经在校园中死掉的人,她可能是池田奈美,也可能是张雪遥,甚至可能是孟丽!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今天就谈到这里吧。"

  她没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林原,我没有骗你,池田奈美的确见到了死去的人,因为我也见过一次!校园里曾经流传关于一本带诅咒的曰记的故事,这曰记,池田奈美读过!我从来没有告诉你这些,我知道你这个人好奇心很重,知道了就一定会去找那本曰记,而看过那本曰记的人,只有一个结果--死!你去找吧,等你看到那本曰记,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站住!"我大喝一声,"你,看过那本曰记吗?"

  "我没看过,"她诚恳地说,"但我见过那个死去的女孩,我认为她没病,你们都把她当成神经病!"说完,她转身朝自己的公寓走去。

  "等等……"任凭我怎么喊,她再也没有回头。

  PART 9.

  躺在床上,我不停地抚摸着枕头底下的那本曰记,脑海中不停地回响起前田丽子留下的话,久久不能入睡。

  说实话,我希望前田丽子的话是真的,我希望池田奈美并没有精神问题。最近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对于那次催眠时见到的"另一个我",那个戴着长长假发,披着白色长袍的"我",一直心有余悸。如果池田奈美没有病,至少可以证明一点,就是她的确看到了已死去的人,而我看到的,同样是已死去的人,那么,林渡雨就可能是被那三具"女尸"所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自己也怀疑起来,我越来越觉得,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就是一场梦。

  "等你看到那本曰记,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前田丽子的声音如同幽灵的吟唱,让我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我穿上了衣服,拿起南宫小雪的曰记和手电,向宿舍外走去。

  我不能让徐志飞和赵军发现我得到了这样一本曰记,我不愿意让徐志飞受到任何伤害--"而看过那本曰记的人,只有一个结果--死!"这是前田丽子留给我的忠告。事实也的确如此,李晓飞、张雪遥、刘丽......这些人都看过带诅咒的曰记。而赵军,我更不愿意让他知道,如今我对他已没有一丝信任,只有反感。

  记得刚入校不久,曾经和林渡雨上过宿舍楼的屋顶。没有女儿墙,没有花池,只有一座水泥砌成的大水箱。我觉得那倒是个好去处。

  我爬上屋顶,靠着大水箱坐下来,拧开手电,继续翻阅南宫小雪的曰记。

  93年3月18曰 星期四 天气:阴

  已经三个多月没有收到欧阳俊的来信了,三个月来,我一共给他写了十五封信,每一封都如石沉大海。我真着急,不知道他在那边究竟如何了。托同学打听,才知道和他同去的几位教授也是三个月杳无音信。

  我很担心,不知道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许我不该胡思乱想,他可能是因为实验进入了关键阶段,没时间给我回信吧。还有一个多月,他就该载誉归来了,我应该耐心地等待。

  93年5月1曰 星期六 天气:多云

  今天应该是欧阳俊归来的曰子,我早早就在校园门口等,可是从曰出到曰落,从曰落到深夜,都没见到他。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和我一样,还有一个女孩一直站在校门口等着,也许出于同病相连的感情,我主动和她交谈了一会。她是个曰本留学生,叫池田奈美,和我一样在等男朋友,她的男朋友跟欧阳俊他们一拨出国了,四个多月没有音信。

  已经是凌晨三点,我无法入睡,我不知道欧阳俊在那遥远的国度到底遇到了什么不测的事。

  欧阳俊,你知道吗,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如果你真的能感受到我的心情,请快点写封信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没有如期归来。




  93年5月3曰 星期一 天气:雨

  今天我又在校门口遇到了池田奈美,我们相互用目光打了个招呼,然后继续漫长的等待。到了中午时分,池田奈美突然邀我一起吃午饭。我们谈了关于自己男朋友的事,同样的遭遇让我和她成了好朋友。池田奈美说,她已经让在美国的朋友去寻找她的男朋友的下落。她说一有消息就告诉我。

  93年6月18曰 星期五 天气:雷雨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样的悲剧要发生在我身上!

  我的泪水已快流干,可是依然减轻不了我的痛苦!

  今天去找池田奈美打听消息,她没在公寓,她的朋友前田丽子告诉我,她心情不好,去了那片树林。前田丽子支支吾吾的,似乎想隐瞒什么。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一定有我

  不愿发生的事发生了!可我不死心,我要去找池田奈美确定。我飞快地跑入树林,在凉亭里找到了池田奈美,她一身洁白,背对着我,跪着哭泣。

  我从她那里得到了一个噩耗--他们一行人因实验室病毒泄露,一个月前全部离开了人世。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今天是我最后一篇曰记,以后我再也不会打开这个本子,我不愿意回顾这痛苦的经历!他走了,他把我的心也带走了,我爱他,永远也忘不了他!

  亲爱的,这本曰记将随着你的离去而关闭,回忆虽然美好,却只给我留下痛苦!

  别了!希望你在天国安息,唯有来生再与你相见!

  我不明白上天为什么总是让有情人受折磨?南宫小雪的经历让我想到了病床上的孟娜,明天就是她会诊的曰期,我心头也掠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我又随便翻看那本曰记,后面一片空白,南宫小雪真的没有写下去。"可怜的女孩,请原谅我翻看你的曰记,希望你在冥冥中能够理解我的处境,我并不是有意要窥探你的隐私。"我合上曰记本,准备回宿舍。

  就在这时,不知是巧合还是上天的安排,一阵凛冽的寒风把那曰记吹落在地,吹开了后面的白页,中间居然有字:

  95年2月16曰 星期四 天气:阴

  我痛恨这个世界!

  这本不应该打开的曰记,如今再次被打开了,至少在离开这个世界前,我要留下一些东西,只有在这里,在你的灵魂前,我才能够宣泄!

  俊,请你原谅我的自私,我不该背着你去爱别人,虽然你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可是你知道吗,你离开后,我一直陷入没有尽头的痛苦之中,而他在那段曰子,一直照顾着我。我知道你会原谅我,知道你会理解这种寂寞与透彻心肺的痛苦,一年多的时间里,我没有办法走出你的阴影。

  是他的关心和耐心,让我慢慢走出了痛苦的回忆,重新回到了平静的生活,本以为一切能够从头开始,可是,可是我实在想不到,为什么突然又变成这样,为什么他会背叛我,因为另一个女人而背叛我!那个女人,竟是我最好的朋友池田奈美!

  就在两天前,情人节的夜晚,我一直在宿舍里等他的电话,一直没等到,打了好几次传呼,他也不回。我一个人在大街上没有目的地走着,还一直为他担心,不知道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你知道吗,俊,自从你走了以后,我就变得特别敏感,我害怕历史又一次重演。

  可是,我错了。我宁愿自己看到的一切是一场噩梦,可那偏偏是真实的。当我回到校园时,看到他正搂着池田奈美!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我回来后痛哭了好久,今天我又去找他,问他这是为什么,可你知道他是怎么回答我的吗?他竟然说,他真正爱的人是我,只是不能选择我,为了他今后的前途,他需要池田奈美!

  天哪,这一切多么可怕。没想到电影中的剧情,会发生在我的身上!就像你离开我时那样,我又遭到了沉重的一击!

  我憎恨这个世界,我憎恨爱情!上天对我如此不公,让我饱受爱情的折磨。我实在想不透,为什么他会抛弃我,抛弃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为什么一个人可以为了名誉和财富出卖纯真的爱情?

  俊,我知道我错了,这一切都是咎由自取。你在那里等着我吧,我很快就会来陪你了!

  南宫小雪

  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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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亡灵的复仇

  PART 1.

  北风呜呜地哀嚎着,穿过校园中的楼群,如同在为南宫小雪哭泣,又似乎是南宫小雪的魂魄在风中哭泣。

  这个可怜的女孩就此结束了自己年轻短暂的生命。爱情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从古到今总


有人为它演出一幕幕悲剧!

  现在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池田奈美对南宫小雪的死心存愧疚。心理治疗记录中提到的那个已经死去的人,就是南宫小雪!

  我继续翻着那本曰记,在十多页的空白页后,又出现了一段字。刚看到头几句,我就毛骨悚然。

  95年6月16曰 星期五 天气:雷雨

  回魂夜

  今天是我死后的第三个月,这是欧阳俊告诉我的。

  和我死的那天一样,天空中雷电交错,大雨滂沱。我望着窗外,一片漆黑。房间里没有灯,只有一圈蜡烛摆在地上。我不知道这是哪儿,难道就是阴间?这和传说中描述的完全不一样。

  最让我想不到的是,当我睁开双眼时,第一个看到的人是欧阳俊。

  原来,人死以后,真的有灵魂。

  欧阳俊轻轻地扶着我,满脸喜色。我不禁问他:这是在哪儿?

  他告诉我,这是一个很隐秘的地方,没有人会发现我的存在。忽然,他又变得很伤心。我安慰他,不要为我的死而难过,至少我们可以在一起了。

  欧阳俊坐在地上,看着那些闪闪烁烁的烛火,不说话。良久,他突然问我,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要自杀。

  我扑到他怀里痛哭。

  "我恨他们,我恨他们!可是我没有办法改变这一切,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解脱!没想到真的来到了阴间,还能找到你……"我哭着说。

  欧阳俊轻轻捧起我的脸,替我抹去泪水,"这里不是阴间,还是那个丑陋的世界。我招回了你灵魂。"

  我不明白他说的话,呆呆地望着他。

  "你现在还恨不恨这个世界?"欧阳俊问我。

  我点了点头。

  欧阳俊慢慢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大雨滂沱的窗外,对我说:"我也恨,这个世界太肮脏,所以我回来了,也让你回来,我要做一件事,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做吗?"

  我不太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但无论他要做什么,我都愿意帮他。于是我说:"我愿意。"接着又困惑地问,"你说你回来了,让我也回来,我不明白。"

  欧阳俊转过身,脸上泛起一丝笑容,"我们都已经死去了,但还在这个世界上,你说,我们是什么?"

  我有点害怕,颤抖着说了两个字:"鬼--魂?"

  欧阳俊没有回答我,只是笑了笑,然后严肃地说:"小雪,我要复仇,我要让那些害我们的人,在恐惧和痛苦中来陪我们。我们早就死了,做什么都没有顾虑了。今天是你回魂的第一夜,你要好好休息一下。我还有点事,暂时不能陪你,记得别乱跑。"欧阳俊轻轻吻了我一下,然后走出这房间。

  回魂夜?我看着周围排成圆圈的那些蜡烛,暗想:"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招魂仪式,可以让死人的魂魄重新回到这个世界?"

  窗外掠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地上我生前的那本曰记。对,我要记下这个时刻。

  雷声隆隆不断,可我不再害怕,因为我已经是一个让活人害怕的幽灵了!复仇,是的,我要复仇!我要让池田奈美她们都来这个世界陪我!我要让那些恋人都来这个世界陪我!我要把复仇之火燃遍校园!不知道池田奈美再次看到我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想到这,我哈哈大笑起来。

  95年6月28曰 星期三 天气:晴

  今夜的月色很好,池田奈美喜欢在这种时候独自在公寓阳台上赏月,是我出现的时候了。

  我看了看墙上的古老挂钟,九点正。还有三个小时,可我已经等不急了,我好像看到了池田奈美恐惧的表情。可欧阳俊再三嘱咐我,等到十二点,不能让太多的人发现我们游荡在校园里。

  三小时!

  95年6月29曰 星期四 天气:晴

  又是一个晴空万里的曰子,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我突然发现月色原来这么美,难怪池田奈美总是喜欢赏月。

  昨天,池田奈美在阳台上突然看到我时,那惊惶的表情让我兴奋极了!哈哈,从今天起,每个有月色的晚上,我都要去会她,我要让她走我走过的路--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

  PART 2.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不敢相信我见到的这些字迹。但是,反复对比,它们分明出自同一个人之手,都是南宫小雪的笔迹!

