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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恐怖:《幽洞》系列全(作者:尽千钟)

本主题由 漫步长街 于 2008-1-18 20:04 加入精华

第六章:球赛

  朋灵在医院里呆了不足一天,除了晶莹和欣仪,没有人知道发生过事情。

  周日下午,当陆星等人在校园里遇到他时,纷纷询问他的病情,他只是淡漠的点点头,并不多加解释。

  高二两个班级以足球定是非的事情,本来只有少数人知道,岂料晶莹为拉张老师观球,竟然大造声势,不但把本班的女生动员起来,还串联了同级部其他班级的女生,大家约好一起为高201班助威。

  本来一场本无悬念的足球赛,因为女生们的鼓噪,竟然变成了全校关注的焦点。

  学校体育部主任姓王,听说事情后,主动找两个班的体育委员了解情况。

  一班的体育委员叫张德壮,身材魁梧,人如其名。虽然他没有参与最初的纠葛,却也了解具体情况。王主任弄清原委后,觉得这是一件发扬体育精神的好事。为避免节外生枝,体育部通知了两个班的班主任,并指派一名体育老师担任裁判。

  事情受到学校体育部的关注,张老师自不能等闲视之。

  二班的班主任也很重视,主动找张老师交流,两位班主任一碰头,都开玩笑说本班必胜。于是,不等晶莹动员,张老师便参与其中了。

  二班的综合成绩一直比一班强,让张老师觉得很没面子。她希望借这场比赛压倒二班,增强本班的集体荣誉感。班里调皮学生居多,且大半爱好足球,她对本班的实力倒很有信心。为增加取胜的把握,张老师亲自请了一位私交不错的体育老师,专门在课外活动时间为一班进行指导。

  男生知道这场比赛能得到如此重视,全是晶莹的功劳,纷纷朝她竖大拇指,晶莹心中得意,也热情的帮助张罗。

  比赛订在周五的课外活动时间,随着时间的临近,陆星和张德壮开始在全班遴选上场队员,班级里弥漫着一股兴奋的气息。

  除了朋灵,每一个人都盼望着星期五的到来,而朋灵如往常孤僻而冷漠。

  同学们知道他是班里球技最好的人之一,陆星和张德壮多次动员他上场,可他总漠然的摇头。

  晶莹也知道朋灵喜欢足球,几次找陆星查看上场人员名单,始终没有看到朋灵的名字。

  她关切朋灵,终于忍不住追问陆星为什么不让朋灵参赛,陆星很无奈的告诉她,朋灵拒绝参加,而且从来没有参与训练。

  晶莹心中叹息,想去亲自去劝说,却又没有勇气。

  周五的比赛如期进行,课外活动时间一到,全班同学纷纷冲出教室。

  晶莹知道朋灵对此事不感兴趣,不免有些失落,心中缠绕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下课后,她故意走在最后,果见朋灵慢吞吞的收拾着课本,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欣仪不见晶莹,又跑回教室,见教室里只有晶莹朋灵两人,心中洞明雪亮,冲朋灵喊道:“你去不去看比赛,朋灵?”朋灵抬起头,正要说不去,蓦然看到晶莹期盼的眼神,愣了一下,瓮声瓮气的说:“我去。”

  晶莹快乐的跳起来,拉着欣仪的手:“我们走。”

  只要朋灵答应观看比赛,哪怕不上场,也足以让她雀跃不已。

  等朋灵不慌不忙的赶到操场的时候,四周已经聚集了几百人,竟然女生居多。

  女生的魅力大过了比赛本身,路过的男生也纷纷聚拢过来。

  实验中学的操场按照标准化的运动场建造,两侧设置了看台,张老师被本班学生众星捧月般围坐在看台的最佳位置上,不远处是高202班的班主任和学生,跟他们相比,张老师这边明显人多势众,各班级的女生都有。

  朋灵登上看台,一声不响的坐在人群后面。他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热闹的氛围让他更感觉孤独。若不是晶莹的期盼让他于心不忍,他宁愿找个僻静的地方一个人发呆。

  晶莹坐在张老师身边,一眼便从人群中发现了朋灵,远远冲他一笑。

  欣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见朋灵坐在后边,两眼无神的盯着天边,一副落落寡欢的样子。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

  上场的正是最初闹事的几个人,增加了班长陆星和体育委员张德壮。徐雷做前锋,梁涛担当后卫。

  虽说是班级比赛,可这些学生多是狂热的球迷,踢的很有章法。开场五分钟,徐雷被对方队员防守犯规,体育老师毫不犹豫的判罚点球。高201班的人欢呼不已,所有女生一起鼓噪,把四周看球的男生吓了一跳。

  徐雷亲自操刀主罚,对着皮球比量多时,助跑几步,将球稳稳的送进守门员的怀里,看台上顿时一片唉声叹气。

  比赛继续进行,几乎所有的女生都在为高201班呐喊。其他班级男生见女生如此卖力的支持一班,都觉得奇怪,一些人故意捣乱,自发充当起了二班的拉拉队,叫喊声比这边还响。

  晶莹看着这帮男生,心中纳闷不已,不知道二班如何拉来这么多支持者。

  比赛进行20分钟后,高201班门前开始险象环生,梁涛身体笨拙,速度又慢,防不住对方的前锋的来回穿插,几次被人把球抢走。幸亏这个前锋也是个难得的臭脚,面对空门都能将球打偏,否则球门早告失守。

