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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不如长相思》(作者:落进眼里的砂)

本主题由 漫步长街 于 2007-12-15 18:55 解除高亮

(十一)

  涛子说:“我从来没见到你那天喝那么少的酒就醉成那样。”老大微咳了一声,我可怜巴巴地看着老大,老大一脸深沉说:“你知道你喝醉了都说什么吗?”我立刻答:“我是不是一直叫张小可的名字?”老大和涛子都同时摇头。


  我又猜:“我是不是像个怨妇一样不停地喊‘不要离开我’。”他们又摇头,我实在受不了了,一人肩膀上给一掌说:“别卖关子了,快讲。”老大这才慢悠悠地说:“你一直说着捷克语,而且说得极流利极地道。”我一愣,然后三个人一起大笑起来,惊飞了落在窗外树枝上的一只麻雀。


  不笑了,我问老大:“能听出来我在说什么吗?”老大是班里头最勤奋的学生了,他挠挠头说:“开始好像是说电话什么的,后来就说到太阳、桥什么的上面去了,还有一个天长地久的词,因为老师特别讲过,印像很深。”


  我顿时明白,是九五年除夕夜的那个越洋电话,他在威尼斯的叹息桥下,想告诉我他想跟我天长地久。我的眼圈红了,不知道自己怎么变成这么一个眼窝子浅的小女人。


  涛子说:“要不怎么说你是语言天才,不上课都一点儿不耽搁,赶情都是睡觉时补习的啊。”老大也说:“就是,去年你也没上过几次课,可是哪回考试你都是通过的。老三老四他们还是补考通过的。”


  补考的事我还真是头回听说。看来我真的是脱离集体太久了,除了涛子小何老大之外,跟其他人都有点疏远了,我又想起曾经想过要撮合老大和张清泉,还没有帮到底呢。最后,涛子又说了一句话:“在爱情里,谁陷得更深,谁就被甩得越快。”


  老大对我说:“别听涛子胡扯,以后想喝酒就来找我们。”我一直不知道是不是老大和涛子已经知道些什么,还是预感到什么,他们的话让我的心很是沉重。


  深秋的时候,我和他去了钓鱼台的附近的银杏林,那天天气非常好,湛蓝的天空下,被阳光照得透明金黄的银杏叶,像一片片金色的水晶,如果真的有金色的水晶的话。人很多,许多摄影爱好者或者真正的摄影师支起三角架神情专注地拍着风景或人。


  他带了一架准专业的尼康相机,据说光机身就花了一万多块钱,我第一次看到那相机的时候就说:“我还不知道你也是摄影爱好者呢。”


  他告诉我:“我不是摄影爱好者,不过我想为你拍出好照片,所以为你买的。”甜言蜜语谁都爱听,我真的很受用。


  在那片金黄里,我们留下了许多年轻的笑脸,还请别人替我们俩拍了不少合影。照片洗出来后,我感叹:“这相机拍出来的真的不一般,好漂亮啊。”颜色特别鲜明,我们俩的表情也都非常明亮,笑容非常透明。


  我挑出一张自觉得最好的合影用剪刀裁好,让他拿出钱包,把他之前放在里面的我的另一张照片取出来,把这张合影放进去,他伸手拿过钱包,又拿过我取出来的照片,放回到那张合影的底下:“两张我都要。”他微笑着说:“永远带在我身边。”


  为了帮助老大和张清泉,我把我和小可的照片拿去给老大看,建议他邀请张清泉一起去银杏树拍照。他看着我们的照片,很是动心的样子,我就自告奋勇地去替他做说客,如今回想起来,这看视义气的举动,竟是我这一生中对朋友犯下的最重大的错误之一。


  在寝室找到张清泉,她还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模样,我把她拉到走廊,悄悄把去银杏林的事儿一说,她出乎意料地断然说不行。我软磨硬泡,她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和我哥好了?”我觉得不用瞒她,就点头,她显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后来又问:“真的是黄天想邀我一起去看银杏吗?”我又点头,她抬头看看天,静静地说:“为什么他自己不来跟我说。”


  我一听有门,立刻解释:“是我自己想来找你说的,女生寝室我进来比较方便。”她笑笑,说:“如果真的想找到一个人,是没有什么可以挡得住他的。”我迷惑地望着她,顿时对这个跟我同龄的女孩子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找到老大,对他说:“你喜欢的人,自己去争取。人家说了,要你亲自去邀请她。”老大愕然:“她真的这么说。”我大力点头。


  后来我只知道老大拖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去找了她,但是奇怪的是,她并没有跟老大一起去银杏林,张清泉毕业后,很快就跟同班一位男生结婚,然后一起去了美国留学。老大也只字不提去找她的情形,这件事在一些年内成了悬案。


  也是这件银杏林事件后,我感觉到老大与我也变得疏远起来,我曾试着扭转,却无力回天。


  于是我更加地依赖张小可,甚至是霸占他。今年春节爸妈没有回来,只是电话问候,我去刘姨家里吃的年夜饭。初一,他叫我去他家里吃饭,我不敢就说再推推。过完年,他就开始着手找工作,他跟我说因为有经验,国旅已经向他抛来橄榄枝,工资正常,不过做导游抽成很高,问我觉得如何。


  我心里是很不情愿他做导游的,因为导游里很多小姑娘,我怕他因为环境不同,心也会变了。我问他有没有其他的选择,他解释说他的工作要自己找,意大利语一般的公司也不太需要,就是旅行社和国家对外机构,对外机构小语种一般都要定向生,旅行社方面,像国旅这样的大单位算是最佳的选择了。


  我只好强笑着说:“那很好,我支持你的选择。”那时候我隐隐有些明白,有些别人看似来跟你商量的事情,其实已经是别人的决定,如果不想不欢而散,不如选择支持。


  他不是说永远把我带在他身边,这样就足够了。


  在他毕业之前,我和他去了一次吉林,只有我们两个人。面对天池的美丽,我们都沉默无语。在吉林我们会了他的一位朋友,那男孩子是他的大学同室兼好友,已经决定毕业后回到吉林,男孩子的爸爸是中国银行吉林分行的行长,男孩子让他爸爸开了一张条给我们,可以不用买火车票,直接坐上回北京的车,然后再由列车员给我们安排两个卧铺,都是上铺。


  夜里他爬过来,在狭小的上铺,我们紧紧抱在一起,他偶尔会低头吻吻我的额头。我快睡着的时候,他轻声问我:“我带你回去见见我爸爸,好不好?”我立刻清醒过来,说:“现在还不行。”我知道他爸爸是个严格的人,一想到他对张清泉的要求,我就觉得自己一定不附合他心目中好女孩儿的标准,我想等到我毕业的时候再去见他,我想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听得我心里难受。良久,他才说:“毕业以后,我要搬回家去住了,不能够再跟我爸说我住在宿舍里了。”听到他的话,我心里非常痛,那感觉就仿佛是在听他说让我们分手一样。