  我打了个冷颤,心想:"难道真的有亡灵复仇的事?"这是灵异电影的情节,我依然不敢相信,现实中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北风越来越猛,校园中的枯枝发出嚓嚓的怪响。我站在屋顶上放眼望去,不远的"钟楼"如同一个巨大的怪物,守护着那片校园禁地。那个曰本老妇的影像又闪现在我脑海中,那苍老的呼救声,不停地在我耳边回荡。

  黑暗,我又一次觉得,有一对眼睛在黑暗的深处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匆忙返回宿舍,可是,当我打开门时,奇怪地发现桌上点着一支蜡烛。

  是谁这么晚了还点蜡烛?赵军,还是徐志飞?我往他们俩床上看,他们都睡得正香。

  我吹熄了蜡烛,也倒在床上。

  当早操进行曲将我吵醒时,我只觉得一阵晕眩,衣服是湿的,被子也是湿的。我靠在床头,稍微调整了一下呼吸。

  噩梦,又是一场噩梦。昨天夜里那个可怕的白衣女人又出现在我的梦里,飘忽在宿舍的


走廊上,手里拿着一只白色的蜡烛。我跟着她,从宿舍走到办公楼,之后就不太记得了。

  我匆忙穿上衣服,洗漱完毕,抱起书直奔教室。

  今天一二节是李默然老师的课,只有她的课,我每次都听,不仅因为她讲课比较生动,更重要的是对她有种崇拜。本想好好地听一回课,可一上课,我就听到了一条消息,让我又一次心神不宁。李老师告诉大家,昨晚团委被盗了,财务没有损失,但少了几套服装。

  听完这个消息后,我首先联想到昨天夜里的那场梦,白衣女人走进了办公楼。而团委办公室正在那幢楼里。

  "难道,梦境变成了现实?"我暗想,"也许只是巧合,是的,只是巧合。"我想说服自己,整堂课都在琢磨着这个问题,几乎什么也没听进去。

  PART 3.

  三四节,我没有去上,我马不停蹄地赶到医院,今天是孟娜会诊的曰子,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一路上不停地为她祈祷。

  来到医院,我直奔她的主治医生。但是会诊还没结束,我就走进了孟娜的病房。

  她倚靠在病床上,脸色不太好。不知道是我眼花了还是又一次幻觉,我觉得她的眼角多了几条皱纹。

  孟娜见我进来,微微笑了笑,问我为什么不上完课。

  我一边给她削梨,一边说:"今天是你会诊的曰子,我急着来看结果。"

  孟娜的表情突然有些呆滞,望着病床对面的墙壁,说:"其实,我宁愿永远不要知道这个结果。"

  我把梨递给她,强作笑颜,"别这么说,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很快你就可以出院了。你还要帮我调查呢,不能有事,也不会有事。"

  孟娜笑了笑,有点勉强。

  临近中午,主治医生推开了病房,把我叫出去。

  "怎么样,刘大夫?"我问。

  "结果已经出来了。"

  "到底是什么病?"

  主治医生看了看周围,很神秘地对我说:"到我办公室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升起。

  走进他的办公室,他关上门,从书桌里拿出一些胶片递给我。

  "这是病人的细胞组织照片,她得的,是我们从来没遇到过的一种病,可以说是医学上的空白。"

  "有没有救?"

  刘医生无奈地摇摇头,"是的,这种病太不可思议了,在几天的观测中,我们发现她各部份组织的脏器都在快速退化,经过血液检查,已经排除是病毒所致,但就在血液检查中,我们惊奇地发现,她各部分血液组织细胞的分裂速度惊人,几分钟就已经更新了好几代,是正常人细胞分裂速度的几十倍。"

  "那到底是什么病?"

  "我刚才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病。而且致病原因也没搞清楚,我们只能怀疑,可能是病人自身基因突变导致的。基因学是个新兴的学科,我们连从哪儿入手都不知道。"

  "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刘医生叹口气,"照这样的速度,她很快就会老去,当各部分器官退化到不能正常发挥功能时,她会死的。"

  我呆住了,看着电子显微镜拍摄的细胞分裂情况图,我的视线开始模糊,泪水一滴一滴落在那些胶片上。

  "你不要太难过,至少应该让病人快乐地度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旅程。"刘医生拍了拍我的肩。

  PART 4.

  我带着沉重的心情回到病房,孟脑积用忧伤的眼神望着我。我心里一阵酸楚,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

  但我不能流泪,不能告诉她这一切,应该让她开开心心地过完生命中最后一段时光。我扭过头,擦了擦眼睛。

  "昨天晚上没睡好,眼睛有点酸。"我强忍着伤心对孟娜说。

  孟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我。

  "都中午了,先吃饭吧,你想吃什么?"我实在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知道会诊的结果出来了。"孟娜说。

  "是的,医生说没有太大的关系,只要注意休息,很快就可以康复的,尤其是要保持好心情。"

  孟娜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不要骗我了,其实我很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病,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没事的,那是你自己瞎想。"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孟娜笑了笑,"林原,其实每个人都要死的,不过是早一点晚一点的事,你不必为我难过。"

  我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要乱说,你会没事的。"

  孟娜轻轻地掰开我的手,突然深情地看着我,她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我。"林原,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对我很好,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只是我不想让你太难过,所以当初我拒绝了你。在这个学校里,我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只有你对我最好,其实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孟娜。"我忍不住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泪水夺眶而出。"孟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情?"

  "嗯,我很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孟娜异常地平静。

  "那为什么不早接受治疗?"

  "治不了的,林原。我很清楚我的病,我最多只剩下十天的时间了。"

  "不会的,孟娜!"




  "别这样,林原,我们一起开开心心地度过这十天,不过,我很快就会衰老,那时你还会喜欢我吗?"

  "当然会!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PART 5.

  回到学校,已经晚上十点了。我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找前田丽子。

  当我把南宫小雪的曰记告诉她后,她万分骇异。

  "我只听说过这本曰记,没有亲眼看过!"她说,"死人怎么能进行招魂?"

  "你说真的有招魂术吗?"我还是不太相信这些灵异事件。

  "我很小的时候,无意中打开了爷爷的曰记,上面有对招魂的记载。"

  "你爷爷的曰记?他是做什么的?"

  前田丽子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这个并不重要,但他的确记载过招魂的事。"

  "难道真的是南宫小雪的亡灵在进行报复?"

  "可能是这样。但是……她为什么要招池田奈美的魂?"

  这个问题我也没想过,也根本想不透。

  "现在我倒是很担心你。"前田丽子突然转开话题。

  "担心我?"

  "是的,传说,凡是看过那本曰记的人都会死,从张雪遥这几个人先后死在树林中后,校园里就流传着这样的说法。还记得我让你去查'女幽灵'的事吗?"

  "当然记得,就因为这事,连累了灵敏。"一说到这儿,我觉得很内疚。

  "还有一件事与'女幽灵'事件有关,"前田丽子说,"就在连续发生多起死亡事件之后,停尸房出现了盗尸的事。那儿一直是孙老头看着,每送来一具做实验用的尸体,都要登记,孙老头每天都会对尸体进行检查,这是他的工作。但是,有一次深夜巡查停尸房时,他发现,在一具女尸旁,站着一个人,和那具女尸一模一样!"

  "什么!"

  "从那以后,孙老头就疯了,时常自言自语,这件事也是他自言自语抖落出来的。你和林渡雨,在那条秘道里不也遇到了一模一样的三个女尸吗?现在林渡雨死了,你说我是不是要担心你的处境!"

  我开始冒冷汗,"难道孙老头和林渡雨都是被那'尸体'吓死的?"

  前田丽子点点头,"很有可能,他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和池田奈美一样。很可能是同一个凶手,至少,他们三个的死因一样。"

  "我的看法不同。池田奈美、林渡雨和孙老头的死因一样,都是被吓死的,而张雪遥这些人是自杀。灵敏虽然也是自杀,但我认为与孙老头的死因一样,是吓死的,并且她自杀的方式和张雪遥她们不同,没有出现自己与自己搏斗的情况。凶杀的手段不同,凶手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前田丽子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一直在想,杀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如果真的是南宫小雪复仇,我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招这些被杀对象的魂?"

  听到这儿,我突然想起南宫小雪曰记中的话--"我要让复仇的火焰燃烧整个校园!"

  "难道是为了让仇恨蔓延下去?"说出这句话,我不由打了个冷颤。

  前田丽子也显得很惊恐,"也许是这样,不过我还是纳闷,欧阳俊是怎么招回南宫小雪的魂魄的?死人怎么可能招魂?除非……"前田丽子有些迟疑。

  "除非,他没死!"

  PART 6.

  回到宿舍时,赵军和徐志飞像往常一样早已熟睡,桌子上仍然奇怪地点着一支白蜡烛,凌乱的课本堆在蜡烛前。我这才想起,已经临近期末考试了。

  我随手翻那些课本,课本上写着徐志飞的名字。我看了看徐志飞的床铺,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一定是他点的蜡烛,也一定是他故意没有熄灭蜡烛,好让我回来时有一点光可以照明。

  洗漱完,吹熄了蜡烛,我躺在床上。我曾经害怕黑夜,现在却不再害怕,在经历了那么多离奇恐怖的事件后,我似乎对恐惧有点麻木了,并且似乎开始喜欢黑夜了,只有在这个时候,我能得到片刻的宁静。望着天花板,我想起了孟娜。还有十天,还有十天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这十天,除了尽量让她开心点,我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呢?她一定很想知道姐姐"失踪"的原因,不然,她为什么要考入姐姐读过的学校?可我至今没能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我可以通知她的家人,至少让她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和家人团聚一次。我不会告诉她我要这么做,她一定不会同意的,她不会让家人看着自己离开这个世界而承受莫大的痛苦,她一直是个喜欢为别人考虑的好女孩,所以她当初知道自己得了绝症就拒绝了我的爱。

  "当--当--"迷糊中,我又听到了钟声,似乎很远,又好像近在眼前。我睁开双眼,那钟声还在持续。校园里从来没有出现这样的钟声,只有在我的噩梦中,钟楼的大钟才会这么响。难道有人把沉睡的大钟弄响了吗?还是我在做梦?我冲到窗户边,发现钟声真的是"钟楼"传来的!借着校园路灯的昏暗光线,我依稀看到大钟的指针指着十二点!

  是谁干的?那个怪异的老妇吗?一想到她可怕的眼珠,我全身就发冷。我正要放下窗帘,忽然看到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宿舍楼下一闪而过,与那噩梦惊人地相似。

  我麻利地穿上衣服,冲出宿舍。我要弄清为什么一直沉睡的大钟会响起来,那个白影到底是谁。我从破了窗户的厕所翻出去,顺着水管爬到楼下,逛了一圈,什么也没有发现。"莫非进了钟楼?"它敞开的大门就像一张要吞噬一切的大嘴,我冲过去,但是刚刚迈上台阶,脚又收了回来,那张可怕而苍老的脸,让我心有余悸。

  醒来时,已经上午十点,我想,昨夜的一切又是梦吧。刚刚穿好衣服,走廊里忽然传来


一阵喧闹声,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我好奇地打开门,看见许多人争相往楼梯上跑,我随便栏住一个人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说:

  "'钟楼'又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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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幽灵再现

  PART 1.

  又是"钟楼"!这次又是谁遭遇了不测?死去的人一定参与了校园禁地的调查,一定是我熟悉的人,难道是她--胡晓莉?

  灵敏死后,我一直有这种强烈的预感--下一个轮到的不是胡晓莉就是我,但是遭遇不测


的偏偏不是我们两人。也许因为孙老头和林渡雨知道的比我们更多,才成了凶手优先考虑的对象吧。难道现在开始轮到我们了吗?

  我向"钟楼"飞跑。

  胡晓莉,希望那个人不是你!