  即使如此,在上半场结束前十分钟,还是被对方攻入一球,高201班零比一落后。

  下半场,双方易边再战。十分钟后,对方队员利用梁涛的失误,连进两球,高201班零比三落后。

  徐雷等人被这两个入球打的晕头转向,渐渐丧失了斗志。

  眼见败局已定,看台上的女生一片垂头丧气,连张老师也没了刚才的精神,她原以为自己班的男生只是调皮,学习成绩差些,没想到他们球踢的也差,枉费自己一片苦心。显然,想借球赛提升班级凝聚力的想法落空了,早知道这个结果,她绝不会支持这场比赛。

  女生们纷纷抱怨:“怎么踢的这么烂呀?早知道不来了。”

  晶莹无可奈何的盯着球场,心里沮丧万分。好容易串联来这么多人助阵,谁料男生偏偏不争气,竟然一败涂地,很让她下不来台。

  坐在一侧的欣仪看着球场上的被动局面,心中一动,蓦然想起了朋灵带自己飞跃公园铁门的事情,转头对晶莹说:“我有办法,一定会赢。”

  晶莹急忙问:“什么办法?”

  欣仪靠近晶莹耳朵说:“让朋灵上。”

  晶莹一怔,摇摇头说:“他不会上的,再说,他上也不一定赢。”

  欣仪说:“梁涛都跑不动了,如不把他换下来,我们会输的更惨,朋灵一定有办法的。”

  晶莹看看梁涛,果然满头大汗,正站在后场直喘粗气。

  看她还有些犹豫,欣仪着急的说:“快啊,赶紧让朋灵上场,我们时间不多了。”

  晶莹为难的说:“我怕他不会答应。”

  晶莹平时在班里天不怕地不怕,竟然会怕朋灵。

  欣仪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说:“我陪你去。”

  晶莹迟疑的说:“要不,你去跟他说吧。”

  欣仪凑近她的耳朵,低声说:“他只听你的。”说着,强行把她拉起来。

  欣仪拉着她来到朋灵面前,大声喊道:“朋灵!”

  朋灵正漠然的盯着场内,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听到欣仪的喊声,惶惑的抬起头。

  欣仪说:“晶莹有话对你说。”推推晶莹的胳膊说:“你跟他说。”

  朋灵微微转头,茫然盯着晶莹。晶莹在他的注视下,一时心慌意乱,嗫嚅道:“我们班要输了……”

  欣仪接过话茬说:“晶莹的意思是让你把梁涛换下来,而且一定要赢球。”

  朋灵默然无语,深深盯着晶莹的眼睛。

  晶莹满含期待的看着他,点点头。

  良久,朋灵说:“好。”

  欣仪一声欢呼,拉着晶莹跑下看台,来到场边大喊换人。

  担任裁判的体育老师弄清她们的意思后,把梁涛喊了下来。

  梁涛早累的迈不动腿,听说朋灵替换自己,正求之不得,拍拍朋灵的肩膀,摇摇晃晃的走上看台。

  晶莹和欣仪把朋灵送上球场,兴奋的跑了回来。

  只见朋灵不慌不忙的走到场上,竟然站到了对方球门前。

  此时激战正酣,一班的球门正险象环生。按照常理,本队换下一名后卫,他该上去补位才对,他却不理会场上的局面,只管悠闲的站在对方球门前,似乎眼前的一切与他无关。

  看台上几个外班的女生叫起来:“刚上场的同学是干什么的,看热闹吗?”

  傍边有人调侃说:“是啊,那儿是看球的最佳位置。”

  晶莹和欣仪疑惑的对视了一眼,不明白朋灵葫芦里装的什么药。

  上场已经五分钟,朋灵始终站在原地,没有多走一步。

  本班的同学终于沉不住气,纷纷叫起来:“朋灵怎么不抢球呀?”

  张老师也疑惑的转头,问晶莹道:“朋灵怎么了?”

  正说话间,只见本班后卫在后场大脚解围,足球飞过半场,落在跑的最快的徐雷面前,徐雷与跟上来的陆星做了一个配合,甩掉对方的后卫,继续带球前进,离球门二十多米的时候,起脚远射,却碰到了对方防守队员的腿,球在半空中改变方向,慢悠悠的超朋灵飞去。

  朋灵懒洋洋的站在原地,等皮球飞到近前,才漫不经心的挥脚踢出,踢出的方向似乎偏了,皮球却歪歪斜斜的朝球门飞去,守门员纵身跃起,手触到了皮球,却没有挡住,眼睁睁看着皮球直挂死角。

  这个进球误打误撞,竟然进了。

  女生们拍掌欢呼,周围的男生却嘘声一片。

  虽然进球,一班的队员却没有任何兴奋,他们落后两球,扳回的希望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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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胜利

  守门员拣起皮球,大脚开出,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圆弧,落到担当后卫的张德壮面前,张德壮助跑两步,奋力将球踢回前场。对方后卫伸脚接球,却垫偏了,皮球又滚到了朋灵脚下,朋灵伸脚停住球,回头看了看对方后卫。

  那后卫见自己脚底失球,心犹不甘,急忙冲上来,朝朋灵脚底的皮球狠狠踢去,他跑的太急,一心想把球抢回来,竟忘了这一脚正冲着自家的大门,那皮球贴地飞出去,速度极快,守门员未及反应,球已经应声入网。

  这个进球比第一个还要莫名其妙,竟是对方后卫自摆乌龙。

  看台上女生又是一片欢呼。

  那后卫摸摸后脑勺,奇怪的问:“怎么回事?”