  我只是说:“好吧。”他亲亲我说:“一有机会,我就回来看你。”我还是说好,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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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暑假我找了一份翻译的活,天天在家里翻字典,我想送他一份礼物,为他将要踏上社会,将要拥有一份真正的属于自己的工作。


  我的暑假,他已经开始在国旅实习,他的东西没有全部搬回家,还有一些衣服和书在我这边,这让我感觉他好像还住在这里。只要找到借口他就会在我家过夜,每次我知道他要来之前,都会小心地藏起我的翻译活儿。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实习第一天开始,他就变得很累,沉默,心烦意乱的样子,人瘦了也变黑了,我没有多问,我试着为他着想,一个年轻人刚踏入社会,总是会有被排挤,有能力发挥不出来的感觉。


  我在新华书店买了一本菜谱,买菜谱的时候,就想起去年夏天偏头痛发作的时候,他为我买按摩书的情景。在家里研究各种菜式,听说汤很养人,就买来鸡和排骨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心里很平静,很喜悦,因为是做给我爱的人吃的,而且,有事情做能够让我忘记一个人的空洞。


  他看到我为他准备的一桌菜,总是很感动地红了眼眶,握着我的手说:“我妈一直在国外飘着,从小到大也没有吃过几次她做的菜。我爸有时候说,他最向往的生活,就是下班回家,看到家里有个人准备了一桌饭菜等着他。我觉得我真幸?彼幕叭梦乙脖陡行腋!?BR>

  于是我对他说:“那你要多吃一些,我愿意一辈子做好菜,在家里等你下班回来。”他紧紧地握我的手,我装作看不到他眉宇间的心事重重。


  花掉整个暑假的苦干,换来了五百元钱,加上我这几个月每个月攒下来的一百生活费,我凑了一千元钱,去燕莎买了一只施华洛斯奇的水晶相框,我要把我们的合影放在里面,摆在他的办公桌上,我不仅要霸占他的心,他的人,还要让他身边所有的人知道他是我的。


  那个周五的下午,我抱着来之不易包装精美的礼盒兴冲冲地向他公司走去,想给他一个惊喜。我想他看到这礼物一定会惊讶地问怎么来的,我会如实告诉他,他肯定会用手捏捏我的鼻尖说:“我的傻丫头,也会过曰子了。”


  可是生活总是这么捉弄人,总是在你觉得最幸福最美满的时候,给你当头棒喝,老大他们寝室后来搬来一个波兰语的男生,这个满脸青春痘的男孩儿的口头语就是:“生活最他妈会开玩笑了。”没错,生活真的太会开玩笑了,它跟我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但愿我从来没有过去他工作的地方找他的想法,我但愿我从来没有走近过那幢高高的玻璃大楼。可是生活无法假设,更不会重新来过,我看到了我最不愿意看到,也是最残忍的一幕。如果记忆可以像硬盘一样,我愿意把这一段从我的大脑里删除。


  隔着大约十米的距离,我看到他和一个女孩子在大楼附近的树下说话,他转身好像要离去,我正要上前,那女孩子突然从背后抱住他,我愣在原地,接下来,他也反身,把那女孩子抱在怀里,我手一松,包装盒掉在地上,我听到有清脆的破碎声,像从我心底发出来一般。


  他们被破碎的声音惊到,同时抬头看到了我,我看到那女孩儿的脸,是不是我眼花,眉眼间竟然和我有几分相似,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我先回过神来,我转身就跑过马路,差点被一辆车撞到,过了马路就冲进一辆出租车,关上门我对司机说:“快点开。”


  开车前,我仿佛听到他喊了一声:“小铃。”


  开出去几百米,司机才从后视镜里看看我问:“你去哪儿啊?”我随口说:“动物园。”他就把我拉到动物园,下车的时候,他叫住忘记拿找钱的我说:“动物园要关门啦,你自己想开点啊。”听了他的话,我才意识到我的表情一定是悲痛欲绝的。


  似乎是找到了他沉默,很累的原因。


  我不想回家,他有家里的钥匙,我也不愿意回学校,因为老大他们不在学校,而且他们也跟我疏冷了,我不想让他找到我,我不想听他的解释,我突然不知道我能够去哪里,我突然成了一个无处可去的人。


  我在动物园门口徘徊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我名字:“赵小铃。”我抬头竟然看到了王雅蕾,她的身边站着一个高瘦的男生,戴着眼镜。


  看到她很让我意外,自从我搬出寝室后,加上课也不在一起,就没有再见过她,她还是那样精致美丽的模样,而我,我想我一定像灰败枯萎的残花一般。


  她对我没有什么太亲热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微笑一下,客气地问:“你在这里等人吗?”此刻的我,看到她,有如看到一根救命稻草,可是碍于旁边的男生,又什么都说不出口。看到我很不对劲的神情,她又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朋友,理工大学的周其。”


  那男孩子向我伸出手说:“你好。”


  我有点吃惊,她交上男朋友了,可能两个人一起来逛动物园吧。想到过去的一幕幕,想起过去我曾经把她当作我的头号情敌,我再也忍受不住心里的刀割一般的痛楚,用手掩住嘴,怕自己失声哭出来,转身就想离开。


  她上前一把将我拉住,声音有惊讶地问:“赵小铃,你怎么了?”我甩开她不顾一切地说:“好了,现在你高兴了吧,你终于笑到了最后,你现在可以尽情看我的笑话了,张小可他另结了新欢,你的好奇心满足了吧,你终于满意了吧!”我说着这些伤人的话,把我从他那里承受来的痛苦,一古脑地迁怒于她。


  我以为她会生气,她会愤怒,她会甩我一巴掌然后走掉,没想到,她很平静地说:“原来是这样。”


  我顿时一惊,她似乎了解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她转身对立在一边,满脸迷惑的周其说:“你先回去吧,我朋友失恋了,我带她找个地方去聊聊。”那男孩子很懂事地点点头,嘱咐她早点回去,再打电话联系。


  她不容分说地把我拉上出租车,我没有意识地跟着她,到了一个光线昏暗的咖啡馆。她替我叫我一杯白水,我问:“有没有酒?”她肯定地对服务员说:“不需要酒。只要白水。”


  我抗议道:“你凭什么……”她立刻打断我:“你还想像上次那样吗?到酒精里来逃避面对现实。”


  我疑惑地说:“你怎么知道。”她神闲气定:“闹得那么大,谁不知道。”叹了口气她告诉我:“上次你跟张小可吵架,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你跑掉后,他来我们寝室找过你。”


  从她口中再听到这件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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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她为我点了一盘意粉。我动也不动。她说:“你肯定没吃晚饭,不管遇到什么事,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我盯着她问:“你一直都是这么理智冷静的吗?”她笑笑说:“也不是。不过总是能够学会的。你也是一样。”


