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梁
在某个地方,我和所有的专家,因为曾经吸取了吸血鬼的血液,都被隔离检查。我被独自关在一间房内,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但是可以看电视。从电视上看,南城仿佛面临着一场战争,到处都是穿着防护服的武警。普通市民的生活还是和往常一样,除了脸上少许不安的表情,他们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衣食住行,生老病死,几千年来,人们都是这样生活的,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生活一直在继续。
每天还会有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来给我做例行检查。有时候是男的,有时候是女的。他们无一例外地戴着防毒面具,在两个穿防护服的武警保护下靠近我,目光紧张而恐惧,从来不和我说话,匆匆做完检查,抽取我一针管血液,便马上离开。这让我越发感到事情非比寻常,我很想知道事情的进展,但是谁也不肯告诉我。
这样关了两天之后,江阔天终于来了。两天不见,他瘦了一圈,眼睛深深地凹了下去,头发乱成一团,好像很久没洗澡了。
“这里怎么样?”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问。
“很好,非常安全。”我说。
他叹了一口气,慢慢地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我。
首先是关于貂儿的消息。自从车祸那天以后,她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他们对她这条线索很重视,在我离开后,他们继续在貂儿家中搜查,又发现了一些零碎的东西,并且可以确认,有一个男人曾长期与她生活在一起。这个男人的身份很快就确定了,通过对启德医院的调查,他们得知一个意想不到的情况,原来貂儿的父亲,竟然就是启德医院的院长庄梁。
“啊?”这让我很意外。
江阔天点点头,继续朝下说。
得到了庄梁这一条线索,他们很兴奋。经过调查,他们发现,启德医院的药物管理非常严格,所有的药物都由院长亲自把关,尤其是急救类药品,更是由他亲自检验。根据医院里的人回忆,庄梁对药品的重视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这个时间让我心中又是一动。
“两个月前?”我盯着江阔天。
“是的。”
两个月前庄梁亲自规范了药物管理制度,并且下达了一个惯例,每当急救类药品入库时,他总是要独自进行检查,任何人都不允许和他一起进去。这个习惯在医院内部颇引发了非议,甚至有人直接指责他的行为,他也不予辩驳。原本有人准备以此做文章告他一状,但是经过一个多月的观察,发现所有经过他鉴定的药物都没有任何问题。更奇怪的是,一些原本毫无希望的病人,在采用了他检验过的急救药品之后,居然奇迹般的起死回生。两个月来,启德医院无一例病患死亡——当然,沈浩是一个例外,他属于意外死亡,死亡证明书也是由法医老王签发的。
得知这个情况之后,江阔天他们很快对库存的药物进行了检查,结果很令人震惊——在那些急救类药物中,都有少量的那种红色液体的成分。这个结果让所有的人都感到恐惧——如此多的药物,如此多的患者,每一个急救患者都有可能变成吸血鬼。
“现在所有曾经服用或者注射过这种红色液体的患者都已经被我们隔离了。”江阔天说,“检验结果要几天后才能出来。”
“和我一样。”我苦笑道。
江阔天默默看我一眼:“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
“庄梁的急救药物让每一个人都从死亡边缘被救了回来,但是他自己却在不久前去世了。”
“啊?”
“也许,”江阔天低声道,“他不愿意变成吸血鬼。”
我倒抽了一口凉气。
庄梁将所有的患者变成了吸血鬼,他自己却宁可死,也不愿意变成吸血鬼!这种想法当然是合理的,问题是,他是貂儿的父亲。
有那样一个女儿的父亲,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不对,”我说,“貂儿曾经得过白血病——她的病是如何好的?”
“这也正是我要对你说的,”江阔天道,“医院里的人反映,三个月前,貂儿的病已经非常严重,大约只有几天的生命了,但是却突然奇迹般的痊愈了。”
“哦。”
貂儿当然是服用了那种红色液体,问题是,如果庄梁不打算让自己变成吸血鬼,又怎么忍心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呢?
也许仅仅是因为他不愿意失去女儿吧——我们只能如此猜测。
我缓缓摇了摇头,江阔天看我一眼,叹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说。
俞华之他们对梁纳言的实验室仔细检查过后,发现实验室里虽然有一些实验设备,但是并不存在制造的工具。也就是说,那种红色液体,并不是在实验室里制造出来的。
将庄梁、貂儿、梁纳言,以及所发生的一切事情联系起来,他们作出了这样的分析——他们认为,这种红色液体,很有可能就是失踪的普罗戈约维奇的血液,通过某种途径,庄梁和梁纳言获得了这种血液,他们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这种血液的来源,但是有一点他们肯定是知道的——这种血液的作用。庄梁用这种东西来救人,很难说是出于善意还是恶意,这要看他对事情的真相了解多少——从目前我们知道的情况来看,既然他自己宁可死也不服用红色液体,多半他是知道这种液体的来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