  守门员恼火的说:“问你自己。”

  有了刚才的教训,守门员不再大脚开球,将球扔给了己方的一名后卫,后卫将球传到中场,却被陆星断掉了,陆星带球突到禁区,被几个后卫缠住,五六个人挤到一起,一阵门前混战。皮球在人群中冲来撞去。

  朋灵站在一边,呆呆的看着他们的挣抢,似乎忘记了自己的任务。

  混乱中,不知被谁猛踢一脚,如出膛炮弹般从人缝中飞出,不偏不倚,正弹在朋灵的腿上。球改变方向,直奔球门而去,对方守门员站位偏左,球却从右边飞了过来,他翻身去扑,却迟了一步,鬼使神差般的,球又进了。

  在不到5分钟内,朋灵没有挪动一步,却连进三球,让场上场下都大跌眼镜。

  晶莹和欣仪激动的搂在一起,所有女生一起欢呼。连张老师也兴奋的站起来,大声鼓掌叫好。

  转眼间将比分追平,让一班的队员狂喜不已,大家立刻有了精神,满场飞奔起来。

  然而这时没了刚才的好运气,朋灵还是守株待兔般站在对方球门前,皮球再也不主动滚到他脚下。双方陷入了胶着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要到终场,双方的比分还是停留在三比三。

  晶莹和欣仪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朋灵打进第二球的时候,她们就断定这场球一定会赢,可此刻离终场还有两分钟,却看不到了本队获胜的迹象。

  场上的朋灵也似乎等的不耐烦,转身朝场下走来。

  “朋灵怎么下来了?”晶莹转向欣仪,焦急的问道。

  欣仪摇摇头,她当然不知道。

  正在这时,不知谁一脚踢偏,那球飞向走到场边的朋灵。

  所有人一起冲朋灵大叫,只见他如同背后长了眼睛,突然转身,纵身跃起,半空中一记雷霆万钧势大力沉的远射,那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球门,对方守门员纵身欲扑,哪里还来得及,球稳稳的落入网内。

  双方队员全为之一愣,继而一班一片疯狂。看台上的女生也从座位上跳起来,欢腾不已。

  若说刚才的三粒进球全凭侥幸,这一脚却是货真价实技惊四座。

  二班守门员急忙把球开出,想挣抢最后几秒钟,担任裁判的体育老师却吹响终场的哨子,一班四比三胜利。

  这场球胜的实属侥幸,对晶莹来说,其惊心动魄不亚于观看一场世界杯,而朋灵无疑是比赛的英雄,四粒进球全是他的功劳,尤其最后一个,简直是一记精彩绝伦的世界波。

  等她从兴奋中平静下来,却不见了朋灵的踪影。

  赛场上,两个班的男生都挤到了裁判旁边,晶莹不用去猜也能想到,他们一定在争论如何道歉的问题,这场比赛本来就是为了挣面子,此时高201班获胜,粱涛等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晶莹原本最喜欢凑热闹,此刻却没了这份心情,无论她怎样转动脖子,都没看到这场比赛的最大功臣——朋灵。

  欣仪悄悄拉拉晶莹的手,低声说:“朋灵已经离开操场了,我们去找他。”

  朋灵能够上场,欣仪功不可没,朋灵的精彩同样是她的荣耀。

  两人走下看台,匆匆跑向教室。来到门口才发现教室里空无一人。两人疑惑的对视了一眼,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看球的同学陆续回来,每一个人都兴高采烈,等大家想起向朋灵祝贺的时候,竟然没人知道朋灵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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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相遇

  正在晶莹和欣仪到处找寻的时候,朋灵早走出了学校的大门。

  从他决定上场的那一刻,这场的球的胜败便在他心中确定了。胜利没有给他带任何欢娱,趁着大家一片欢腾的空挡儿,他低头走出场,一个人出了校园。

  已到了下班时间,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颇多。朋灵内心孤寂,茫然无措,满目的热闹繁华与他无缘,反而更增加内心的萧索。

  冥冥中似有一股神秘的力量,指引他前进的方向。恍然间,竟到了车站广场前。

  车站广场前是一条宽阔的马路,因为旅客往来,人流较多,两边渐渐聚集了不少摊贩,就地摆个小摊儿,推销一些纪念品或日常用品。车站广场内人多杂乱,马路两边倒相对整洁些,一些等车旅客便带几张报纸,在这里席地而坐,消磨时间。此时太阳刚落山,马路两边已零零散散坐了一些等待的旅客。

  朋灵默然而立,从小摊买了一串冰糖葫芦,旁若无人般走到路边,一屁股坐到地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眼睛盯着手中的糖葫芦,一阵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到异样,抬起头,只见一年轻人正怔怔的盯着自己,二十四五岁摸样,穿了一身整洁的休闲服,竟也不管地面肮脏,随意的坐在地上。他相貌英俊,衣着光鲜,却眉峰紧锁,神色忧郁。

  他凄然的神情让朋灵心头一涩,竟生出些同病相怜的好感。

  那人呆呆的看着他,也似视而不见,两人相对良久,都不着一言。

  朋灵突然伸出手,将手中的糖葫芦递到他面前,那人恍然一惊,如梦初醒般看了朋灵一眼,伸手接过了,用牙齿咬掉一颗,剩下的又递回来。

  朋灵微微一笑,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颗。

  那人冲他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两人虽不相识,但内心的默契仿佛多年的老友,彼此间隔阂顿消。

  那人身边没有行李,观其神情打扮,也不象等车的旅客。

  朋灵懒得去猜他的身份,等他吃完了,又将糖葫芦串递到他面前。

  他摇摇头,拒绝了朋灵的第二次好意,笑笑说:“我在等人。”

  “我知道,你在等一个女人。”