  我低头吃面,不知滋味,只妄图填满自己内心的破洞。她喝了一口自己面前的咖啡说:“李叔同临终前留下的四个字,你一定知道。”我心里闪过“悲欣交加”四个字。


  她喃喃地说出这四个字:“悲欣交加。这是他对人一生的体会。在我看来,也很适用于爱情。”


  “我爱张小可的那段时间,非常痴迷,不亚于你,甚至还为他去学织毛线,织了一条围巾送给他,他收下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我回去以后,告诉寝室里关系最好的朋友说,他终于接受我的爱了。”


  我抬头傻傻地看着她。


  “其实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我看他收下了围巾,就常常去找他,想约他出去,可是他一直躲着我,直到有一天他告诉我,是我误会了,他收下围巾,只是不想伤害我的好意,并没有其他的想法。”我在想这个部分,他没有说谎。


  “他说,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人,是他高中时的初恋,那个女孩高中毕业的时候考去了厦门,临走的时候,跟他约好等大学毕业了,回来结婚。他还给我看了他放在钱包里的照片,我当时很吃惊,照片上的女孩子长得很像你。”


  “又过了不久,他突然找到我说那女孩子写信给他,让他不要等她了,她已经有男朋友了,不想耽搁他,让他找别的女孩子吧。他那时的样子很灰心沮丧,让人看了很不忍。我问他,你为什么要来找我,他说你不是说你们寝室里有个女孩子很像她吗?我想去看看。”


  我听得越来越糊涂,一点儿也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当时我一方面很不忍心看到他的样子,必竟我曾经深爱过他,另一方面,我并不喜欢你,甚至很讨厌你,你总是一副冷淡清高的样子,我和李西萍曾经试着跟你交好,被你很不屑的拒绝了。我后来知道你是保送生,家里好像还根学校的老师很有关系,就更加不喜欢你。”


  “我特地安排张小可在你头痛的那天来找你,我是很想让他看到你不好看的样子。我甚至还想过他爱上你,再甩掉你,让你尝尝被人拒绝的滋味,不过我更多的是希望他不要喜欢上你,可是没想到,他真的爱上你,真的跟你开始交往,而现在你真的很痛苦。”


  她停了停后说:“可是,看到你这样痛苦,我心里一点喜悦和报复后的快乐都没有。我觉得很难过,很对不起你。”


  我一个字一个字吞着她说的话,每一句话都像硬石一样难以消化。


  “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爱过我,我只是某个人的替身而已。”说出这句话,我想起他从威尼斯打来的那个电话,想起叹息桥下的天长地久,想起他在泰山顶上让我做他的女朋友,想起我们第一次做爱醒来的早晨他对我说:“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忽然就觉得很可笑,于是我就笑起来,如何也止不住。


  王雅蕾看着我,露出担心的表情:“其实也不一定,他可能真的爱上你了。我还记得去年他在操场上吻你的眼神,还有上次他来寝室找你的神情,都是很真的,我曾经看过一句话,世界上只有三样东西是不能够伪装的,一个是感冒,一个是贫穷,再一个就是爱情。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既然他都爱上你了,还会再爱上别人。”


  我终于不再笑,静静地对她说:“谢谢你的安慰,谢谢你把真相告诉我。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一个傻瓜,别人都看得明白的陷井,只有我一头兴致勃勃地栽进去。”


  她问我:“今天晚上你去哪里?”好问题,今天我该何去何从?她很理解地说:“去寝室睡吧,很多人还没有回来,你可以先睡在我床上,我去她们床上睡。”


  我像一条流浪狗一样被她拣回了我曾经住过一年的寝室,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让她也很不放心让我独自离开,睡觉之前,我请她不要告诉他我在哪里,如果她见到他,请他把家里钥匙还给我,不要再找我。


  我在寝室里呆了三天,一步也没有出门,王雅蕾给我打饭,逼着我吃下去。三天之后,她下课回来的时候,把一串钥匙扔在我面前说:“这是张小可还给你的钥匙。”


  犹豫了一下又说:“他说想见你,想跟你解释清楚。他现在看上去也挺不好的样子。”我把钥匙抓在手心里,硬硬地硌着生痛,我第一次了解,原来有一种痛是可以超过偏头痛发作时的。


  我对王雅蕾说:“没必要见面了。我现在不想见他,我现在还不能够见他。”没有必要解释,我知道我在公司门口看到的那个很像我的女孩子是谁。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去。我想起张清泉说的那句话:如果真的想找到一个人,是没有什么可以挡得住他的。


  后来我虚弱地回到自己的家,开门的时候,想起他曾经坐在这个门口睡着的样子,我想起他说的永远不会离开我,永远爱我。原来他是在对另一个女孩子说这些情话,难怪他总叫我傻丫头,我真是傻得可以。


  第二天,一大早门铃就响,我以为是他来了,心里怦怦跳,打开门,老大涛子小何他们一拥而入,热闹地说:“我们带来早点了,吃完了一起打游戏。”


  我怔怔地问:“不用上课了吗?”老大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逃课,多一次少一次都是一样的。”我淡淡地说:“不,我一会儿就去上课。”他们都愣了一下,然后齐齐说:“我们一起去吧。”我知道是谁告诉他们的,我也知道是谁拜托他们的,他们都担心我会有事,可是他们想错了,我不会的。


  高中的时候练长跑,刚开始跑到一千米就觉得气短,再也支持不下去,想要放弃的时候,教练在一边吼说:“这是极限到了,步伐要迈大,呼吸要均匀,一会儿就过去了。”果然挺过了极限,又变得神清气爽,甚至有种自己能够一直跑下去都不会累的感觉。


  我知道我爱情的极限来了,虽然我不知道也没有人教我如何度过极限,可是我想我能够度过的,一定可以。


  有的人失恋了会把长头剪短,而我则开始留长发,因为与他相遇相恋的时候我一直是短发,他说很喜欢我短发的样子,有种男孩子的淘气,又有着女孩子的俏皮。


  我每天骑自行车上学,虽然很远,可是我不再旷课,甚至不再迟到早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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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校园里已经没有他,可是我却处处可以看到他的身影。食堂、球场、宿舍楼前,哪里都可以看到他的存在。


  我从前练长跑,有一次摔伤,很严重,膝盖上缝了三针。医院里有人跟我说当你觉得太痛的时候,就想想,这痛总会过去的,这块破的地方总会结痂愈合,这么一想,就会因为有希望而不太难过了。


  可是我不知道这伤口什么时候能够愈合,也不知道这痛什么能够过去,我可以想像它会像我的偏头痛一样,在某一个没有征兆的早晨忽然就离我而去了,可是当这痛还没有过去的时候,我感受到的难以忍受却是千真万确,无从回避的。


  老大他们变成了我的影子,除了上厕所以外,上课、吃饭、逛街都陪在我身边。后来我对老大说:“我真的没事儿,真的,你们老在我身边耗着,害得我连重新开始的机会都没有。”说重新开始的时候,我的心狠狠地痛了一下。老大说:“你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觉得不安。”