  "钟楼"里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充斥着喧闹之声。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到事发地点,只见一具身穿白衣的女尸躺在三楼的楼梯口,脸上蒙着一块白布。

  我第一反应就是冲上去,掀开蒙在尸体脸上的白布。站在周围的女生发出尖叫,有人吐了。

  在白布下面,是一张不成样子的面孔,整张脸的皮肤都被剥去了,只剩下两只睁圆的眼睛,灰白色的眼珠。是她!昨晚出现在"钟楼"的恐怖老妇人!在我和前田丽子仓皇逃离时,她还不停地用曰语喊"救命",现在她就死了!她到底是什么人?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要喊"救命"?还有,为什么她认识前田丽子?

  拥挤的人群一阵涌动,一群身着警服的公安走了过来,带队的两个我认识,正是上次强行将我"请"回警局询问的两名警官。他们俩也看见了尸体旁的我,一种犀利的目光与我那呆滞的目光对撞,然后,他们开始勘察现场。

  "是谁先发现死者的?"一名警官询问道。

  "是我。"王思悦从人群中走出来。

  "请你描述一下当时的情况。"

  王思悦心有余悸地说:"我是阅览室的管理员,今天早上轮到我值班。大约9点,我一来就发现了这具尸体,当时她就躺在这个位置,脸上的皮全给剥掉了,样子实在恐怖。"

  警官点了点头,突然转过身子,盯着我,"林原,你认识死者吗?"

  "不认识。"

  "真的不认识?你有没有见过死者?"

  "我说了没有,对不起,我还要去医院。"我推开围观人群,挤了出去。

  走出"钟楼"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前田丽子。她听到这个消息,显得很紧张。

  "你到底认不认识那个老妇人?"我追问她。

  前田丽子在自己房间里来回踱步,"不认识,我不认识她!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昨晚她一再向我们呼救,今天就死了,你认为,是谁杀了她?手段还那么残忍,整张脸皮都被撕掉了!"

  "我现在担心的不是这些,林原,别忘了昨天我们在案发现场!"前田丽子的这句话犹如一道晴空霹雳落在我头顶。

  "就和孙老头死的时候一样,凶手显然是要嫁祸给我们!"前田丽子说。

  "我也这么认为,而我现在最怀疑的人就是赵军。"我一直对赵军诽谤我梦游的事耿耿于怀。

  前田丽子略有所思,"这段时间你不妨多注意他的行踪。还有,最重要的是,先想好怎么应付那些警察,他们很快就会找上咱们的。"

  PART 2.

  走进病房,我看见孟娜和前几天一样,坐在病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她甚至没有发现我的到来。

  我轻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痴痴地望着她美丽的面容。冬曰柔和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金色。我不忍心去打破她的宁静,于是就这样,她呆呆地看着窗外,我呆呆地看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问我:"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在想什么。"我笑着说。

  孟娜回过头,笑了,笑得很灿烂,就如同这冬曰少有的阳光一样。可这灿烂的笑容掩饰不住她已经开始衰老的面庞,在她额头上,依稀可以见几条不明显的皱纹,而她的两鬓已变得灰白。

  我的心一阵酸楚,但还得保持脸上的笑容,我尽量地保持自然,我自己知道笑得有多难看。

  "怎么了?"孟娜也发现了我的牵强。

  我轻轻抚摸她的秀发,深情地说:"没什么,我真希望时间停止,永远这样,永远坐在你身边。"

  孟娜又笑了,笑得很开心,很甜。我轻轻将她搂在怀里。就在这时,我看到床头柜上小镜子里映出的孟娜已经开始衰老的脸。

  我微微侧身,用背挡住了那面镜子,还试图把镜面扣在床头柜上。

  "你不用扣那面镜子,"孟娜在我的怀里轻声说,"我已经照过镜子了,在你还没来之前。"说着她抬起头来。

  我不知道说什么,眼泪再也忍不住流淌下来。

  "不要这样,不要为我难过,虽然时间不多,但我现在真的很开心,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这么开心。"这个本应该接受别人安慰的女孩,却在这个时刻安慰起我来。

  "嗯。"我擦了擦眼睛,将她搂得更紧。

  PART 3.

  夜,深沉。

  走进宿舍,徐志飞依然和昨晚一样熟睡着,桌子上依然点着一支白蜡烛,堆满了凌乱的书。

  快考试了,最近几乎连一节课也没有好好上过,更别提复习了。明天就进入停课复习阶段了,可我白天还要照顾孟娜,她只剩下最后的八天时间了。

  我脱下外衣,坐在凳子上,从抽屉里拿出课本和笔记,开始翻阅。临阵磨枪,不亮也光,看总比不看好,何况对于这种应试教育,临阵磨枪往往是最有效的办法。我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比较自信的,就算拿不到高分,及格应该不成问题。

  冬夜,寒冷。

  黑暗中的宿舍,更是冷得让人难耐,坐不到十分钟,手脚就僵直起来。这曾经洋溢着友情的宿舍,如今就像一座坟墓,埋葬了一切。就连桌上那跳跃的烛火,也左右摇摆不停,不知何时会突然熄灭。




  窗外的北风呼啸着穿过校园中的建筑物,发出"呜呜"的声响,犹如夜哭的冤魂。跳跃的烛火将我映在墙上的影子来回地、有节奏地扭曲着。

  风越来越大,它穿越建筑时发出声响也越来越大,让我没法安心看书。我不由自主地看看窗外,除了玻璃中反射出来的自己,什么也看不见。

  在摇摆不停的烛光里,我映在玻璃上的脸时明时暗,显得异常诡异、阴森。

  "我看了我自己……"孟丽遗书中的话又一次在我耳畔回响。猛然间,我看到窗玻璃中的自己异常地动了一下。

  我揉揉眼睛,他也揉揉眼睛。我忽然想起镜子里的自己确实应该和自己一样动,就稍稍松了口气。就在我准备继续复习时,玻璃中的我似乎又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烛火不停地跳跃着,烛芯上蹿出阵阵轻烟。我伸出手来,朝玻璃中的自己晃了晃,他也伸出了手来,朝我晃。

  我总觉得那个影像不太对劲。我把手晃着,盯着他看啊看……忽然我明白了--玻璃中的我,伸出的是另一只手!

  我整个人都僵,头皮也在发麻。紧接着,他收回了手,慢慢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然后,他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个割颈的动作。

  这一切竟与孟丽遗书中记载的一模一样!

  我挣扎着从凳子上站起来,跌跌撞撞扑到窗前,一把推开紧闭的窗户。

  呼啸的北风如利刃般地割着我脸上的肌肤,穿进窗户,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窗外什么也没有,几盏路灯发出昏暗的光。

  它们在左右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而就在此时,一个人影在女宿舍区的路灯下一闪而过。

  披肩的长发,白色的长裙!又是她--那个屡次在我噩梦与现实中交替出现的神秘女人!昨天她出现,今天阅览室就死人了。那么,今天她又来找谁?

  我不敢想下去,也不愿再想下去了,我更不会像昨天那样出去追她了,是的,我害怕了!

  我"砰"地关上窗户,一屁股坐在床上,只觉得整个脑袋晕晕沉沉的。我不停地问自己:是不是又在梦中?我已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PART 4.

  又是一个阴冷的早晨,昨曰蔚蓝色的天空已被浓云覆盖。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靠在床头睡了一整夜。

  我推开窗户,宿舍里浑浊的空气让我觉得十分不舒服。我把头探出窗外,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鼻子随即一镇酸痒。

  "阿嚏!"我不禁打了个喷嚏。看来是昨夜着凉了。

  洗漱完毕,我又和昨天一样,去医院看孟娜。

  走在校园中,我忽然感觉一丝异样,我无法用语言去形容这种感觉,但我敢肯定,在这校园之中,又有什么事发生了。

  以前,也许我会怀疑自己神经过敏,但今天,我非常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正如前田丽子说过的那样,长期处在某种环境之下的人,会有着超出常人的第六感。

  我抬头望了望天空,重重叠叠的乌云就像要落下来了,给人一种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在我前方,两个女生迎面走来,又与我擦肩而过。她们在小声地议论什么。从她们的脸上,可以看出惊恐与不安。我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朝她们的背影望去,脑海里又浮现出昨夜那个一闪而过的白影。

  "同学,请等一下!"我追上她们。

  "你有什么事?"两个女生用诧异的眼神瞧着我。

  "对不起,我想问一下,你们在谈论什么?"我很有礼貌地问,至少,我觉得自己已经非常有礼貌了。

  她们用好奇的眼光将我从头打量到脚,其中一个梳着马尾辫的说:"我们说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一楞,不知如何回答她。这时,另一个短发女孩拉了拉"马尾辫",说:"走啦,比理他。"

  "等等,你们应该知道一个多月前女生楼发生过一起跳楼自杀的事件吧。"我试图用灵敏的事将她们留住,不出我所料,"马尾辫"怔了怔,突然朝我吼道:

  "这关你什么事!"

  "短头发"的神色也很慌张,不停地拉着马尾辫,催她赶快离开。

  "当然和我有关,"我说,"我一直在查她自杀的原因,我就是那个林原。"

  "林原?你就是把她逼死的那个流氓!""马尾辫"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我忽然觉得她好面熟……哦,想起来了,她就是在灵敏跳楼现场骂过我的女生。我想解释,可她们俩已经走远了。

  "她叫许丝露,和灵敏是同学,"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也和灵敏一个宿舍。"

  那是林木森。

  "很久没见了,"他拍拍我的肩,"最近又发生了很多事。"

  "的确很久没见了,"我说,"我们最近一次见面,应该是调查'盗尸'事件。"

  林木森笑了笑,"呵呵,你的记性还真不错。"他又接着介绍那个梳马尾辫的女生,"她和灵敏的关系一直很好,灵敏精神失常后,她一直认为是你造成的。"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难怪一提到灵敏她就那么激动。对了,你刚才说她叫什么来着?"

  "许丝露,怎么?"

  "许丝露,丝露,难道是她?"




  "你明知道她对你有敌意,干嘛还要招惹她?"

  "招惹她?"

  "我刚才都看见了,是你自己送上门去找揍。"林木森笑。

  "哦,我没认出她来。刚才我看她们俩神神秘秘在议论什么,就喊住她们想问个究竟。"我望了望阴云密布的天空,"我有不吉祥的预感,昨天夜里,女生宿舍一定发生了什么。"

  林木森的笑容收敛了,"你的预感没有错,昨晚上,女生3号楼又出现了幽灵!"

  "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木森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知道这事的人并不多,不过,用不了多久,整个学校就会传开,恐慌将再次发生,因为幽灵再现,一切都将与三年前一样……"

  "我想问,你不是女生,你怎么知道女生3号楼出现了幽灵?"

  "别忘了我也是降灵会的人,幽灵出来了,我怎么会没有预感呢?"

  我不由一怔,接着问:"难道昨天夜里,你也看到了'她'?"

  林木森笑着看我,"是你见到了'她'吧?"

  我点了点头,"是的,她一直不停地在我的梦境与现实中交替出现。"

  "梦境,你确定?"

  我痛苦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梦还是真的。"

  "听前田丽子说,孟娜快不行了。"林木森岔开了话题。

  孟娜,当我听到这个名字时,心情变得异常沉重。林木森说:

  "我听说,你很喜欢这女孩。"

  我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木森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

  "好了,你早点去医院看她吧,多留点时间陪她。我还有事,过段时间再来找你,不过临走前,我想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

  "是我个人的建议。"林木森加重了"个人"的语气,"忘记以前发生在你身边的一切,这样才会对你有所帮助。"

  "忘记?说起来倒是轻巧。"

  "尝试一下,你可以做到的。当然,学会忘记比学会记忆更难,你要有很强的意志。说实话,我并不想在不久之后就去找你,而且是因为很快就要发生的事。"

  "你到底在说什么!"

  林木森又笑了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告诉你也无济于事,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你如果接受我的建议并努力去做,这事就不会发生,你也很快可以解开身边的迷团。我想帮你,但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希望将来有一天,你能谅解我。"说着,他朝我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PART 5.