  朋灵顺着这人眼神看去,只见火车站方向的四星级酒店里正陆续走出一些漂亮女孩,都是酒店下班的工作人员。

  那人并不反驳,低下头,长长叹了口气。

  深秋季节,天色很快就暗淡下来,女孩们神采飞扬,三五成群的从他们面前走过。

  那人的神色突然紧张,眼神锁定到一个人身上。

  朋灵顺着他的眼光,看到了一个端庄秀丽的姑娘。

  这姑娘走在一群年轻女孩中间,没有象其他人那样嬉笑打闹,有些孤单而与众不同。她目不斜视,神色沉静如水,静静的从他们面前走过。

  年轻人面上掠过一丝痛楚的神色,呆呆的盯着姑娘离去的背影,抬起手,似乎想呼喊,却又慢慢的把手放下,颓丧的垂下头。

  朋灵见他一副茫然若失的神情,暗自为他遗憾。

  显然这个年轻人正纠缠在理不清的苦爱里面。他早早等在姑娘下班的路上,竟只是为看她一眼。这是一种怎样的奇异的感情?朋灵突然想起晶莹,心中一阵莫名的伤感。

  他咬掉串上的最后一颗糖葫芦,准确的将秸杆投进了垃圾箱。从地上站起来,扭头便走。

  那年轻人从身后跟上来,拍拍他的肩膀说:“我请你喝酒,小兄弟。”

  朋灵站定,问:“为什么?”

  “因为我欠你一颗糖葫芦。”年轻人说。

  见朋灵并无受邀请的意思,年轻人忙笑着补充道:“因为我想喝酒。”

  他的眼神里凝结着一层落寞和伤感,忧郁如同渐渐升起的薄暮,随着他的笑意在眼睛里飘忽流动。

  他凄伤的笑容终于感染了朋灵,“我陪你。”朋灵说,“我叫朋灵。”。

  年轻人微一点头:“我叫陆峰。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走到车站前面的停车场,在一辆漂亮的轿车前停下来。

  陆峰熟练的打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是我哥哥的车。”等朋灵钻进车内,陆峰说,“他最近失踪了。”

  陆峰不是一个健谈的人,见朋灵没有回应,也沉默下来。

  天色完全黑下来,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绚目的光芒,朋灵眼盯着不断闪过的路面,心中涌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漂亮的轿车,沉默的司机,闪烁霓虹,还有耳边低回的声音,仿佛都曾在从前的梦里出现。

  他微闭上眼睛,凝神捕捉耳边的声音,却只听到马达低沉的轰鸣声。

  车子突然颠簸了一下,把朋灵从恍惚中惊醒,他在睁开眼睛的一瞬,突然看到一片跳动的火苗,那是蜡烛的光芒,一个惊慌的声音在耳边清晰起来:“我们要困死在这里了,我们都会死,我不想死……”

  朋灵吃了一惊,扭头搜寻声音的来源,却见车内除了忧伤沉默的陆峰,并无其他。

  陆峰对城中街道非常熟悉,车子在大街小巷中从容的穿行了十几分钟后,停在一家漂亮的酒楼门前。

  朋灵下了车,只见门前牌匾上写着“浮来酒家”四字。

  酒楼的老板娘显然跟陆峰很熟悉,笑呵呵的迎出来,陆峰冲她点点头,径直走上楼梯。

  老板娘在身后问道:“就你们两位吗?张总怎么没来?”

  陆峰笑笑说:“他在后面,马上就来。”

  朋灵本来就不屑应酬,听说还有一个张总要来,不由停住脚步。

  陆峰似乎猜到他的心意,回头道:“一个朋友,你会喜欢他的。”

  他的声音里不加掩饰的兴奋和自信,与他身上忧郁的气质融合在一起,给人一种纤细的神经质的感觉,两人虽然相识不久,但刚才特殊环境下的默契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他的温和和真诚让朋灵无法表示异议。

  两人刚在楼上雅间坐定,陆峰的手机便响起,他看也不看,对着话筒说道:“过来吧,在老地方,还有一个朋友。”语气亲密而不容拒绝。

  说完,对朋灵一笑,说:“我最好的朋友。”

  朋灵点点头,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惊慌的声音里,那个声音真切清晰,似曾相识,但奇怪的是,声音从哪里来的呢?

  陆峰见他久久无语,问:“想什么?”

  朋灵摇摇头。

  陆峰笑笑,又问:“我们是不是见过面?”

  朋灵盯着他的眼睛,又摇摇头。

  陆峰凝眉沉思道:“我好象见过你,从看到你第一眼,我就有种奇怪的感觉,仿佛我们曾有过接触,你身上有种让我说不清的东西。”

  见朋灵毫无反应,陆峰自嘲的摇摇头:“让你见笑了,我女朋友在铁道宾馆工作,我们产生了矛盾,她不肯原谅我。”说着,忧伤又渐渐凝聚到他的眼睛里。

  朋灵点点头说:“看得出来。”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进来,陆峰随意的点了几个菜。

  不久,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声音爽朗浑厚。

  陆峰站起来,对朋灵说:“介绍一下,这是我的铁哥们,张迈。”转头对张迈说:“这是我刚刚结识的朋友,朋灵。”

  张迈向朋灵伸出手,眼角印出深深的笑纹,说:“很高兴认识你。”

  他目光炯炯,神情里有种优裕从容的宽厚和自信,看的出是个极富魅力的人。话音一挫,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可不是他的什么铁哥们儿,我是他的下属,跟班儿,狗腿子。”

  他一连用了三个带有贬义的词表明自己与陆峰的关系,说完哈哈大笑。

  “胡说八道。”陆峰拍了他一巴掌,也跟着笑起来。

  张迈的个性里有种含蓄的张扬,很快便感染了陆峰的情绪,刚才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光。

  他们的自我介绍反而让朋灵判断不出两人的关系,也便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三人重新落座,张迈看了陆峰一眼,问:“又去火车站了?”