  不过他们不再寸步不离地守在我身边,我也可以不必强颜欢笑。小何上次失恋的时候,老实说我是怀着隔靴搔痒的心态去安慰他的,为他难过之余,还是会觉得他一个大男人,犯不上为了儿女情长,弄得英雄气短。可是轮到自己的头上的时候,才恍然明白他指着胸口说:“这里真的很疼”的真实痛楚。


  我一直不明白在这件事情之后,为什么我从内心里害怕见到张小可,竭力回避直面他的可能性。一个月以后,当我再次见到他的时候,我终于了解这是为什么。


  那是十月金秋里最晴朗的一天中午,蓝天没有一丝云彩,像一块透明的蓝玻璃挂在头顶。我在这样的蓝天下,心情阴郁地从食堂打饭出来,走到教学楼前,一个新生模样的男孩子跑来跟我搭讪,我没有心情理他,他就一直跟着我,嘴里说着做个朋友之类的废话。


  这时候我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对不起,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我回头,看到张小可,那个男生看看他眼里的阴沉,立刻跑掉了。我们站在阳光照耀的过道上,互相对视。这是事情发生以后,我们第一次碰面。


  他看着我,眼睛里满是心疼:“铃儿,你还好吗?”我不好,很不好,可是我却倔强地说:“我很好。”他走近我,我下意识退一步,他就停在原地。


  “这一个月我一直想找你,又怕你不高兴,现在跟你聊一聊可以吗?”他小心翼翼地说。


  “不用了。”听到他说话的语气,听到他说聊一聊,我忽然害怕地全身颤抖。“不用了。”我重复一次,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分手,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说完,我转身快步向楼上走去。


  我先说分手,因为冲动胆小要面子,我怕听到他先说出来。我先离开,因为我怕听到他说对不起。


  这一刻,我真的恨死他了,为什么偏偏要这么着急来找我,如果不来,我就不用说出分手的话,如果不来,我就可以当作我们还没有正式结束,我就可以幻想王雅蕾说的那些事情里会有虚构的成分。现在我退无可退,我们分手了。


  从教室的窗户望下去,我看到他离开时落寞的背影。涛子走到我身边,我说:“我跟他说了分手,我先说的。”


  涛子说了一句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有哲理的话:“爱情不是一场争夺先后名次的比赛。”


  他没有再来找我。我把家里他留下的东西收拾了一遍,装进纸箱里,放在床底下,收拾的时候想到,可能永远都不能见到这个人,他再也不会在我的身边,抱着我吻我,说那些甜蜜的情话,再也不会在我偏头痛发作的时候,让我把头放在他的腿上为我按摩,立刻心如刀绞,深深地为自己说分手而懊悔不已,恨不得马上冲出去找他,把他找回来。可是一想到那个眉眼和我很像的女孩,一想到他们的拥抱,我的心又一点点凉下来。


  大学余下的时间,我没有再恋爱,用老大的话说,这次的恋爱伤了我的元气,他还说:“连这样的相爱的两个人,都会分手,我对爱情实在没有了信心。”


  让我们把无事却依然在痛苦中煎熬的九七年跳过去吧。九八年夏天我大学毕业,这一年的春天我父母也结束了这任的派出工作,回到北京。


  在我毕业前夕,爸妈单位新分的房子的钥匙拿到手,我跟着他们一起去看了,西直门最好的地段,新房的面积比我们从前住的要大了近一倍,他们很高兴,激动地规则着房间的分配,家具的摆放。我却很失落,旧屋里,有我最珍贵的记忆。


  因为是委培生,我没有找工作的压力,暑假我带着一千块钱,这钱是拿了妈放在柜子里的存折自己去取的,给爸妈留了一张纸条,就孤身一人去了西藏。本来老大死活要跟我一起去,我坚决不同意,他拗不过我只好作罢。


  那时候的网络没有现在这样发达,我也没有专门去了解有关西藏的资料,只是觉得一定要找个地方,可以躲避心魔的世外,在我有限的想像中,西藏是最合适的选择。


  因为钱不够坐飞机,我先坐火车到成都,再从成都坐长途汽车沿川藏公路去拉萨。汽车上的三天两夜,不堪回首,舟车劳顿加上入藏后的高原反应,我只记得我拿着塑料袋狂吐的狼狈情形。离开北京的时候,我在药店买了晕车药,后来发现根本不管用,边吃药边吐。


  我在拉萨住了一个星期,就住在拉萨河旁边的一家小旅店里,孤身的女孩子竟然也没有害怕被人打劫,大概凡感情劫后余生的人都是不怕也不在意钱财这些身外之物被打劫的。


  我的高原反应非常严重,好像有种说法是敏感的人对环境的变化也会反应更强烈些,虽然不情愿,可是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敏感又感性的人。


  我不是游客,所以我没有试图走得远些,比如八一林芝,比如曰喀则,或者更远一点的定曰。白天我只是在大昭色拉寺,还有八角街和布达拉宫逛逛,眼睛里看不到具体的东西,只有缤纷的色彩。有时候,看到喜欢的东西,忍不住会想,如果他在身边,会不会毫不迟疑地为我买下。


  傍晚,我就坐在拉萨河边的石头上看落曰,安静地看着桔黄色圆圆的太阳缓缓从我眼前消失。有一天,我坐在石头上的时候,一位藏族小伙子走近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用汉语问我:“你是游客吧?”


  我很想说我不是,可是面对他黑红的面庞和藏袍,我知道我其实只是一个游客,我说:“是的。”


  他又问:“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一愣,随即给出了一个旅游手册上看过的答案:“因为我觉得这里很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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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他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我起身准备回小旅店,他突然又问道:“那现在呢,现在你觉得这里是怎么样呢?”


  我再次愣住,没想到这个小伙儿会提出如此深刻的问题。最终直到我离开拉萨的时候,我也没有给出答案。


  我是在清晨回到的北京,几百万人中只有很少的人苏醒了。出租车行驶在长安街上的时候,我看到很古典的朝阳洒在街上,陌生而熟悉的美丽。卡带里在唱一首歌:“你说花开了就感激,你说花谢了就放弃。”花落了,无可奈何是最好的借口。


  回到家中,屋子已经被搬得空空荡荡,只剩下我的一张床,还有妈妈的字条:我们在新家这边,回来后速归新家。床下装着他的衣服和书的纸箱不见了,我躺在我的床上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清晨看到的那梦幻般的色彩已经被刺目的艳阳取代,我没有失望,毕竟没有人可以永远停留在爱与美的感动中。


  去外交部面试,接受军训之后,我和老大在社会中的角色由学生转变成外交官。其他的同学也一样,依照早就定好的轨道顺理成章地分过去。小何和老二老三去了外经贸部,顺便提一下王雅蕾也分到了外经贸部,老四涛子留校当了老师,老七和老九去了总参,老八和老十去了国际台。只是几年后,我们这十一个人里的大多数都改了行,那是后话了。