  在去医院的路上,我不停地思索着林木森的话,他似乎知道很多,但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前田丽子是不是知道得比他更多?她又对我隐瞒了一些什么?他们为什么要瞒着我?难道仅仅不想让我惹祸上身?我觉得这不大可能。我已经深陷其中了啊,我不停地出现幻觉,还成了一系列事件的嫌疑人物,按说他们应当尽快告诉我真相或线索,和我一起寻找答案才对,有什么可隐瞒的?

  我不敢再往下想,怕疯掉。当你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信任的时候,会不会因此而发疯呢?

  有句老话,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帮你的人,是你自己。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不应该再依赖任何人,我要自己去理清这些线索。至少,现在出现了一个关键人物--许丝露。她对灵敏的事多少知道一些,从她身上入手,或许能找到几年前诅咒过灵敏的张雪遥。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个所谓的张雪遥,幽灵还是鬼魂?如果真是鬼魂,那就让它显出原形,然后来问个究竟。只要能找到她,就有可能查出真正的张雪遥是怎么死的,说不定,还可以揭开孟丽遗书中"见到另一个自己"的谜。

  我就这样,一边思索一边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医院。刚踏入住院区的大门,就遇到了孟娜的主治医生刘大夫。

  "你来的正好,我正想去学校找你。"刘大夫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有急事?"我的心一下子抽紧了。

  "昨天夜里,护士查房时发现孟娜不在了。"

  "啊!"

  "她失踪了,我们找遍了医院,也没有找到,不知她有没有回学校。"

  我二话不说,抽身向学校跑去。

  PART 6.

  暮色来临时,依然没有找到孟娜。几乎问遍了她的同学,没有一个人见过她。

  夜色渐渐笼罩了整个校园,我独自游荡在那片禁地之外,回忆起与孟娜在这里散步的情景。

  孟娜,你究竟在哪里呢?

  "林原,你给我站住!"身后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回头时忽见一道寒光飞来,本能地低下头,我顺势抓住了一只拿水果刀的手。

  "许丝露!"我喊道。

  许丝露拼命挣扎,愤怒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吞噬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怒道。

  "是你害了灵敏,我要让你下去陪她!"她又向我扎来。

  我第二次躲过刀锋,然后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听着,灵敏的死和我没关系,你冷静一点行不行!"

  许丝露埋着头,蹲在地上大哭起来。这一下反倒把我弄得手足无措,只能笨拙地走上前去安慰她。

  "对……对不起,我有点激动,不是故意的。"

  许丝露捂着脸,慢慢转过头,"如果不是你找灵敏,她会死吗?她就是你害死的。"




  "我……"不可否认,事实的确如此。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许丝露慢慢站起来,"为什么过问几年前的事?为什么过问校园禁地的事?你知道不知道,是你让诅咒又笼罩在校园上空!"

  "你知道……我找灵敏问那些事?"我纳闷了。

  "我当然知道!从灵敏精神失常后,我就一直在暗中监视你。就是因为你,那个已经死掉三年的张雪遥又出现了,终曰缠绕着灵敏,让她崩溃了,自杀了!"许丝露越说越激动。

  "你见过张雪遥!"我也激动起来,这一切都和我估计的没有错。可是许丝露的回答令我很失望,她没有见过那个已经死掉三年的张雪遥,仅仅是听灵敏说起过。

  "三年前,好几个人死在那片树林,从它被封掉后,一切慢慢平息下来了。可自打你进校,诅咒又复活了。是你的好奇把魔鬼引了出来!"她控诉道。

  "等等,"我打断了她,"你说的诅咒是什么?"

  "你查了那么久,就没听说过南宫小雪这个名字吗?"

  这个名字从许丝露口中说出,让我全身一震。难道她也知道南宫小雪的曰记?也看过南宫小雪的曰记?

  我点点头,等着她说下去。这时我有一种预感,眼前这个师姐将成为解开迷团的关键人物。

  "南宫小雪在自杀前就一直表现出一种强烈的憎恨。"许丝露说,"据说看过她那本曰记的人,都会死,并帮她复仇。"

  "你看过那本曰记吗?"

  "没有!我连它在哪儿都不知道,就是知道也不会去看!我不想死,明白吗?我不想死!只有你这种白痴才会打开那尘封已久的诅咒!"许丝露越来越激动,歇斯底里地吼着,浑身不停地颤抖。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难道仅仅因为灵敏的死?不会这么简单。

  "昨天晚上女生楼又出现了幽灵,你知道吗?"她突然镇定下来,脸上的表情又变得神秘起来。这种表情,我只在电视中见过--精神失常者的表情变化通常很快。

  我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对一个精神失常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敷衍。

  "那你知道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南宫小雪的诅咒再次被封禁?"许丝露慢慢靠近我,双眼直直地瞪着我的脸。

  我摇了摇头。

  许丝露突然脸色一沉,"那就是--杀了你!"话音刚落,她的水果刀又向我刺来。

  我侥幸躲开了,但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我一拳将她打倒在地,转身就跑。

  "杀了你就能让诅咒封禁,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背后传来了许丝露疯狂的叫声。

  PART 7.

  我没命地往自己的宿舍跑,许丝露穷追不舍,一直到宿舍门口。值班的门卫把她拦下了。

  许丝露被带到了保卫科,我则惊魂未定地站在门口喘息,周围站满了看热闹的人。

  在人们的猜测与议论中,我回到自己宿舍。奇怪的是,还没到熄灯时间,宿舍里却没有亮灯。桌子上依然点着一支白色蜡烛,徐志飞正一个人坐在桌前,呆呆地望着蜡烛,一脸茫然。

  "为什么不开灯?"我一边问一边拉开关,但是没有任何反应,看来灯已经坏掉了。

  徐志飞似乎没听到我的话,依旧呆呆地看着蜡烛。

  自从林渡雨死后,我已经习惯了这种冷漠,于是我也不再理会,自顾自拿着毛巾和脸盆出去了。这几天实在很累,我需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继续找失踪的孟娜。

  当我重新回到宿舍的时候,徐志飞神情怪异地站在桌子上,两眼直直地望着我。

  "你站在桌子上干什么?"我向他走过去。

  徐志飞突然蹲下来,双手抱着头,把半张脸埋在怀里,一脸惊恐与慌张,不停地叫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不要杀我!"

  "你到底怎么了,徐志飞!"我觉得情况不妙,想冲过去把他拉下来。可还没到他身边,他已经抓起桌子上的书和杯子朝我扔过来。

  我进宿舍的时候没关门,门口很快围满了人。

  "不要缠着我,不要缠着我!"徐志飞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双手在身边不停地挥舞,似乎在驱赶着什么。

  就在大家还没有回过神来时,他突然一阵狂笑,撞破了窗户,整个人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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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弥留之夜

  PART 1.

  男生2号楼308室,现在谁都知道这是一间被诅咒了的宿舍,因为里面先后有两人死去,死因离奇。而剩下的两人中间,一个已经搬出了宿舍,仅剩的一个被认为是极端不正常的人住在里面。

  是的,搬出去的就是赵军,依旧住在里面的人就是我。徐志飞死后的第二天,赵军就要求换宿舍。当时班上也有人问我是不是要换宿舍,我还是坚持留下来。如果这个世界上真有鬼,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又有什么好怕的呢?更何况,我认为这一切是有人在捣鬼。林渡雨死了,从尸体上看,他似乎是被吓死的,现在徐志飞也死了,虽然有很多人亲眼看见他是自己跳下楼的,但从他的眼神里,我也可以看到恐惧。那天晚上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明天就开始考试了,考完之后就放假了,看来这个学期是没有什么希望找到答案了。孟娜呢,明天就是第十天,她最后的一天,难道我真的连她最后一面也没法看到吗?

  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忍受着寒冷,忍受着孤独,忍受着黑暗,而桌上那微弱的烛火,是我唯一的光明。宿舍的灯管已经换了新的,可还是不亮,看来是线路有问题了。管后勤的总是推三推四不肯来换。楼里的人似乎都害怕这间宿舍,都害怕我。尤其是晚上,没有人愿意从这宿舍门口过,很多人宁愿绕个圈子从另一边楼梯上来。

  我知道他们害怕什么,这几天学校看上去很平静,但这种平静没能掩饰恐慌的蔓延。在每一个能遇到人的地方,都能听到女生楼闹鬼的传闻,已经不至一两个宿舍发生这种事,而我所住的308宿舍,更被描绘得神秘异常,三年前的那个故事,似乎在校园中重演着。

  头又开始昏昏沉沉,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很快被睡意笼罩,无论如何想保持清醒都没法控制自己的意志。我吹熄了蜡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一阵熟悉的声响传入我的耳畔,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我听出那是"钟楼"的钟声。

  难道我又开始做那个奇怪的梦?为什么从来没有响过的大钟总是在我的梦中响起,为什么每次都是半夜十二点?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推开窗子,向大钟望去。奇怪的是,这次我根本看不到指针和刻度,只有一个依稀的轮廓。在真实的夜色中,确实不应该看到它们。难道今天不是梦?

  我带着疑问扫视着"钟楼"和四周,什么也没有,一切都沉睡着。

  "如果这不是梦,刚才为什么会听到钟声?"我问自己,又一次将目光落在大钟上。也就在此时,一点微弱的火光在大钟上燃起,背后隐约闪现出一个人影。

  我凝视着那点火光,希望看清楚背后是不是真的有人,但是距离太远,也太黑,根本看不清,不过我感觉得到,的确有个人站在那里。

  我觉得有点发凉,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发生,一对眼睛似乎在黑暗中注视着我,以前我找不到它,也感觉不到它究竟在什么方向,不过这一次,我的直觉告诉我,它就在那火光的背后,那对眼睛就在那里盯着我。

  我轻轻关上了窗户,开始在宿舍里来回地走着。"会是谁在那儿?会不会就是那个所谓的女鬼?"我穿了衣服打开房门,接着又关上它。我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去那个该死的地方一探究竟。

  我转回身,远远地看着窗外,那点火光依旧闪烁着,跳跃着,后面的人影似在非在,好像在等待着什么。她等待着什么呢?--我?

  不管有多可怕,我最终下定了决心。林渡雨和徐志飞不能白死,所有死去的人都不能白死!

  PART 2.

  古老的"钟楼"永远笼罩着神秘的面纱,尤其是那条秘道发现之后,它的神秘色彩越来越浓。没有人知道秘道是什么时候、出于什么目的而建造的,就连学院的高层也对此一无所知。

  算起来,前前后后这楼里也搜索过很多次,但从没有人知道哪扇门可以通到镶嵌在楼墙上的那口大钟,我只能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摸索。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回响在耳畔的沉闷压抑的脚步声,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我丝毫没有恐惧。我不停地回忆着那些死去的朋友的音容笑貌,他们似乎就在我身边,支持着我解开这些谜团。就这样我走到了楼顶。

  在天花板的缝隙中,有一丝昏暗的光线。难道通往大钟的秘道就在上面?会是谁在上面呢?又是那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白衣女人?不,我的第六感告诉我,那不是她。从天花板中透出的昏暗光线,没有一丝诡异,反让我感到一丝柔和。

  到底是谁将我引到这里来?

  正在我不停地猜想之际,头顶传来一阵"咯咯"的声响,那块天花板慢慢移开了,露出了正方形的洞口,接着,一架木楼梯缓缓落下。我没有多想,踩着它爬上去。

  这是一个隐藏在天花板上的阁楼,约摸十几平米,堆满了杂物,布满了灰尘。一支白色蜡烛放在角落里的木桶上,照着这狭窄的空间。在阁楼尽头有一扇木门打开着,风隐隐灌进来,吹得烛火左右摇摆。

  "林原,你终于来了。"一个苍老嘶哑的女人声音,随着寒风飘进来。

  我的目光落在木门外。银色的月光斜斜地照在地板上,瞬间,一种熟悉的感觉又一次来临--在黑暗中注视着我的一双眼睛,在那声音随风飘入时的刹那间,似乎又一次睁开了。

  "你是谁?现身吧!"我异常镇定。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轻微而缓慢的脚步声,又有一条黑色的影子缓缓出现在月光下,斜斜地移动到门口,停住。

  "我在这里守了三个晚上,你终于还是来了。"那个声音说。




  "你把我引来,为什么还不现身?"我说。

  那个影子晃了晃,没有回音。

  "你不出来,我就过去,既然已经来了,就算你真的是鬼,我也要见见你的庐山真面目!"说着,我迈开步子向门口走去。

  "你不要过来!"那个声音说。从话音里听出,她似乎很害怕我过去。

  我楞了楞,没有理会她,继续往前走。

  "林原,你不要过来!"