  陆峰脸色晦暗下来,点点头:“我只想看她一眼。”

  张迈叹了一口气说:“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不,”陆峰说,“直到现在,我也没有改变主意。”

  酒菜端上来,陆峰自顾自的倒了一杯,一饮而尽。瞪视着张迈,大声问:“我爱她,可我不能不去找我哥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张迈不回答,起身给朋灵斟了一杯,又给自己倒满,然后才平静的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杜师傅说过,只要找到那个人,就有办法。”

  陆峰叹口气说:“茫茫人海,哪里去找?”

  朋灵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不多问,只是静静的听着他们一问一答。

  酒店里的饭菜很可口,朋灵从小跟爷爷住在一起,生活颇为清苦,难得吃到这样丰盛的晚餐,此时胃口大开,吃的津津有味。

  陆峰为情所困,借酒浇愁,一杯接一杯的将白酒倒进肚里。

  张迈并不劝解,陆峰每干一杯,他便跟着干一杯,然后给大家把杯倒满,配合默契。

  朋灵极少饮酒,更不知醉酒为何物,看他们喝的起劲,也便学着样子,来酒必干。

  只一小会儿,一瓶白酒便见底了。陆峰举着酒瓶大喊上酒。

  张迈见朋灵小小年纪,喝酒竟如此生猛,三两多白酒下肚,丝毫不见酒意,也暗暗佩服,拍着朋灵的肩膀说:“好样的,小兄弟,是个男子汉!”转头问陆峰:“你们怎么认识的?”

  陆峰微微一笑:“刚才在火车站,他坐在我旁边。他送给我一颗糖葫芦,我请他喝酒,就这样。”

  笑容突然终止,喃喃的说:“我看到他的时候,突然想到了我哥哥。仿佛我哥哥就在他身边。”既而摇摇头,长长的叹了口气说:“喝酒!”

  朋灵听陆峰不断的提到哥哥,料想其中必有因缘,问张迈道:“陆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张迈嘘了口气,看了一眼陆峰说:“他哥哥叫陆征,是我们浮来旅游公司的总经理,几个月前,在城外山里失踪了,至今没有消息。现在陆峰接替他的工作。”(按:关于陆征的故事,详情见《幽洞》。)

  朋灵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刚才一进酒楼,老板娘就亲亲热热的喊他为“陆老板”,原来果真是旅游公司的老板。

  “他的女友本来在我们公司工作,”张迈接着说,“后来离开公司,应聘去了铁道宾馆。所以他经常去火车站等女朋友。”

  张迈说的很简单,显然有维护陆峰之意,朋灵想起陆峰在火车站时伤心抑郁的样子,料想其中必定另有内情。

  张迈深深的看着陆峰,说:“你总任由自己,让晓璐难堪,何苦这样彼此折磨呢?”

  显然,张迈所说的“晓璐”就是陆峰的女友了。朋灵从他话里听出来,张迈对晓璐也很熟悉。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峰面无表情的说,“你不晓得我与晓璐经历过的事情。”

  服务员打开第二瓶酒,给三人逐一倒满。

  陆峰抓过酒杯,一饮而尽,眼睛里闪出泪花:“我哥哥不见了,无缘无故的失踪在一个奇怪的山洞里,我怎能无动于衷?我曾经发誓,一定要找到我哥哥!可是,晓璐不答应,她反对我进那个鬼洞。”

  张迈盯着陆峰,露出困惑的神色。

  陆峰任由泪水流下来:“晓璐要我答应她,再也不要去想那个山洞,可是我做不到,我不能扔下哥哥不管。”

  “后来呢?”张迈问,原来他也不甚了解这些细节。

  “晓璐的态度那么坚决,如果我不放弃进入山洞的努力,她就永远不再见我。可我怎能放弃?我一定要找到哥哥。哪怕是死,我也要弄清那个鬼洞的秘密。我要替我哥报仇!”一仰脖,将杯中酒倒进肚里。

  张迈跟着干了,若有所思的说:“晓璐不是个不明事理的人,她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陆峰微闭着眼睛,喃喃的说:“我知道她为我好,我爱她,刻骨铭心的爱,可我不能选择,爱情与亲情我都要。”

  “那个洞里到底有什么?”张迈问。

  陆峰的神情突然惊恐万分,端着酒杯的手在微微颤抖。良久,擦干腮边的泪珠,摇摇头说:“无论有什么,我都要再去。喝酒!”

  第三瓶白酒过半的时候,陆峰突然趴在桌上,呜呜痛哭起来,双肩抽动,透露着无法化解的痛苦。

  八九两白酒下肚,张迈依然脸色不变,他没有理会身旁痛苦的陆峰,静静的端起酒杯,冲朋灵说道:“喝酒!”

  朋灵怔怔的看着张迈,见他眼睛里流露出了怅惘和痛楚,却没有同情和怜悯之色。

  朋灵从他深挚的眼神里,陡然感觉到一种伟大的情怀,这是不需要言语表达的真诚坦荡,蕴含了深沉的理解和宽容。

  在朋友最痛苦的时刻,他没有施以廉价的劝慰,而是与其一同体味无奈的痛苦。这是一种多么难得的情谊!

  朋灵敬重之情油然而生,仰头将酒干了,问:“刚才你说要找一个人,什么样的人?”