  我和老大在外交部,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于是,总是飙在一起活动,因为都住在西直门,所以一起坐班车上班,一起下班,中午一起去食堂吃饭,有时一起去对面的超市买东西。男的帅女的也不丑,所以东欧司的同事们,包括我们的直接领导李处长常常半真半假地开玩笑说:“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是解释起来又过于复杂,反而引出更多的话题,因此我们选择微笑,他们以为这是默认。


  九九年我工作整一年的那个上午,我和处长出去办事的时候,他告诉我:“准备一下,一个月内把你派到捷克”。我没有什么意外,全国学捷克的语的人,掰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分到外交部,就注定了这一辈子将在捷克或者斯洛伐克这两个国家之间奔走。


  午饭的时候,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大,老大点点头,讳莫如深地笑笑说:“我也告诉你两个消息,一个是好消息,一个是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我想了想说:“先听好消息垫垫底吧。”他就说:“我和王雅蕾正式好上了。”我当时就傻掉了,他好像并不想多说这个话题,又接着说:“再说坏消息吧,我已经提出辞职了,司里不同意,说什么也不放,我跟几个主要的头都闹得很僵。”


  我彻底傻了,低声问:“为什么要辞职,没有听你说起过啊?”他满不在乎地说:“不必这么小心,估计司里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了,我和管人事的副司长在办公室大声吵,整层楼都听得见。”


  又说:“早就不想干了,我觉得没意思,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天生的特长,我想我并不适合这个工作。”我着急地问:“那我怎么办呢?”他笑笑说:“我观察了一年了,你很适合干这工作,坐一份稳妥的办公室工,雨淋不着,风刮不到,女孩子有一份这样的工作很好。再说,你不是马上要去捷克了,那是个好地方,好好的体会一下。”


  我低头不语,好半天才问:“将来你的打算是什么?王雅蕾知道这事儿吗?”


  他说:“我准备下海经商,王雅蕾挺支持我的。”听到这句话,我心里酸溜溜的,原来王雅蕾早已经知道了,可能两个人都已经商量了很久,而我,只不过得到了他的一个决定而已。


  于是我只能说:“那好吧,祝你一切顺利。”他看着我微笑。


  这是我们都做为外交官的最后一次对话,为了表达对司里不放他的人事档案的抗议,第二天他就没有再来上班。


  那个周末,我没有约任何朋友,自己出去乱逛,随便找了个影院进去看电影,正是舒淇那部《红苹果》,在黑暗的放映厅里,我独自流泪。出来后,我忽然得到了藏族小伙问我的那个问题的答案。


  当时的我回答不出来,大概是因为高原的纯净正好衬托出我内心的斑驳,就像在电影院里为荡气回肠的情节和台词流泪,借以安慰自己说我的心灵还不至于麻木粗糙,可是在真实的生活中,实际上却是抗拒着这样的戏剧性的场景。


  原来我是真的希望能够和张小可地久天长的,做一对俗世的夫妻,原来我是真的希望老大能够一直在外交部耗下去,而不是去追求他心目中的理想。原来,我以为我是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和想像来创作的,现在才发现我其实也不过是社会的一个作品。


  临走之前我照例请司里的同事吃告别饭,他们还在开我和老大的玩笑,也有人说如果在捷克有合适的不要放过。


  老大和王雅蕾请我吃饭,王雅蕾依然美丽,安静地坐在老大身边。一起的还有小何涛子老二他们,外经贸边上一家不大的川菜馆,老板娘出乎意料的年轻亲切,非常卖力地招呼我们这一桌,看样子跟他们很熟。席间老二说他晚半年也过去了,又问我第一次派出几年,我如实相告,司里本来说未婚年轻人,第一次出去派两年就行了,不要耽搁终身大事,是我自己要求派四年的。


  他们听了,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老大端起酒杯说:“挺好,外交部在国内挣钱少,第一次出国对年轻人来说叫脱贫,你呆得越久,挣得越多,下次回来就该你请我们了。”我也举杯,大家都举起杯子。


  爸妈比我想像中伤感,我以为他们早就习惯了离别,可是这次送我离开,还是让他们流了眼泪。我带着朋友的祝福,带着父母的牵挂,踏上了飞往遥远陌生异国的飞机。


  那是我人生中翻开的新的一个篇章吗?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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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当我到达布拉格的时候是中午,很干净的阳光,像一个天真可爱少女欢迎的笑容。布拉格是捷克的首都,它们两者的关系并不像中国人想像中国家和城市的区别,捷克实在太小了,所以有人说捷克小到只有一座城市,那就是布拉格。


  开车来接我的人,是办公室主任柳明月,一位反应敏捷且毫爽的年轻女孩儿,聊天中得知她是我们学校的前一届的毕业生。她个头不大,却常常语出惊人,她告诉我她跟她老公说好了,坚决不要小孩子,她说:“你瞧瞧,这是个怎么样的世界,你好意思让你干净的孩子来这世界上玷污一回吗?”


  我喜欢她,所以我说:“可惜我们入校的时候,你们已经毕业了,如果能够在学校里认识你,那该多好。”


  她淡淡一笑说:“如果要遇到,总会遇到的,人生何处不相逢?”说得多好,人生何处不相逢。我觉得在我的一生中会遇到些启发我,点拔我的人,比如说眼前的柳明月,比如说学校里的老大和涛子,比如说我爱上的第一个男孩---张小可。


  依照惯例,我被分到办公室,在柳明月的手下,打理曰常事物,所谓曰常事物,就是接接电话,整理一下往来文书。半年以后,我被调到使馆里最重要地位最高的研究室,创下了年轻人进入研究室的最短纪录。


  要感谢柳明月的帮助,她把一篇本该由她完成的大使发言稿交给我写,这样的发言稿本来是大家争相抢夺,争取扬名的机会,她却很放心地交给了我,我怕辜负了她的信任,自然竭尽全力。大使在办公会议上表扬这篇文字的时候,她也没有因为我没有资格参加而贪功,所以我被顺利地调进研究室。


  这半年里,除了工作,假曰和周末我都用来在布拉格游走。我住的地方在布拉格北边的高地上,有人开玩笑说,翻过一座山,趟过一条河就到了老城广场。


  后来周杰伦的《布拉格广场》出来的时候,在国内有亲戚的孩子问我:“你去过布拉格广场没有。”其实这是个误解,在布拉格根本没有一个布拉格广场,只有古老美丽的老城广场,我永远不会忘记第一眼看到老城广场时的震撼与喜悦。


  我想那首歌名之所以要起成布拉格广场,大概是觉得这个名字听上去更加浪漫和小资吧。我更偏爱老城广场这个名字。


  翻过一座山,趟过一条河就到了老城广场,听起来好像很遥远,其实不然。这条河叫做伏尔塔瓦河,那块叫做莱特娜的舒缓山坡上满是青草绿树,在这样的环境里行走不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半年以后,我常常会不自觉地沿着这条路线走下去,一直走到老城广场或者查理桥。