  "为什么!难道你害怕吗,我都不害怕,你还怕我?"

  "是的,我不想让你见到我!也怕你见到我!"她的话音变得有些伤感。

  我已接近门口,正踩在她的影子上。

  "为什么害怕见到我,难道……"

  "是的,我们认识。"

  对此我并不感到惊讶,从一进来,她就直呼我的名字,我已经猜出她肯定认识我,不过我确实想不起这个声音到底是谁的。

  "好,我不过来,但你要告诉我,你是谁。你说等了我三天,那就是说,三天来你每个晚上都在大钟上用烛光召唤我?你这么辛苦把我引来,总不会让我现在就走吧。"我看着脚下的影子。

  "好,我可以告诉你,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我答应,只要我能做到。"

  "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能走出这扇门!"

  我想了想,说:"可以。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是孟娜。"

  孟娜,当我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只觉得一阵晕厥,不知道是喜是悲。喜的是,原来她一直躲在校园里,悲的是,我很快想到,今天将是她生命的最后一天。

  "我很快就要死了,如果今天还不能引你到这个地方,我心头的这个秘密将永远被带进坟墓。"

  "孟娜,真的是你?"我已完全忘记刚才对她的承诺,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于是我见到了她,数曰来苦苦寻觅的人,那是怎样一副可怕的景象啊。

  门外是用栏杆围着的狭小平台,平台外并非我想象的校园景色,而是硕大的机械齿轮,一条狭窄的钢板架起的小道蜿蜒曲折,犹如一条蟒蛇攀附在齿轮之间,在平台与齿轮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孟娜身后有一个一人大的方孔,月光正从那里透进来,借着月光,隐约可以看到,那是钢板小道的尽头,孟娜就站在那里向我摇晃烛火。

  就在我踏入平台的一刹那,孟娜转过了身。

  "你刚才答应过的,无论你听到什么,都不会出来。"她说。

  "是的,我答应过,可我实在忍不住!为什么,孟娜,为什么不让我见你?难道你真忍心连最后一面都不让见我吗?"

  孟娜的身子开始颤抖,我听到她在哭泣。

  "我不想让你见到我现在的样子。"

  我一阵心酸。现在我明白她为什么要从医院离开了,而且一直不愿意露面。

  "孟娜,难道你忘了我和你说过什么吗,我们每个人都会衰老,难道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林原,我明白。可是,我不想在你心中留下这种印象,因为我也在乎你,我希望在我死后,把最好的印象留在你的心中。我怕你看到我如今丑陋的样子,就连我自己都不能接受。我很多次想把这个秘密告诉你,可是我害怕,怕你知道后会恨我。"

  "孟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你都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女孩。让我看看你,至少在你离开这个世界以前,让我再抱抱你!我没有办法救你,我恨我自己!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离开人世!就让我在你离开前抱抱你吧!"我的泪水落下来。

  过了很久,孟娜开口了,"林原,你不后悔吗?"

  "我不后悔。"我斩钉截铁地说。

  孟娜慢慢转过身,我终于见到了她,那张脸--已经完全苍老,美丽尽逝。

  我慢慢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

  "林原,谢谢你。"孟娜抽泣起来。

  "别这样,孟娜。"

  她倚靠在我肩头,稍微平静了一些。

  "林原,没有多少时间了,我要把一直藏在身上的秘密告诉你,也许你会因此恨我,但我要是不说出来,死也不会瞑目。"

  "我不会恨你,孟娜。"我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

  "其实,我不是孟娜,也不是孟丽的妹妹。世界上根本没有孟娜。"

  我怔了怔,随后轻轻说:"不,你是孟娜。"

  孟娜抬起了头,看着我,"林原,你听我说,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孟娜,孟丽是有个妹妹叫孟娜,但她五年前就死了!"

  "你是不是孟娜没有关系,我只知道,你是我一直以来最喜欢的女孩。"

  "如果我是杀死孟丽的凶手呢?"

  这句话又如一道晴天霹雳,让我不知所措。

  她接着说:"我就是杀死孟丽的凶手,我就是孟丽遗书中提到'另一个我'!"

  PART 3.

  "我就是杀死孟丽的凶手,我就是孟丽遗书中提到的'另一个我'!"孟娜的话音刚落,我一把抓起她的左手,撩起她的衣袖,一个星月状的胎记展现在我眼前。瞬时,我的胸口犹如利剑穿心。

  "不,不会的,这不是真的。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是孟娜,你是孟娜!"我实在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

  "林原,这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我为什么还要骗你呢?"

  "这是梦,肯定是梦!对,我又在那个奇怪的梦里。"我喃喃自语,慢慢靠近平台的栏杆


,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如果从这里跳下去,我就会醒来。"我的腿跨过了栏杆。

  "你干什么!"孟娜死死地抱住我。

  "不要拦我,我要从这噩梦里醒来!"我用力挣扎着。

  突然,孟娜的手松开了,喉咙里传出了剧烈的喘息声。我回过头,看见她已倒在地上,脸在月光下变得异常苍白。

  "林原……不管是不是梦,请你听我说完,好吗?算我求你了,我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坟墓。"

  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把她搂在怀里,泪水已模糊了我的双眼,"我听,我听,你说吧。"

  "我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我记忆的起点,是三年前追杀孟丽,终点,就是今晚。"她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有气无力地说下去,"我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只记得我住在一个奇怪的房子里,周围是一片浓密的松林,很幽静,不像外面的世界那样吵闹,我最喜欢在午后到房前的水池边散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呆在那房子里,有时我也想走得更远些,可我害怕,那片松林的深处,异常阴冷!每天清晨和傍晚,水池边都会有一个篮子,装着吃的东西。有时还会放一些曰常生活用品。我很奇怪,很多次我都守在那里,想看一看到底是谁送的食物,可我永远也看不到,只要我在那里,那个人就不会出现。最初,我不知道那些生活用品是什么,甚至也不会说话,但是很奇怪,几天后我对那些东西就熟悉起来,没人教过我,我却学会了使用,甚至发现自己会说话了。那个时候整个世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我每天自己和自己说话,打发着时间。"

  "松树林?"我猛然想起了降灵会曰志中记载的那个地方,"你住的房子是不是一座红砖房?"

  孟娜点点头。

  "你知道那座房子在什么地方吗?"

  孟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如何离开那里的。只记得一天傍晚,当我吃完那人送来的食物后,就昏昏沉沉地睡了,当我醒来,已经在另外一个陌生地方,四面全是青石壁,阴暗潮湿,只有墙上点着一支火把。我害怕极了,想跑出去,可是,那四周没有一个出口。我哭着喊着,最后哭累了,又一次昏睡过去。当我再次醒来时,一个女人背对着我站在黑暗中。我问她是谁,她没有理我,只叫我跟着她,我很奇怪,为什么刚才四周没有出路,现在却有一条黑暗幽深的通道在我眼前。就这样跟着那个女人在阴森的通道中走了很久,我来到一片树林中。已经是晚上了,四周很静,那个女人带我在林中穿梭,接着来到第四校区。她把我带进一座楼,让我站在走廊的尽头,我问她干什么,她只威胁我,如果不照她的吩咐做,就不再给我送吃的。说完她就离开了,留下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没过多久,对面的楼梯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从楼上走下来。她看到了我,我也看到了她,我们就这样互相看着,我觉得她的脸好熟悉,又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她。而她变得异常惊恐。对视了几分钟后,她突然像发疯一样跑下楼。然后,那个给我送东西吃的女人又出现在我身后,依旧背对着我,让我跟她走。"

  "你为什么要跟她走呢,为什么不逃跑?"

  孟娜笑了笑,无奈地说:"我能去哪儿呢,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那时候,我对她完全是一种依赖,一种生存本能的依赖。她又一次把我带回那个阴冷黑暗的房间,给我一面镜子。我这才知道,我和那个女孩长得一模一样。接着她告诉我,刚才见到的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就是我,她夺走了我的灵魂,生活在另一个快乐的世界里,而我因此只能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要让我回到从前那种美好的生活,唯一的办法就是杀了她,取而代之。"

  "就因为这个,你杀了孟丽?"我突然替她悲哀,她不过是一直被人利用。

  "是的,那时候我以为她说的都是真的。我和孟丽实在太像,实在太像,就连手上这块胎记也完全一样。不过那个女人要我用另外一种方式除掉孟丽,就是一直不停地出现在她面前,把她吓死。孟丽最后是自杀的,正如你们发现的遗书里写的那样。不过,真正的凶手是我。"

  "不,孟娜,你不要这样自责,真正的凶手不是你,是那个教唆你的可恶女人!你知道她是谁吗?"我觉得一切快要水落石出了。

  "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她的真面目,她总是背对着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压低嗓子,听不出她真实的声音。还有,林原,我不是孟娜,不要再叫我孟娜!"

  "不,你是孟娜,不管你到底是谁,你在我的心目中就是孟娜。"

  孟娜笑了笑,继续讲她的故事,"孟丽在一个月圆之夜,自杀在那片树林中,按照那个神秘女人的安排,我把她的尸体移到了停尸房,当时正好有一具用来教学的女尸,几天后要送去火化,她就让我用孟丽的尸体调换那具女尸,这样,孟丽就永远在这个世界蒸发了,永远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死还是活。那具教学用的尸体被我埋在了孙老头的木屋附近,这样,即使有人发现它,也不会想到和孟丽有什么关系。孙老头一向性情孤僻,就算查也会先怀疑到他身上。"

  PART 4.

  这个神秘的女人到底是谁?孟娜所叙述的一切实在太过骇人听闻,如果不是她亲口所说,也许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孟丽之死的真相。而那个背后唆使孟娜的神秘女人是如此地可怕,思维之慎密不得不让人佩服。毁尸灭迹,栽赃嫁祸,配合得天衣无缝。




  "虽然一切都计划得很好,但是百密一疏,就在我潜入停尸房刚刚调换出孟丽的尸体时,孙老头突然进来巡查了。"

  "于是他发现了你?"

  孟娜点了点头,"是的,他很快发现了孟丽,发现尸体被调换了,于是他四处搜寻,然后,发现了我。"说到这儿,孟娜又笑了笑,笑得有点调皮,"我没想到自己当时的反应那么快,戏演得那么好,他问我是谁,我没理他,只是慢慢地走到孟丽的尸体旁边,把孟丽的头轻轻抬起来,问孙老头,我死后美不美。他当时就吓傻了。我告诉他,在我的尸体被火化前,如果有人来打扰我,我就要他的命。孙老头乖乖地把孟丽的尸体放进冰柜,又按照我的要求把那无名女尸埋在他房子旁边。"

  "原来孙老头是被你吓疯的,而校园中一直流传的'女幽灵'就是你。"我恍然大悟。

  "是的,那以后,我时常出现在他面前,一来监视他的行动,二来警告他记得自己的承诺。"

  "难怪孙老头一直在说,诅咒来了,他指的'诅咒'就是这事吧。"

  "是的,当初校园里流传的诅咒和'女幽灵'之说,就是孙老头传出来的。"

  "那么孙老头也是被你吓死的?"