  他记得张迈说过,只要找到一个人,就有办法解决陆峰的困境。

  张迈点点头,说:“我们要找的是一个神奇的年轻人,找到他才能揭开幽洞之迷。可是,我们没有线索,大海捞针。”张迈连干两杯后,已有了八分醉意,说话渐渐含糊起来。

  他夹了一口菜,狼吞虎咽的吃下去,放筷子时,动作过大,打翻了了手边的水杯,边擦着衣服上的水渍,边笑着说:“醉了,醉了。那个年轻人,是从古至今,第一个超人……第一个。”

  “超人?”朋灵奇怪的问。

  “是,他不是人,他是鬼神,他有鬼神一样的本领。”

  朋灵笑一笑,不再说话。

  张迈也笑一笑,说:“其实我也不信,谁都不会相信,但我们还是要找他。只有他能帮助陆峰。”

  “他在哪里?”朋灵问。

  “不知道,”张迈摇着头说,“我们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那怎么找?”

  “一个叫……叫丁长林的人跟他在一起,只要能找到丁长林,就能找到这个年轻人。”

  “丁长林?”朋灵吃了一惊,他本来就没醉,此刻酒意醒了一半,“丁长林跟他在一起?”

  “是啊,”张迈点点头说:“找到丁长林,就能找到那个年轻人,杜师傅说,那个年轻人能通鬼神,是超人……”

  张迈并不知道,朋灵爷爷的名字就叫丁长林。他的话让朋灵呆若木鸡。

  朋灵看他们二人都醉熏熏的样子,站起来说:“我走了。”

  两人也不挽留,陆峰抬起头,脸上依然泪痕宛然,只是冲朋灵点点头,将杯中剩酒一饮而尽。

  张迈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握握朋灵的手:“再见,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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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相恋

  回到学校已经晚上八点多,朋灵脚步踉跄的走过教学楼。

  本想直接回宿舍,心底却涌出一片奇异的感觉。仿佛楼上教室里有一个巨大的磁场,吸引着他,让他舍不得离开。

  他扶着楼前花坛的栏杆,脑子里突然有些模糊,晶莹似喜似怨的眼神在他眼前闪过,让他心头充满了说不清的怅惘。他知道晶莹此刻就坐在教室里,根据以往的经验,此刻,她多半正手托香腮独自出神。她在想什么呢?

  教室的窗里透出柔和灯光,似乎正有一片透明的缠绵从里面飘出来。

  他仰起头,默默的盯着三楼的窗户,嘴里不由轻轻念道:“晶莹,晶莹……”

  每念一声,心头的忧伤和烦躁便减轻一分。

  突然,他想起陆峰在火车站时的痴痴的眼神,心头陡然一惊,狠狠摇摇头,仿佛要把思念从脑海里摇出来。他强行抑止自己的感情,转身便走。

  才走几步,又停下来,所有的矛盾在转身的一刹,都汇聚成同一个渴望:再看晶莹一眼。这个念头强烈是如此强烈,以至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终于,他转过身,慢慢的走上楼来。

  教室里悄无声息,同学们做着各自的事情。

  朋灵走进来,几个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去。只有晶莹,以手托腮,怔怔的盯着他。

  朋灵的眼神迅速扫过她清澈的眸子,却未做任何停留。晶莹的神情正如他想象的,幽怨中搀了一丝惊喜,在教室柔和的灯光里,闪烁着异样的美丽。

  两人目光电光石火般碰撞的刹那,朋灵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空明宁静,他走回自己的座位,伏倒在课桌上,酒意渐渐涌上来,竟自沉沉睡去。

  晶莹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球赛结束后,她原以为会看到朋灵胜利后毫不在意的微笑,却不料他竟从欢乐的人群里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整个晚自习,她心头都郁结着一股难言的失落和期待,她期盼朋灵会突然走进教室,外面走廊上每次响起脚步声,她都会紧张的盯着门口,然而等来的全是失望。当她心头的火苗一点点熄灭的时候,朋灵回到了教室。

  两人眼光撞击的刹那,她看到了一丝关注和闪烁。虽然只是一瞬,但还是感到无比的欢乐。身上仿佛漫过一阵暖流,心情迅速沉静下来,埋头投入到功课中。

  时间悄悄流逝,很快到了下课时间,同学们纷纷离开教室。

  欣仪站起来说:“下课了,走吧。”

  她们两人平时同来同往,习惯于一起行动。

  晶莹犹豫了一下说:“你先走吧,我的作业还没写完。”

  欣仪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教室。

  欣仪的眼神让晶莹感到忸怩,低下头不敢看她。

  过了一会,晶莹听有人招呼朋灵,回头看时,只见徐雷正在摇晃朋灵的肩膀。

  教室里只剩了他们三个,朋灵依然趴在桌上,沉沉的睡着,对于徐雷的呼唤毫无反应。

  晶莹忙说:“让他睡吧,过一会我喊他。”

  徐雷点点头:“好吧,他喝多了,你注意点。”转身离开教室。

  看所有人都走光了,晶莹才站起来,慢慢走到朋灵身边,鼻子里闻到一股酒气,这才明白徐雷说的“他喝多了”的意思。心中不由有些心疼和内疚,仿佛朋灵酗酒是她的过失。

  她静静的看着朋灵睡梦中孩童般天真的表情,心头如小鹿乱撞。心想:“等他醒来,会说什么呢?会不会象以前那样一言不发,转身就走?”想伸手推醒朋灵,却又有些胆怯,在朋灵身边踌躇起来。

  良久,朋灵睡梦中换个姿势,嘴里嘟嘟哝哝,不知说些什么。

  晶莹一喜,忙小声叫道:“朋灵,醒醒。”

  朋灵依然在熟睡,含混的梦话却清晰起来,断断续续的说道:“晶莹……晶莹……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晶莹一震,原来朋灵内心并非他表现的那样冷漠,听到他在睡梦里都念叨着自己的名字,顿时心情激荡,少女情怀竟不能自已,呆立当地,如醉如痴。