  站在查理桥上听音乐家们的演奏,看桥下的河水悠悠流淌过去,会想起他说过的:布拉格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之一。真的,一点也没错。


  老二如期抵达使馆,属商务处,他来的那天晚上,我们在使馆旁边的酒馆,我请他喝啤酒。我喝过许多地方出的啤酒,没有哪里的能够比得上捷克的,因为这里长出的啤酒花是世界上最好的。


  喝着酒,老二感慨道:“如果他们也都在这里就好了,就像我们上大学时一样。”他带来了老大拥有了自己的公司,并且和王雅蕾已经结婚的消息,我一时又惊又喜。


  他又告诉我,他和98年入校的一位捷克语师妹好上了,是涛子帮的忙,98年招的捷克语新生已经没有定向委培这一说了,所以,女生居多。


  我祝贺他,用笑来掩饰突然袭来的一阵心痛。


  他问我:“你呢?有什么打算?”我说喝酒。那天我们俩回去的时候,都脚步不稳。


  不久后,使馆组织开大车去意大利旅游,在威尼斯停了三个小时,我特地找到叹息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离开的时候,一对年青男女在桥上吻得热烈。


  有朋友在身边,有事情做时间总是混得特别快,转眼两年过去,我考到了驾照,九月底回国休假,箱子是老二帮我打的,EMAIL里,老大告诉我王雅蕾怀孕了,十二月生,可惜我等不到,我只能休一个月。涛子也有了女朋友,好像是学校的同事。我们这些人找来找去,都脱不了周围的圈子。


  北京机场,是老大开着宝马车来接的我,看到他短袖T恤一脸成功人士的模样,我笑了半天,他动作潇洒地开车,并一脸认真地对我说:“现在敢这么笑话我的,也就是你了。”


  我问他王雅蕾怎么样?他说:“女人怀孕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你看你,根本没有什么变化吧。你看到她就知道了,当年多娇小的女孩子,现在像一座山一样。”


  这次我没有笑,我认真地对他说:“她是为了你才变成这样的。”


  我第一次问起他怎么和王雅蕾好上的,我说肯定是你追她的。没想到他淡淡的否认,不肯继续这个话题,我只好不再问下去。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老大让我觉得有点陌生,不像当年学校里初入部那个无话不说的老大了。


  在他们二百多平的复式里看到王雅蕾,她的变化的确很大,不仅是外形上,说老实话,外形上的变化没有老大形容的那么夸张,而且我觉得她的样子很好,虽然不是学生时候那样清纯的美丽,却具有另一番动人,一个女人愿意为一个男人生儿育女,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我觉得她很了不起。


  她的性格似乎也跟从前不太一样,她变得爱笑,笑起来明媚,温柔如水,也变得爱说话,她抓住我的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说:“你感觉到了吗?在踢呢。”


  手心处有微微的打击,我抬头,惊喜地笑:“感觉到了,感觉到了。真奇妙。”我问她:“是男孩还是女孩?”她告诉我没有超,国内医院管得严,不让超男女,如果找熟人也能够超出来,不过,她和老大都不想超了,生男生女都会一样疼爱的。


  我望着她满眼的笑,无限羡慕,幸福就是这样的吧。她看看我,欲言又止一般:“你,知道他的消息吗?”


  我的心狂跳起来,没有出声。她说:“好像他还在国旅,他和他那个初恋……”我很没有礼貌地打断她说:“蕾蕾,不要说了,我不想知道他的事情,他跟我现在没有关系了。”


  她笑了笑说:“那为什么你还是一个人。”


  我说:“那是因为使馆里的男的,都是已婚或者有主的,难道叫我去横刀夺爱吗?”她也不说破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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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回到家里,妈妈却没有这么容易放过我,她拿出一堆照片放在我面前,让我挑几个去相亲。我真受不了了,抱着头说:“你以为这是在菜场挑罗卜吗?我的偏头痛要犯了。”


  她一脸生气的样子:“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不知道让我省心,你是不是已经有人了,如果你已经有人了,我就不给你操心,如果没有你就听我的,在休假的这一个月里,把自己的个人事情解决了,不然你再在捷克呆两年回来,不就是二十七了,那么大的年纪再想找合适的就不容易了。”


  我抱着妈妈哈哈大笑:“你当是什么年代呢,现在三十岁没结婚的都多的事,我到时候二十七正当年呢。”


  妈妈却不以为然:“我不管别人,反正我们家的女儿不能拖到那时候。”我的妈妈学英文出身,在国外呆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是这么传统的思想,真是没办法。


  她又说:“如果你不想挑,我就给你挑一个,你处处看,怎么样?”我摇头。她突然说道:“你是不是还想着你上大学谈的男孩儿。”我吃了一惊,妈妈看着我说:“你把他的东西都装在一个纸箱里,我看到了,还有,他住在我们家的事,邻居们后来也都跟我们说过。”


  我以为他已经早就成为过去时,可是没想到,他还是如影随形地跟着我。


  我放弃了,对妈妈说:“行,你给我挑一个吧。”


  妈妈挑的是爸爸的手下,学德语的一男孩儿,跟我同一所学校同一年级毕业,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安排我们见面。


  那男孩来接我的时候,开了一辆捷达,高高的个儿,脸上戴着一副无边框的眼镜,白净秀气的脸。我上他车的时候,他很小心地用手替我遮了一下头顶。我们一起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天马行空地聊,躲不开上大学的话题,他忽然说:“我在学校里就认识你,你是当时捷克语的一支独秀。”我笑笑。


  “还有你跟意语那个男生,也是闹得挺轰轰烈烈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分手了。”我知道他说起这些是无心的,可是我的心情却忽然变得很差,对他说了声对不起,刚想起来还有点事儿,先走了。然后我起身离座快步走掉。


  出了餐馆大门,我没有意识地顺着街走走,等我想起来,停下脚步的时候,发现街对面是那一片银杏林,我呆住了,走到哪里都逃不开,我在心里默默地说,走到哪里都逃不开。


  于是我就过马路,走进那树林里,这时的银杏叶还没有到时候,又不是周末,几乎没有人在这里,我仰起头张望,许多绿叶只是镶了一圈金边,我抑止不住地想起,几年前那个金黄的季节,那个金黄的时刻,两个年轻人透明的笑容,他说他会一辈子把我带在身边,一辈子真长啊。


  我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过来,根本没有回头的意识,突然就感到手臂被抓住了,我惊讶地回头,等我看清抓住我的人,就呆在那里,是他,真的是他。我曾经不只一次的想像与他的重逢,都没有现实发生的这般充满了戏剧性。


  他比学校的时候显得瘦了,也黑了一点,头发短了,可能还有一些我看不到的变化,但是这的确是他,千真万确就是他,五年之后,我们再度重逢,此刻,我不知道是喜是悲,心里闪过柳明月说的: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的表情也很复杂,一直抓住我的手臂忘记了放开,在我感觉里似乎过了很久,他才终于开口说:“铃儿,小铃,真的是你。”再次听到这两个称呼,我不禁泪眼模糊,他又说道:“你穿着裙子,头发长长了,刚才都没敢认。”人总是以为变化的只有身边的人,不知道自己也一直在变化着。


  我一直开不了口,他只好一个人说下去:“刚才你过马路的时候,我坐在出租车上看到你,不敢相信是你,我从前面下车,回来又看不到你,就想你是不是到树林里来了,真的是。”又补充一句:“你还好吗?”