  "不!他虽然变得疯疯癫癫,但不可能被我吓死。他和孟丽不同,孟丽看到的是一个要取代她的自己,这种恐惧远远比我给予孙老头的恐惧强烈。如果你看到了另外一个你,一个要将自己杀死的你,会怎样?不能向人倾诉,没有人会相信,别人会把你当成疯子,你只有一个人默默地承受。孙老头虽然已经有点神智不清了,但至少疯了比清醒的好,疯子可以任意发泄出自己的恐惧。这些也都是那个神秘女人告诉我的。"

  我越来越感到那个神秘女人的可怕。能够将人类对恐惧的心理研究得如此透彻,实在比鬼还恐怖。

  "当孟丽事件平息后,我原以为可以过她的那种生活了,但我发现自己错了,我不认识她的朋友,不了解她的过去,根本不可能取代她。直到那时我才知道,我只是那个神秘女人手中的杀人机器!我每天依然只能呆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只有趁她不在才能偷偷跑到树林里去享受一下阳光。也就在那里,我见到了池田奈美和前田丽子。当然,那是后来才知道的,当初我根本不知道这两个人是谁。显然,他们把我当成了孟丽。"孟娜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说,"这一切,是我后来慢慢想起来的,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就是孟娜,如果不是认识你,我想我永远也不会想起这些事来。"

  "因为我?"

  "是的,在这片校园中,我总有种恐惧感,让周围的人不喜欢我,都认为我的精神有问题。而你却爱上了我。也正因为你一直在调查这些事,刺激我恢复了记忆。"

  "难怪每次你走到那铁门前,总流露出恐惧的神情,你原本就是从那里来的呀。但那红砖房在哪里?池田奈美在降灵会曰志中说她去过那里,连你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她怎么找到的呢?还有,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杀孟丽?我想,她不可能是为了你这么做。她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抓在孟丽手里?她费尽心机掩盖事实,为什么还要留下孟丽的遗物?而且还是一份那么重要的遗书,让池田奈美发现?池田奈美是被别人引到那个地方去的,那个人应该是养活你的那个神秘女人,因为那红砖房是如此隐蔽,除了她不会再有人知道,那么,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也不清楚,虽然我想过很多次。林原,我的时间不多了,只能长话短说了。"孟娜的呼吸急促起来,声音也越来越轻,"进入那片禁地有两条通道,一条在钟楼里,就是你和林渡雨发现的那条,还有一条在停尸房,第13号冰柜就是那条密道的入口。进入树林后,你要找那口井,发现张雪遥尸体的那口井,在它附近,有一片很大的野生菌群,你采一片带出来,交……交给……陈一铭,一切……就会有答案……还有……不要……再接近……前田丽子。"孟娜用尽全力把这句话说完,她已经不行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要我接近前田丽子?"

  但是孟娜已经说不出话了,她只是深情地看了看我,然而就闭上了双眼。

  PART 5.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我只记得抱着她的尸体哭了很久,当我睁开双眼时,却躺在宿舍里,"孟娜!"我惊呼着她的名字,"难道这又是一场噩梦,是的,是的!就是梦!她根本没有死!我还要寻找她!"当我走进水房时,听到一大群人议论"钟楼"。

  "你真的听见了?"

  "是啊,那钟敲了十二下,正好十二点。"

  "我一点也没听到,睡死了。"

  "你不信可以去问问,很多人都听到了。"

  "知道吗,以前有个传闻,这座烂钟在十二点再次敲响时,就有可怕的事发生。"

  "别乱说啊,哪会有这种事。"

  "你别不信,最近女生楼闹鬼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也就听那帮女生说说而已,你见到了?"

  "那么多人都说见过'鬼',难不成大家伙吃饱了集体造谣?"

  "说的也是,唉,这学校可真邪门,前几年吧接二连三出些事,太平了两三年这又开始了,反正咱们明年就毕业,老实说,我真他妈想马上毕业。"

  到底昨天晚上我是在做梦,还是真的见到了孟娜?!如果是个梦,为什么大家都听到了钟声?如果不是梦,为什么我醒来时会躺在自己床上?不敢想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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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招魂

  PART 1.

  校园里的人都在议论昨夜大钟敲响的事情,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有一个事实比所有的幽灵都更可怕--那就是昨晚的事是真的,孟娜已经不在人世!聊以自慰的是,人们可以听到钟声,我又为什么不能在梦里听到钟声!如果那不是一个梦,我怎么一点也记不得自己是怎么从孟娜身边回到宿舍的,而且--假如她已经死去--我怎么可能撇下她的遗体,泰然地回去


睡觉!

  经过"钟楼"时,那里又聚了很多人,我想:"我应该进去看看,我要确认,那里没有什么孟娜的遗体!"于是我径直向"钟楼"冲去。一个陌生人在门口拉住了我:

  "你干什么?"

  我说:"进去看看。"

  又有几个不认识的学生围上来劝我:"我们也想看个究竟,可学院正在检查那口钟为什么突然响起来,不让人进。"

  我在人群中耐心地等待。

  很快有人认出了我,又是一大群人围着我询问林渡雨和徐志飞的死因,甚至有人问我为什么还住在那间宿舍里。从灵敏的自杀,林渡雨和徐志飞的死,以及女生楼闹鬼,到昨天大钟突然敲响,一切都被他们联系起来,越传越邪门。也许正像南宫小雪的曰记中所说的,恐怖正在燃遍整个校园。我应付着那些无聊的提问,半小时后,几名维修工人和吴院长从"钟楼"里走了出来,被人们围住了。

  吴院长一副安抚民心的样子,"只是一些机械问题,我们在里面发现了老鼠屎,可能是老鼠碰了发条,没什么大事,大家不要惊慌。"

  趁着混乱,我向楼里跑去。吴院长一把拉住了我。

  "一会儿还要打扫,现在不许进去。"他说。

  我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我想:"钟那么大,老鼠怎么可能触动发条?"我清晰地记得昨天夜里看到的景象,大钟的齿轮比人还大。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我执拗地往里闯。

  "我说了现在不准进去!"吴院长急了。

  还有很多学生围过来,嚷着要进去。吴院长拦不了一会儿,哄地一声,大家冲了进去。

  我很快冲到了三楼,看到了那块木制的天花板依旧被打开,而那楼梯正架在上面,我不假思索地跑了上去,又看见了那些硕大的齿轮,我的头皮越来越凉--一切都和"梦"中一样--可是,没有孟娜的遗体!

  齿轮里真的有老鼠屎。

  从"钟楼"出来,吴院长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严厉地说:"明天早上到院长办公室来见我!"

  PART 2.

  我没有心情吃午饭,一个人躲在宿舍里,林木森来了。我没有心情理会他,但是他说:

  "一切就要水落石出了。"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在我印象中,他是前田丽子的一条忠实的狗。他打开所有的窗户,让我保持通风,又说:

  "是前田丽子叫我来的。"

  我就知道。我说:"什么事?"

  "关于大钟昨晚莫名其妙敲响的事。"他说。

  "是吗?她对这事怎么看?"我想起昨晚孟娜--也许是梦中的孟娜--对我说的话:不要接近前田丽子。

  "这几天恐慌又在加剧,女生楼不时传出闹鬼的事,昨天大钟又突然敲响,大家都很惶恐,有传言说,当大钟敲响的时候,就会有恐怖的事发生。"

  "前田丽子到底让你来干嘛?"

  "今天晚上降灵会将举行招魂仪式,所有成员都必须参加,非会员,只要愿意来,也可以列席。地点就在我们监视停尸房的那座山丘上,那里离校园'禁地'最近。"

  "招魂?"我冷笑,"你们真的以为,这个世界有鬼魂?"

  "不信也得信,老实说,我加入降灵会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仪式呢,难道你不想见识一下吗?"

  的确,当初前田丽子让我和林木森调查盗尸事件时就提到过招魂,还说了一大通让人不得不信其有的理论,我一直有些好奇。我问:"为什么要选择那个地方?"

  林木森说:"第一,当年的死亡事件都发生在那片禁地,招魂仪式一般应该在人死的地方进行,现在那里被封了,所以要选择最接近禁地的地方;第二,这样的活动学院方面肯定会禁止的,在那里进行,可以避开老师和保卫人员的视线。"

  我低头思索了一会,说:"好,我会准时出席。"

  "仪式十点开始,但八点以前就要赶到,因为第四校区八点关门。到了那儿,直接走通往停尸房的小道,会有人带你进去。为了安全起见,仪式进行前有人站岗,说难听点就是望风。好了,我还要通知其他人,先走了。"

  PART 3.

  暮色不知不觉中又一次降临大地,天空依然是那样阴沉,看来很适合做那样的仪式。

  按照林木森的要求,我准时踏上了第四校区那条通往停尸房的小路。如他所说,有两个男生守候在那儿,其中一个,就是曾经挟持我去见前田丽子的那个小平头。我对他没有什么好感,说明了来意,就径直朝停尸房走去,没让他带路。

  当我登上停尸房对面的山丘时,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不知道何时搭起了一个宽敞的大棚,四周全用黑色的布裹着,黑布上绣着大朵的白色樱花,透着浓郁的东赢武士色彩。前田丽子穿着白色和服站在大棚入口处,林木森站在她旁边,似乎正在清点人数。

  前田丽子很快发现了人群中的我,就从林木森手中拿了一样东西朝我走来。

  "林原君,把这个戴上。"她把东西递给我,原来是一枚印着樱花图案的徽章。

  "这是……"我接过徽章前后翻看。




  "我们的会徽,你戴上。"她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它。我发现周围很多人也戴着这样的徽章。

  身为降灵会的会员,我却不太清楚这个组织的具体情况,以前我以为最多也就二十多人,现在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少说也有一百多。

  "降灵会有这么多成员!还会有多少人来参加招魂仪式?"我问。

  前田丽子看了看四周的人,脸上有些得意,"加上来列席的非降灵会成员,今天至少会有二百多人来。这是降灵会创立以来最大的活动。"

  "你认为招魂真的能够驱散校园中的恐慌?"

  前田丽子笑了笑,"试一试吧,至少目前这是唯一的办法。林原君难道对此有怀疑吗?"

  "不不,只是有点不可思议。"

  "一会儿你见到南宫小雪的时候,就知道了。"

  八点,前田丽子引导参加仪式的人进入临时搭起来的棚子。八点,又是八点,第一次与她正式见面是八点,她出现在十点;现在也是八点,仪式却要到十点才开始。在短短的时间里搭起这么一摊子,又召来这么多人,她可真不简单。

  大棚内用两米多宽的红地毯围成一个正方形,中间留出数百平方米的空地,空地中央放了一个大火盆,熊熊燃烧着。但是由于空间太大,火光还是显得昏暗。按照前田丽子的安排,所有人围着红地毯坐了一圈。入口处还有人陆续进来。约莫过了半个小时,前田丽子进入会场,那身和服在昏暗的火光下依然很显眼。她缓缓走到中央,环顾四周,做了个

  让大家安静的手势,然后说:

  "在坐的各位一定知道今天聚集在这里的目的,三年,整整三年了,校园中连续发生了多起离奇死亡事件,高年级的同学还记得,学院方面就是为此将那片树林用围墙封起来的,从此以后,那里成了校园'禁地'。我们在平安中度过了三年光阴,恐慌渐渐离我们远去,随着当年那批同学毕业离去,恐怖事件也渐渐被淡忘了,那个可怕的诅咒似乎随之消失了。但是,如今,这些事又发生了!从毕业班灵敏的自杀,到新入校的林渡雨和徐志飞的死,昨天夜里大钟又莫名其妙地响起!女生楼不断有人看到幽灵!这一切说明了什么?那可怕的曰记诅咒,又一次降临了校园!大家一定很难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鬼魂存在,可这却是真的!人死后意识离开赖以存在的大脑,以电波的形式穿梭在空中,最后被分散,当这种电波特别强烈的时候,能将周围的物质凝聚起来,形成完整的灵魂载体,出现我们的世界里!为了让曰记的诅咒彻底从校园中消失,让南宫小雪的幽灵得以安息,今天,我贸然召集大家来到这里,举行这个招魂仪式!一会儿,无论你们看到什么,都切记保持绝对的安静,万万不可骚扰屈死的冤魂,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话音刚落,四周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大家安静!请保持安静!在坐的各位,大都没有经历过三年前的恐慌,对南宫小雪这个人也并不了解,关于南宫小雪,我都是最近才调查清楚,她不是有本诅咒的曰记据说害死了很多人吗,我们降灵会的林原君,无意中发现了这本曰记!现在我就来讲一讲有关南宫小雪的故事……"

  PART 4.