  朋灵虽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但在毫无经验的情况下饮了大量的烈酒,也难逃醉酒的结局。

  他毕竟不同于普通人,即使在酒精的麻醉中,也迅速感应到身边的异常,及时从睡梦中醒来。陡然睁开眼睛,看到晶莹正怔怔的看着自己,心头突然没来由的慌张。

  他的眼睛扫过晶莹似嗔似喜的面庞,心情迅速变的刚硬,眉峰一挑,恢复到从前的冷漠神色。

  晶莹呆呆的看着他神情的变化,一股难言的委屈涌上心头,泪水慢慢从眼睛里流出来。但见朋灵面无表情的低着头,对自己竟视而不见,再也忍受不住,捂着眼睛跑出教室。

  朋灵眼睁睁的看着晶莹出了教室,内心一片空白。他一动不动的盯着晶莹离去的门口,浑然忘记自己置身何处。过了许久,才从迷茫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心中全是缠绵和绝望交织的伤疼。

  他慢慢起身,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力量。他双手扶住桌子,才发原来晚自习早已结束了,教室里只剩了自己。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转头四下看了一圈,但觉教室日光灯的光芒异常凄冷,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孤独的悲哀。

  朋灵锁了教室,摇摇晃晃的走下楼,一出门,迎面的凉风让他打个冷战。

  深秋的夜晚干燥清冷,连天幕上的星星都格外明亮。路边的法桐树在地上投出班驳的阴影,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香甜的气息,这气息让朋灵恍惚如同回到了童年的梦境,充满了真切的温情的哀愁。

  他心中又是一阵抽疼,按住胸口,迈步欲走,蓦然看到门口不远处一个苗条的黑影,穿着单薄的衣杉,立在深秋的冷风里,瑟瑟发抖。他愣了愣,迅速认出这是晶莹。

  原来晶莹下楼后,竟在凄冷的秋风里痴等了这么久。朋灵心头一热,内心的悲愁陡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缠绵的怜惜和无奈。他呆立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看他不动,晶莹也不再动,两人隔了一段距离,赌气般静静的对立着,尽管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可彼此都能感受对方内心的狂澜。晚自习早已结束,校园小路上静悄悄的没有声息,偶有晚走的学生经过,都会奇怪的看上他们一眼。

  终于,少女的矜持让晶莹难以忍受这种尴尬的沉默,轻轻叹口气,转身便走。

  她以为朋灵会从身后赶上来,走出几步,再悄悄回头,却见后面空空荡荡,竟已不见朋灵的人影。她一呆,顿时天地悠悠,失望已极。

  次日,晶莹未来教室,作为最受老师宠爱的学生,晶莹从未随便迟到旷课。

  朋灵看着她空荡荡的座位,一整天都焦躁不安。虽然他对女孩子不屑一顾,甚至在晚会上捉弄晶莹,但爱情如风暴般冲来的时候,却如热恋中的少男少女一样,感情不由理智所控制了。

  直到傍晚,他才从女生的口中得知,晶莹昨晚感染了风寒,发烧入院了。

  晶莹是班里的核心人物,她的生病引起很多人的关心,放学后,同学相约去医院探视。

  临行前,欣仪特意走到朋灵身边,问:“你去不去?”她虽然不了解内情,但隐隐猜到,晶莹生病与朋灵有关。

  朋灵看着欣仪,迟疑着摇摇头。欣仪不认识般的盯了他一眼,转身而去。

  晶莹身体一直很棒,这次小小的感冒却困绕了她许久,等她回到课堂的时候,已是一个星期以后的事情了。

  这一个星期里,朋灵一直在苦苦等待,他渴望见到晶莹的心情越来越迫切。想起那晚让她在寒风中瑟瑟等待的情态,心中满是自责和怜爱。

  晶莹住过几天院,神色憔悴了许多。她返回课堂的时候,只是安静的走回自己的座位,始终没瞧向朋灵一眼。

  朋灵在一侧看着她冷淡的身影,心中的疼如冰块般融化开来,空荡荡的没有着落。一个清晰的预感浮上心头:自己要失去晶莹的柔情了。

  果然,下午的自习课上,晶莹径直走到梁涛身边,说:“先到我的座位上呆一会好吗?我有问题请教陆星。”

  梁涛与班长陆星同桌,在教室的左后方。

  梁涛笑嘻嘻的说:“有什么问题请教我好了,让陆星到你那里坐一会吧。”

  “好啊,”晶莹微微一笑,说:“请帮我补补课吧。”

  梁涛吐吐舌头,说:“还是我到你座位上吧,免得越补越糊涂。”说着,收拾课本,走到前面。

  欣仪见梁涛坐到了晶莹的位子上,奇怪的回过头,见晶莹正在陆星身边,两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正亲密的讨论着什么。欣仪一愣,转头去看朋灵,只见朋灵脸色苍白,双眼呆呆的盯着桌面,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此时的朋灵,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晶莹与陆星的亲昵。他心里空旷的如同荒凉的沙漠,全是无边无际的疼。

  奇异的伤疼灼烧的他坐立不安,不等下课,便提前离开了教室。

  黄昏的校园里,落叶萧萧,满眼尽是凄凉之色。内心的疼不可抑制涌上来,只好用手捂住的胸口,慢慢的走出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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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晓璐