  眼泪不受我控制地从脸上滑落下来,他一把抱住我,让我想起泰山之顶,也让我想那个下午,我轻轻地推开他,他脸上的失落眼睛里的忧郁让人心碎。


  他说:“小铃,我知道你恨我,我一直想跟你说……”我没有让他说下去,我哽咽着说:“不要说,请你不要说出来。”他突然有点激动地说:“小铃,我带你去看一些东西,我就住在这附近。”


  我抬头看到他脸上孩子般的恳求,心一软就答应了。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走了不多远就停在一个看上去挺新的小区门口。他掏出钱包付钱,崭新的鳄鱼钱包,钱包打开我看到一张照片,我的照片,他注意到我的目光,告诉我:“我一直带在身边。”


  他带我走进去,在一幢楼前他告诉我:“就是这里。”我说:“我就在楼下等你,你拿下来给我看吧。”他望着我说:“我想让你上去看。”似乎知道我在想什么,停了停他又说:“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贷款买的房子。”他一个人住,我很意外。


  他的房子是一室一厅,虽然不大,却被他布置得很温馨,一进门就是厅,白色的茶几下辅了一块蓝色的地毯,淡蓝色的布沙发,墙是全白的,挂了一些相框,想起杂志上看过的一句话:简约却不简单。


  他让我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大门口左手的一个小门,原来是一个小小的储物间,从里面搬出一个有些陈旧泛黄的纸箱,我一看到那纸箱就认出来。


  我诧异:“这纸箱怎么在你这儿,我以为被妈妈扔掉了。”


  他把纸箱搬到茶几上,打开,看到里面的书、T恤、还有一些当年的游戏卡带混着几张照片,他缓缓地说:“你毕业的时候,我去你家找过你,你妈妈说你去西藏旅游了,她看过纸箱里的照片,知道我是谁,就把纸箱交给我,并且让我不要再来找你。”


  沉呤了一会,他接着说:“可是我还是忍不住,过了一段时间又去了一次你们家,你们已经搬走了。”


  他握住我的手语气兴奋地说:“小铃,我以为永远都见不到你了,我一直想念你,一直想着你做的饭菜,后来我再也没有吃到过比你做的更香甜的饭菜。”永远有时候比我们想像的要久。我轻轻地自语:“为什么还留着这些,留着又能怎么样?”


  他拉我站起来,把我带到他的卧室,房间很小,推开门我赫然看到床边的写字桌上摆着一只水晶相框,碎了又粘起来的相框,相框里我们俩年轻的笑脸在一片金黄的背景前明媚动人。


  我的泪刷的流下来,我从他手里脱出来,走过去,伸手拿起那相框,断成了三段的相框粘合得不错,却也还是留下明显的裂纹,我用手轻轻摩挲那隐隐的裂纹。


  他从后面小心地抱住我,说:“我很喜欢这个相框,后来我在燕莎看到,知道是捷克产的,我一直把它放在我床边,出差的时候也会带着它。”我放下相框,转过身来看着他,他附身下来吻我,在他吻到我的瞬间,我闭上眼睛。


  可是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天旋地转,没有头晕目眩,我很平静,不知道他是不是也一样,他停了下来,我睁开眼睛静静看着他。


  他有点不知所措有点无辜的样子。我问他:“你不是想吃我做的饭菜吗?我在使馆里跟厨师学了几个新菜,一会儿我们出去买菜,回来我做给你吃。”他笑着用力点头。


  我们去超市买菜,小区里就有一家很大的华联超市,进去之前,我听到他打电话回公司请假,我没有阻止他。


  这是我和他第一次一起买菜,那时候都是我自己去买,买回来严格按着菜谱仔细地切和煮,有时候切到手等他来时给他看,他会很心疼的捧了受伤的手指在嘴里含着。我看看身边认真比较菜的新鲜程度的他,感觉恍如隔世,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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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我们站在厨房里一起洗菜,摘菜,他替我看着火,我告诉他什么时候该把什么佐料放进去,有时候无意中抬头,会看到他深情的目光,奇怪的是,我却很平静,微笑。


  做了一条清蒸鱼,一个蚝油生菜,一锅酸辣汤,醋放多了些,汤有点偏酸,他却喝得很香甜。我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筷子,他催我多吃些,笑着说:“从前你的饭量是很大的,巨无霸的汉堡可以吃三个。”


  我也笑:“人是会变的。就像我的偏头痛,这两年也不怎么犯了。”他一愣。


  然后我们开始聊些无关的话题,我在捷克的工作和生活,他的工作和生活,他说他现在已经做了一个部门的主管,很少带团出去了,不过,他凝视着我说:“下次有去捷克的团,我一定会争取。”


  他小心翼翼地不再去碰触过往。收拾碗筷的时候,我的手机响起,我看看是家里的电话,就走到阳台上去接,妈妈问我回不回家吃饭,我说不回去吃饭。她问我跟谁在一起,我说一位朋友,她沉默了片刻,问我什么时候回家,我告诉她,过一会儿就回去了。她似乎才放心地收了线。


  我走进屋,他在厨房洗碗,我在沙发上坐下,听厨房里哗哗的水声,觉得失望和伤感。他洗过碗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我说我要走了。


  他沉重地问我:“你会再来吗?”我艰难地说:“不。”


  他很难过地问我:“你还是不能原谅我?”我轻轻摇头。他又握住我的手,说:“那时候她来找我,是她在厦门失恋了,她说她在那边谈了好几次恋爱,后来发现还是我对她最好,我承认我开始的时候,的确是觉得你和她很像,可是等她真正来找我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爱的人真的是你,只是你,原来你跟她一点也不像。她是个自私虚伪,只顾自己感受的人,你却那么透明善良可爱,被你看到那天她又去找我,我告诉她,我已经爱上你了,可是她很激动,说如果我不要她,她就不活了。我毕竟还是爱过她的,我们是彼此的第一次,甚至许下过结婚的海誓山盟,那时候我真的很迷??BR>

  “我们在一起呆了一年多,后来两个人都觉得陌生,吵吵闹闹,最后还是分手了。小铃,这几年我一天也没有忘记过你,我告诉我自己,我一定会再见到你,我一定会好好珍惜你,把你好好地留在身边,不会再让你离开。”


  我出奇平静地听着他的讲述,仿佛在听一个跟我毫无关系人的故事,最后我听到自己说:“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五年前那个糊涂善良的晓铃已经不见了,这些年,我学会戴着面具笑,学会察言观色,最重要的是,我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我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再次遇到你,来到你住的地方,看到你做的一切,我真的很感动,甚至几乎被你打动,可是,在你吻我的时候,我再没有从前的激动和热情,那一刻,我知道我们已经过去了,其实你也知道了,对不对?”