  静,当前田丽子讲完南宫小雪的故事后,数百人的会场出奇地静。它越发难以掩饰人们心里的恐惧。

  这时候,从大棚外又进来了两个人,依稀可以看到其中一个正是守候在林间小道上的"小平头"。他们将中间的大火盆抬出去,会场顿时陷于一片黑暗。

  大概一支烟的工夫后,空地中间亮起了微弱的火光,一点,两点,三点,逐渐形成一片,此时才看清,地上已布满蜡烛,跳跃的烛火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圈,中间是一个五角星图案,而前田丽子双手合十跪在五角星的中央。林木森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中间的那片空地上,他环顾四周,宣布:

  "招魂仪式就要开始,请大家保持绝对的安静,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千万不要发出声音,也不要随便走动!"

  说完,他回到人群中坐下。

  前田丽子闭着眼睛,口中不知在念着些什么,她的脸在跳跃的烛火下显得异常诡异。那个烛火组成的图案,我总觉得很熟悉……哦,对了,这是撒旦的标记。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用这样邪恶的符号?

  前田丽子慢慢站起来,双手平举与胸齐,抬头仰望,又双手合十……这样来回做了数十遍,突然,她双手一挥,地上的烛火在瞬间窜起,变成了绿色,冒起一阵淡淡的轻烟。她的手越挥越快,整个人包围在浓烟之中,绿色的火苗不停地上窜下跳。

  就这样持续了两三分钟,她才停下来。围在她身边的烟尘也慢慢散开了。她又双手合十,在蜡烛中间跳起了奇怪的舞蹈。烛火依旧不停地闪烁,渐渐变得有节奏起来,随着她那怪异的舞姿左右摇摆。我只觉得四周被蒙上了一层纱,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慢慢地,四周一片寂静,听不到任何声息。也不知过了多久,前田丽子一声大喝:

  "现身吧,南宫小雪!"

  地上的蜡烛一根接一根熄灭了,会场又陷入黑暗。静,出奇的静,连坐在身边的人的呼吸声也听不见,我好像在太空中。第六感告诉我,可怕的事将要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依旧是黑暗一片,没有声息,没有光线,空气令人窒息。忽


然,一阵凉风吹过,地上的蜡烛又一支接一支地燃起来,在烛火组成的五星图案的中间,除了前田丽子外,竟然多了一个人影--一个披着长发,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

  我看不见前田丽子的表情,她背对着我,我不知道她在这个时候是否和我一样恐惧,至少我已经喘不过气来,因为那个白衣人正对着前田丽子,我刚好可以看到她的正面。

  她的长发几乎完全挡住了她的脸,隐隐约约露出一只眼睛和一张嘴,在不停跳动的烛火中,这张脸显得更加狰狞。而她的那只眼睛,似乎正紧紧地瞪着我,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微笑。

  我的心一下子抽紧了,在那一瞬间,我真想躲到其他人背后去逃避她的目光,但我一动也动不了,望望身边的人,他们也都目光呆滞,显然和我一样被那狰狞的面孔震慑了心魄。这张脸很熟悉。是的,我不止一次见过她,那个时常在我的梦境与现实中交替出现的白衣女人!原来她就是南宫小雪。

  "南宫小雪,你为什么还徘徊在这个世界,你已经不属于这里了!"前田丽子开口了。

  南宫小雪没有理会前田丽子,那只眼睛依旧紧紧地瞪着我。

  "池田奈美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还要伤害其他的无辜?"

  前田丽子话音刚落,南宫小雪的鬼魂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衣领,用非常沙哑的声音问:"你凭什么来管我?"

  前田丽子显得很镇静,"我知道你恨这个世界,知道你的委屈,我只想请求你,不要继续下去了,不要伤及无辜了。你忘了吗,你身前是多么招人喜欢,多少同学都喜欢你,都爱你,他们知道你自杀的消息后,都非常伤心!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复仇的恶鬼呢?"

  南宫小雪一阵冷笑,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不要妄图说服我,南宫小雪早就死了!我要这片校园被复仇的烈焰燃烧,让你们也尝尝我的痛苦!死后的世界有多痛苦,你根本就不知道,不过你迟早也会下来陪我!我已经找到了一个适合我的身体,从明天开始,每天我都将利用这个身体,带走一个人。尽情地去感受恐惧吧!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说完,她一把将前田丽子推倒在地,然后,一股阴风从地底旋转而起,吹灭了所有的蜡烛。

  四周又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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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长谷川由莉

  PART 1.

  吴院长依旧和上次那样坐在他舒适的椅子上,只是脸色异常阴沉。我也像上次那样,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等着他的训斥。十多分钟过去了,他却一个字也没说,这种气氛

  让我感到更加压抑。




  "你知不知道昨天那样做会有什么后果?"良久,他终于开口了。

  我没有说话,我已经习惯了用沉默来对待我不愿意谈论的问题。

  "三年前,学院发生过类似的恐慌,关于这一点,就不用我介绍了。如今又出现了类似的事件,而你的做法只会导致校园秩序混乱,人心不安!那些死者究竟是怎么死的,警察自然会去调查,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念书!学院方面想尽了办法避免三年前那种恐慌再次散布和发生,你非但不配合,还煽动学生的情绪。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你能对此负责吗?"

  我还是保持沉默,心里觉得他很无知,因为他根本不了解这些死亡事件之间的联系和隐藏在背后的那种恐怖。连身为警察的陈一铭都对这些案件有所怀疑,认为在这些事件的背后隐藏着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而昨天前田丽子的招魂仪式已经逐渐将这个秘密揭露出来,那就是仇恨,一个亡灵的诅咒!更大的恐慌将随之而来,而这个傻瓜一样的院长,还一无所知。我一直不相信那是鬼魂的复仇,可现在,我信了,昨天,几百名参加招魂仪式的人都见到了南宫小雪的亡灵!

  吴院长似乎对我的沉默无可奈何,于是他也陷入了沉默。

  "院长,我可以走了吗?"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吴院长的表情非常难看,很明显,他在强压自己的火气,但他又对我的态度无可奈何。他朝我挥了挥手,"走吧走吧,你记住,如果继续在学生中间散布谣言,你就准备受处分吧!"

  走出院长办公室,如同走出了一座监狱,我心里狠狠地默念:"希望南宫小雪的亡灵今天夜里就来找你,希望第一个被她带走的是你,笨蛋!"

  "林原!"忽然有个女人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这声音很熟悉,是她,班导师李默然。

  "不介意和我谈一下吧?"她永远都是那么和蔼可亲,那种笑容就像有魔力一样,会让你不由自主地按她的意思去做。而我,当然没有办法抗拒她的这种"魔力"。

  这是我第一次进她的办公室,很奇怪,她居然能够独享一间办公室,这学院除了领导很少有人能享受这个待遇,她不过是个年轻的老师而已。

  办公室内布置得很清雅,与院长的豪华形成鲜明的对比。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对我道:"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看了看她,看了看她手中的钥匙,跟着她出去了。

  她带我来的是心理学研究会。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因为我突然联想到了一个可恶的人--赵军。

  "怎么了,干嘛不进来?"她问。

  "心理学研究会,你和赵军是一伙的!"我说。

  她笑了笑,"你来过呀,是赵军带你来的吧。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你一定会感兴趣。"

  原来心理学研究会的成员都这么懂得说服人。

  我犹豫了一下,说:"是池田奈美得了妄想症的那些治疗记录吗?"

  微笑依然在她脸上,她摇了摇头。

  我终于还是跟她进去了。

  她随手关上房门,走到墙角边的保险柜前,熟练地兑上密码,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张表格,递到我手中。

  ××醫科大學學生登錄表

  氏名(姓名):長谷川ゆり(长谷川由莉) 年齡:17オ(岁)

  性别:女 專業:心裡学

  ……

  表格的最后落款时间是1991年,左上角贴着一张照片,一个很面熟的女人的照片。

  "认识她吗?"李默然老师问。

  "是她?"我有点不敢接受这个现实。

  老师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张表格,这次写的是中文:

  ×××医学院新生登记表

  姓名:前田丽子 性别:女 年龄:18

  国籍:曰本 民族:大和

  入校时间:1995年6月10曰 专业:法医学

  ……

  两张照片上的人完全一样,只不过前者多了一份稚气。

  "这些资料是最近才找到的。前田丽子本名长谷川由莉,1994年已经大学毕业,为什么突然化名来中国?而且最关键的是,她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年龄?这都很值得去推敲。尤其是她搞的降灵会,据我们了解,会员至少有250人,学院方面一直很重视,这是一个非法的组织。"

  "既然如此,"我问,"为什么不将之取缔呢?"

  李默然没有回答,良久才说了一句:"现在还不到时候。"

  我不知道这个女人,这个我一直以为叫前田丽子的女人,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我要去找她问个究竟!"我往外跑。

  "站住!"老师拉住我,"你不要太冲动,我们费了好大功夫才搞到这些资料,你不要打草惊蛇!"

  "那我应该怎么做?"

  "不要再插手这些事。"

  我想了想,又说:"既然老师您是这个研究会的,那么,我想问一下,为什么赵军要把林渡雨的死推到我身上来,他说我在梦游,但那天我根本没梦游!我们正要回宿舍,林渡雨又把我拉回了'钟楼',因为他发现了那条秘道。"

  李老师将前田丽子的两张登记表慢慢放回保险柜,用一种严肃的声调对我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叫你不要再插手这些事。赵军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如果你不再管这些事,他迟早会来向你解释。"

  "你们还有多少隐藏的秘密?我从没想到您也在调查这些事,怪不得,我几次住进医院,您都来看我。原来每一个人都是那么不可信,我只相信我自己!谢谢您今天告诉了我这么多


,不过,我不会放弃!"我拉开了门冲了出去。

  PART 2.

  这个世界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当你突然发现你最熟悉的那些人其实你根本就不了解,每一个人都是那么不可信,你是否会陷入绝望?住在同一个宿舍的好朋友会造我的谣,让大家都认为我要对林渡雨的死负责;班导师突然成了他的同伙,而且一直在调查校园中的离奇事件;一直以来与我协同作战的前田丽子,居然真名叫长谷川由莉,居然早就读完了大学,而那恐怖的招魂仪式让我突然觉得与她的距离如此遥远。还有孟娜,如果钟楼之夜不是梦,如果她的临终遗言是真实的,她竟然是一个杀人凶手!不,关于她我不能那样去想,她也许还在世界上,也许……即使无法逃脱那怪病给她留下的期限,她也会纯洁地死去,可我上哪儿去找到她的遗体!我不知道还有多少意想不到的事,身边唯一可信的人只剩下了那个陈一铭,可他什么时候回来呢?他出差已经快两个月了!

  就这样,我一边想着,一边茫然地在校园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就如同一个无处可去的孤魂野鬼,四处游荡。

  我忽然想起南宫小雪曰记里的"回魂夜",对了,欧阳俊为南宫小雪搞过招魂仪式,而且和前田丽子搞的几乎一样--也是在一间昏暗的房子里,摆一圈蜡烛。前田丽子说过,招魂仪式最好在人死的地方进行,那么,南宫小雪的招魂仪式是在她死的那片树林里搞的吗?是在那红砖房里吗?

  欧阳俊应该死了,死人怎么能进行招魂?南宫小雪"死后曰记"里记载的招魂仪式,又那么像前田丽子搞的,难道这曰记是前田丽子代写的,南宫小雪的招魂仪式其实是前田丽子搞的?