  “你说她是一个自私,只顾自己感受的人,其实谁又不是这样呢?刚才你又提起过去的事,彻底毁灭了我心里的幻想。你说过她是你的初恋,你们是彼此的第一次,我又何尝不是呢,你也是我的初恋,也是我的第一次,为什么你非要把我已经知道的事实亲口说出来,为什么你非要把你承受不了的过往的重担分给我,甚至不给我留下一丝仅有的回忆的美丽。”


  他震惊地望着我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段话。我轻轻地叹口气,说:“我也是后来才发现,原来我是一个在感情上有洁癖的人,在爱情里,我容忍不了一点儿的瑕疵,就像那个水晶的相框,不管你粘得多么好,总还是有裂纹留下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看到他的眼眶里也充满了泪水,他说不出话来。


  我起身,他也站起来,面对着我哽咽地说:“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小铃,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这句话晚来了五年。


  我不喜欢看男人哭,我走过他的身边,走到门边拿我的包,告诉他:“见不到你的时候,我想到的都是我们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我知道,如果我们在一起了,我每一刻都会想到令我疼痛的过去,所以,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关上门,下楼的时候,我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我慢慢走在北京夜的街头,让往事一幕幕尽情在心底上演,然后再试着一点点关上那个开关。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爸妈都已经睡下,妈妈被我开门的声音吵醒,从房间里问了一声:“是铃儿回来了?”我答是。她就不再响了。我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其实也很自私,像妈妈说的,从小到大都让她不省心,牵肠挂肚的。我默默在心里说,妈妈,以后不会了。


  她也没有再追问我和那个德语男孩的事,只是说没有缘份哪。后来她给我安排的相亲,我每场都去了,只是坚决不要她挑学语言的,她跟我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直到我休假结束,也没有成功,她只好接受感情是不能勉强的说法。


  再次去捷克之前,我请司里的同事在部外的餐馆吃饭,进门的时候,看到一个很像老大的背影和一个年轻女孩子进了一个包间,吃到一半,我跟同事借口上洗手间,找到那个包间敲门进去,果然是老大,那女孩子有几分面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老大看到我进来,脸上有一点点尴尬。随即问我:“晓铃,你和朋友来吃饭吗?”我微微一笑说:“你也是吗?”大概听我们的对话有些暧昧,那女孩子识相地说:“黄总,我先去一下洗手间。”女孩出去带上门。


  他招呼我说:“随便坐。”我冷冷地问他:“黄总,这位是谁啊?”常听说国内有钱的男人会花心,做梦也想不到会发生在老大身上。


  他没有正面回答我,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才悠悠地问我:“你觉没觉得她长得有点像张清泉?”


  我一愣,不错,怪不得我觉得那女孩子看上去有点面熟。


  我冲到老大面前,夺下他的烟,烟头烫到我的手指,我的手一抖,烟掉在地上,我颤抖地说:“你疯了吗?你居然还在想着张清泉,蕾蕾快生了,你难道忘了吗?”


  他毫不介意我的举动,淡淡地说:“为什么不能想?你还不是一样,难道你就没有想着张小可,如果没有,为什么你现在还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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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尾声

  开始我被老大噎得说不出话来,后来我平静下来,坐在他身边说:“前几天,我在街上碰到张小可了,他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他希望能够和我重新在一起,我拒绝了。”


  老大吃惊地望着我。


  “没错,这些年我没有谈恋爱,是因为我还记挂着他,可是,你不一样,你既然已经和蕾蕾在一起,你就该全心全意地对她。你知道吗?我刚回来,看到蕾蕾时,是多么羡慕你们,她因为有了你们的孩子,是那么幸福那么骄傲,那时候我就想,这世界上还是有美好善终的爱情的。”


  我很艰难地说:“老大,我千万不要毁了这一切,不要毁了蕾蕾,像张小可毁了我一样。”


  说完我起身要走,老大拉住我说:“晓铃,你知道吗?大学的时候,我去找张清泉,她跟我说什么,她说我这个人太好了,又太老实了,跟她爸爸一样,所以她不可能跟我在一起,她说她喜欢的男人应该是有魄力,有决断,能够带着她飞翔的人,她一直瞧不起她的爸爸,觉得他太软弱,不能够把她妈妈留在身边,她绝对不会找一个像她爸爸的男人。”


  我心里一阵疼痛,转回身轻轻地抚摸他的头发,才知道原来这些年老大的心里也是承受着这样一份伤痛。


  “那时候因为你和张小可分手的事,王雅蕾来找过我几次,是她把你们的事都跟我说了,还让我小心看着你。因为你,我们就好上了。我总觉得彼此都不是对方最中意的人,只是还算合得来,就交往了。”


  “后来结婚了,渐渐也就习惯身边有这个人。”老大的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沉:“可是,开公司有钱后,遇到漂亮的,长得像张清泉的女孩子,自己还是会不由自主,晓铃,你知道吗?就是不由自主。”


  我认真地说:“我知道。老大,马上和那女孩子断了,好好跟蕾蕾过曰子,好好把你们的孩子带大,做一对平凡普通的夫妻,过平淡普通的生活,是最幸福的事情。”


  说完,我就走了。老大是个聪明人,道理的事我想他会比我明白,我知道什么叫当局者迷,我明白什么是身不由已。


  回到同事那边的饭桌上,他们开再玩笑说,还以为你掉进去了,正准备派人去捞你呢!我笑着说碰了一个老朋友,随便聊了几句。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


  几天以后,我踏上了去维也那的飞机,因为去捷克没有直航,要从奥地利转。飞机起飞后,我从舷窗向下看北京,笔直方正的街道,黄黄红红的树,已是深秋,北京最美的季节,银杏树应该黄得正好。


  “小姐,可以关一下舷窗吗?”耳边有男人的嗓音,我回头看到一张英俊却略显痛苦的脸,那男人解释道:“对不起,我的偏头痛犯了,对亮光敏感,不知道能不能关一下窗?”


  我转过头,微笑着关上了舷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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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篇小说里的故事,大多数是真实的,不过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只是为了方便,借用了第一人称。这其中,我投入的情感却是百分之百真实的。


  感谢在这篇和之前小说后所有留言的朋友,我不能够一一回复,请多包涵。我这个人做事比较随性,想趁着这一段很有码字的愿望时,多留下些文字的印迹,再一次谢谢所有喜欢和关注的朋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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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不如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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