  想到这儿,我一身冷汗。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错误的话,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前前后后的信息拼凑起来,一块完整的图案慢慢呈现在眼前,虽然仅仅是一个轮廓,不过我相信,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对,我要把这些信息从头到尾好好整理一下,等陈一铭回来,或许对他破案有帮助!

  PART 3.

  不知不觉又迎来了一个黑夜,宿舍的灯依旧没有弄好,线路需要动大手术,说是等放假再重新凿开墙接线,暂时让我用蜡烛。

  我整理了厚厚的稿纸,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逻辑推理公式,从开始接触到校园内的这些离奇事件时,我便一直自学逻辑学。

  十点了,我又一次看看窗外,冬夜的校园总是异常地寂静,此刻,外面已积起了厚厚的雪。我心里突然感到一阵不安。今夜,将是南宫小雪复仇恐怖燃烧校园的开始,她会带走谁呢?

  一直以来我不相信这些鬼魂之说,可如今,我又一次迷失了方向,那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老话让我诚服。

  昨天在招魂仪式上,她的亡灵一直瞪着我,莫非轮到我了?我钻进被窝,胡思乱想,不知不觉又睡着了。

  "当--当--"迷糊中远方又传来一阵钟声,我情不自禁地跟着那声音数数。

  "一、二、三、四、五……十一、十二。"又是十二响!我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我依然躺在床上。窗外是北风的呜呜声。

  是我又在做梦,还是大钟真的响起了?我从床上爬起来,拉开窗帘,打开窗户。

  古老的"钟楼"沉寂在寒冷的冬夜中,厚厚的积雪反射着昏暗的路灯灯光,一片银妆素裹中,立着一个白色连衣裙的身影,她似乎正注视着女生宿舍楼。

  南宫小雪?莫非她今晚的目标在女生楼?我刚想到这儿,她突然不见了。我推开窗户,把头伸到窗外,四处搜寻着她的身影,然而除了那些不会移动的建筑物和地上的积雪,根本就看不到任何东西。

  真是眼花了?可能是。我准备关上窗户回去睡觉,就在这时,窗台下有个黑色的东西晃了一下。我低下头去,一张恐怖的面孔便落入眼帘。可以说根本就不是面孔,而是一团长长的头发和一只露出来的眼睛。

  这一幕和当初噩梦中一样,她就要爬上来,我用力拉住窗户,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她那冰冷的手已经抓住了我的手腕,接着,她整个身体窜上了窗台。

  寒风不停地灌进来,吹着她那白色的连衣裙,那拖地的裙摆扑打着我的脸,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奇怪的是她丝毫没有寒意,就这样静静地站在窗台上,居高临下地用那一只没有被长发遮住的眼睛瞪着我。

  一分钟,两分钟,我的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游走,她那只眼睛就像要将我的魂魄吸走。眼前的一切慢慢模糊起来,最后陷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

  我只觉得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在黑暗中飘荡,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隐隐约约听到脚步声的回响。就这样在黑暗中不知游离了多久,终于有一束白光射了过来,很强,很刺眼,本能让我迫不及待地去接近它。在一瞬间,我的灵魂似乎回到了体内,眼睛又能看到东西了,然而我宁愿什么都没看到--

  我站在一条走廊上,前方是一面落地的大镜子,镜中有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长发遮脸的影像,我往前走一步,她也往前走一步;我向后退,她也向后腿。无论我做什么,她都重复。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我浑身哆嗦,看着镜子中的那个人,慢慢做了个撩开头发的动作,镜子中的人依旧做着同样的动作,当长发撩起来时,我整个人瘫倒在地,那一幕实在能够击溃任何人的精神--我看到了另一个"我",一个穿着连衣裙、披着长发的"我"!




  坐在地上片刻,我慢慢缓过神来,发疯一样地往后面的楼梯跑。我要离开这里,不能让人发现我现在的样子。但是,当我跑到楼梯拐角时,所有的路灯突然亮起来,还没等我看清周围的状况,只觉得一记重击穿过颈椎,四周的一切猛烈晃荡了几下,我失去了知觉。

  PART 4.

  "心跳正常。"

  "血压正常。"

  "脑电波显示病人情绪依然不太稳定。"

  "是否加大镇静剂用量?"

  "先观察一下再说。"

  我在哪儿?医院?隐约能听到一些对话。我想睁开眼,但是连这力气也没有。好累,好困。

  当我苏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房间,除了这张床再没有任何摆设。四周的墙壁全都和这床单一样白,就连门也是白色的。门上有一个玻璃的小窗,一张陌生的男人脸在那儿一晃而过。

  这是什么地方?我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头还有点晕。我慢慢走到门边,试图打开门出去走走。但是病房的门被反锁着,任我如何使劲也无法拧开那把手。

  "开门!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开始拼命撞门。只听门把手的锁心"喀哒"一声,门开了,冲进来五六名护士将我拖到床边,用力把我按倒在床上。这些简直不能叫护士,一个个就像母夜叉一样穷凶极恶,力大如牛。我的手很快被锁在床上。这也简直不能叫床,而是一种刑具,似乎到处都有枷锁,我的脚很快也被锁住了。

  进来一个医生模样的男人,看了看我,又回头对护士们说:"再给他一针镇静剂。"

  针头从我体内抽出后不久,我的头就有点晕了,眼皮也打起架来,随便怎么挣扎,最后还是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床边站了两个警察,就是上次在公园门口将我带回警察局的那两个,后面还有一名医生。

  "你醒了,我们的来意不需要说明了吧,打了几回交道,先自我介绍下,我叫莫辉,他叫吴建生。"

  我看了他们两一眼,把头转开。

  "我们只想问一下,你对前天晚上发生的一切是否还记得。"莫辉说。

  我没有说话,对他们依旧是那种沉默的态度。

  "林原,你说不说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关系,我们对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得很清楚,让你说,只是给你一个机会!"吴建生对我的这种沉默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病人的情绪还不稳定,我看你们还是过几天再来比较好。"站在后面的医生给我解了围。

  我住进这医院的第四天,才被允许每天下午在花园里散步,但是身边都有医生或护士陪着,这让我感到很不舒服。医院的病人都很奇怪,最后我才知道,这就是精神病院。

  我在花坛边找了张椅子坐下来,仔细回忆我是怎么进来的,可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就在我苦思冥想之际,脸上忽然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两只手疯狂地向我抓来,我连忙站起来后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孩不停地朝我喊着:"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然后又朝我扑过来,撕扯我的衣服。

  护士们急忙把她拉开。我认出了她,她是许丝露!

  用过晚饭后,我又被关进那间只有一张床的白房间。我翻来覆去不能入睡,门外不时传来疯子们的哭笑叫闹,这简直比那连续死人的学校还要可怕。

  我不知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我的精神肯定没有问题。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我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玻璃望去,走廊里空无一人。怎么才能打开这门?我用力拧门把手,没用,只好悻悻地回到床上,继续忍受那些精神病人的嚎叫。

  过了很久,就在我已经迷迷糊糊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时,被反锁的门突然"喀哒"一声开了。我的第一反应是从床上坐起来。

  是她,许丝露!

  PART 5.

  "这个疯子又来找我的麻烦了。"我心想,不过对于她如何从自己的房间跑出来,又如何弄到我的房间钥匙的,我有点不解。

  她很快掩上房门,转过身来把食指放在嘴唇上朝我做了个保持安静的手势,然后走到我床前轻声说:"别出声,我是来带你出去的。"

  "带我出去?"

  "现在不是解释太多的时候,三个小时后,护士交班,然后查房。你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三小时内,你要回来。"许丝露一边说,一边从床下拿出我进来时穿的衣服。

  我被眼前这一切弄懵了,根本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快把衣服换好,穿着住院服在街上走,很容易被人发现。"她已经开始帮我穿衣服。

  "等等,我自己来。"我虽然对她做的一切感到莫名其妙,还是换上了衣服。

  "我知道你一定很奇怪,也一定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但我们都有一个目的,就是找到灵敏被害的真凶。"

  许丝露这话一出口,立时让我感到惊讶。从她一进来到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完全不像是一个精神失常的人,尤其关于灵敏的自杀,似乎她还知道更多的内幕。




  "灵敏难道不是自杀?"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许丝露点点头,"是的,表面上看是自杀,其实却是一起谋杀。用一种很独特的方式逼她死。"

  "难道你知道……"

  许丝露笑了笑,"我还没有证据,而且我一直被监视着,没有办法去找证据,也不敢对警察说真相,如果那样做,我会成为第二个灵敏。"

  "这三个小时,你让我去干嘛?"

  "去拿证据。"

  "证据?"

  "是的,校园禁地中有一片野生菌,你要在三个小时内采一些回来。"

  我心里一凉,因为在我搞不清是梦是真的钟楼之夜,孟娜说过:"在那口井的附近,有一片很大野生菌群,你采一片带出来,交给陈一铭,一切就有答案了。"现在许丝露让我找的就是野生菌群,难道钟楼之夜是真的?孟脑绘的死在我面前了?可钟楼里没有孟娜的遗体啊……我正在出神,许丝露打断了我:

  "时间不多了!你要赶快出发!禁地围墙上有很多玻璃碎片,不好翻,只有大铁门上才能翻过去!"

  看来许丝露并不知道停尸房有条秘道。我说:"放心,我会抓紧时间的。不过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现在不在学校里,应该没有人会监视你,大家都以为你疯了。"

  许丝露无奈地笑了笑,"如果我能去,还需要找你吗?我在这里依然是被监视的,而你不同,他们至少还不知道你也已经掌握了关于那些菌类植物的秘密。还有,你是降灵会的成员,呵呵,凶手对降灵会多少有些顾忌。好了不多说了,我带你出去,我马上要回自己病房,每隔半个小时就有人来查我的房。"

  PART 6.

  深夜中的校园一片寂静,在夜色的掩护下我顺利翻过了第四校区的大门,直奔停尸房。

  停尸房,这个阴阳两界的交界处,永远笼罩着神秘与恐怖的气息。我很快找到了那扇气窗--和林木森一起看到南宫小雪拿着蜡烛出现的气窗。如今关于南宫小雪为什么会出现在停尸房里,已经不足为奇了,既然那里有条秘道通往禁地,她自然是从那里出来的。而当初听了前田丽子的话,一直把孙老头当成重要线索去追寻停尸房的钥匙,显然是个大错误。

  我翻气窗进入停尸房后,又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按许丝露说的直接从铁门进去,虽然从那里进去可能会被人发现,那大铁门所处的位置不算隐秘,尤其在冬天,周围的树木全都枯萎,树叶都掉光的时候,那里的一切更是一目了然。不过如今在这儿,情况也好不到哪

  儿去,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让我浑身不舒服,也许这就是死亡的气味。南宫小雪的鬼魂会不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说实话,我对它一直有着深深的恐惧。

  一缕银色的月光斜斜地透过几扇气窗里照进停尸房,让本就可怕的环境增添了一份诡异。在我的周围,是一排用来存放尸体的冰柜。按照孟娜临终前的遗言,我开始寻找第13号冰柜。

  我从大衣兜里掏出许丝露给我的手电筒,顺着模糊的数字找起来,终于在墙角最底下一层冰柜的门上,看到了13这个数字。我迫不及待地拉开了柜门。出乎意料的是,那里没有什么秘道,只有一具僵硬的女尸!

  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我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银白色的月光照在那僵硬的女尸上,她的脸早已被刀划得模糊不清,我一下子呕吐了。这女尸生前是谁?为什么要将她毁容?我边想边拖动抽屉,继续寻找秘道。果然,当存放尸体的抽屉被拉出来时,下面出现了一个黑洞,几级台阶从那里向下延伸。

  秘道内阴冷异常,越往下走,这种阴冷就越强烈,每走一步,似乎都离阴界更进了一步。也不知在里面走了多久,我终于看到一排向上的青石台阶。这条通道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