  学校东侧的马路通向火车站,不知不觉中,又到了与陆峰相逢的地方。

  这里还是老样子,道路两旁是三三两两的摊贩,不远处坐着一些等车的旅客,甚至卖糖葫芦的老头都还在。朋灵买了一支糖葫芦,依旧坐在那天坐过地方。

  第一次感受爱情的枯涩,朋灵的心境已大不相同,他茫然的盯着不远处那栋铁道大厦,陡然体会到陆峰的刻骨相思,竟然是如此缠绵痴绝,也登时明白了那晚陆峰何以泪流满面。

  他痴痴的坐着,回忆着仲秋以来与晶莹交往的点点滴滴,内心竟不知甜蜜还是苦涩。

  正痴迷间,突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他遵循心灵的指引,在大厦前面看到了一个婀娜的姑娘,这姑娘身着整洁的职业装,姿态端庄优雅,正朝这边静静的走来。虽然只见过一次,朋灵还是准确的认出,她正是令陆峰魂牵蒙绕的晓璐。

  晓璐走在前面,与身后的同事隔开了一段距离。

  等她走近,朋灵低声喊道:“晓璐。”

  晓璐闻声停住,见路边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孩,奇怪的问:“你喊我?”

  朋灵站起身,说:“我认识陆峰。”

  晓璐脸色一沉:“他让你来的?”

  朋灵语气低沉:“不是。一个星期前,我见过他。那天,他就坐在这里,等你。”

  晓璐眼睛里流露出忧伤:“他到过这里?”

  “是的,只为看你一眼。你从他眼前走过,却没有察觉。”

  “我不想见他。”晓璐神色突然冷淡。

  “那天晚上,他喝了很多酒。”朋灵并不理会晓璐的态度,依旧平静的说道。

  “他又喝酒了?”晓璐表情冷淡,但语气里流露出掩饰不掉的关切。

  朋灵没有回答,自顾自的说:“谈起你,他泪流满面。”

  想起陆峰的泪水,当时难以理解,此刻同病相怜,才体会到那种欲诉不能的痛苦。

  晓璐怔怔的站着,泪水夺眶而出。转头见同事正走近,忙抹了一把眼睛,走到路边。

  “他怎么样?”晓璐凄然问。

  “不知道。”朋灵淡淡的说,“我只知道他非常想念你,经常在这里等你。”

  “他为什么不直接来见我,却让你传话?”晓璐扭过头,声音有些哽咽。

  朋灵盯着地面,缓缓的说:“他没有让我传话,我只听到他说他爱你,他没有选择。”

  晓璐仰起带着泪痕的脸,反问道:“他还没有放弃那些可怕的念头?”

  朋灵盯着她的眼睛,心神一颤:晓璐眼神中的幽怨和凄切,竟与晶莹伤心时如出一辙。想起晶莹,心中又一阵伤疼,脱口道:“我能帮助你们。”

  这段时间,朋灵只顾纠缠于对晓璐的情感,竟疏忽了张迈说过的话,张迈那晚所说的神秘的年轻人,分明就指自己,只是不了解他怎会知道自己拥有超能力,更不明白他说的“通鬼神”的意思。

  他原本没打算把自己的秘密透露出去,但看到晓璐凄绝的神色,竟忍不住起了帮助她的念头。

  晓璐摇摇头,显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朋灵见她不以为然,于是说:“我认识丁长林。”

  果然,晓璐神色大变,惊问:“丁长林?你怎会知道丁长林?你认识他?”

  朋灵点点头。

  晓璐又问:“陆峰知道这事情吗?”

  朋灵摇头。

  晓璐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急切说道:“陆峰吗?有丁长林的下落了……是你一个朋友告诉我的……我在铁道大厦前面通往车站的路上,你快来。”

  收起电话,失神的盯着地面,一阵发呆,旁边有相熟的同事走过,远远的与她招呼,竟听而不闻。

  许久才回过神来,见朋灵正看着自己,不由脸色一红,说:“陆峰过一会来,等一等好吗?”

  朋灵点点头,也不管地面是否干净,一屁股坐到地上。

  晓璐看他年纪不大,却一副落拓不羁的样子,眉宇间隐藏着一丝落寞和茫然,心中大为疑惑,柔声问:“你叫什么名字?认识陆峰多久了?”

  朋灵抬起头,见她神态温柔亲切,暗想:“怪不得陆峰对她这样沉迷,果然是个很好的人。”点头说:“我叫朋灵,上周才认识陆大哥。”

  晓璐微微一笑:“你做什么工作,还读书吗?”

  朋灵点头:“我在实验中学,高二。”

  “哦,”晓璐有些惊讶,“才这么小。你怎么认识丁长林?他在哪里?”

  朋灵深深呼出一口气,却不回答。

  晓璐看出他身上有股冰冷的淡漠,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多问,料想既是陆峰的朋友,等陆峰来了,自然可以知道。

  很快,一辆车子停在前面,车上下来两人,正是陆峰和张迈。

  来至近前,陆峰快步紧走几步,一把拥住晓璐:“你终于肯见我了?”他心情激动,声音显得兴奋而神经质。

  晓璐的同事从附近经过,纷纷朝这边看来。

  晓璐用力将他推开,气恼的说:“这么多人,成什么样子?”

  张迈看到坐在地上的朋灵,忙伸手拉他起来,笑着说:“又遇到你了,小兄弟。”

  看了看陆峰和晓璐,搂着朋灵的肩头说:“走,我们到那边聊聊去。”

  朋灵明白他的心意,不想让自己妨碍陆峰和晓璐的亲热,点点头,与他一起向马路对面走去。

  晓璐见朋灵要走开,急忙喊道:“你们不要走。”

  陆峰接晓璐电话后,以为她已回心转意,兴冲冲赶过来,不料她依然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正心中失落,听到她的叫声,才惊讶的看到朋灵也在这里,奇怪的问:“你怎么认识他?”

  晓璐说:“他认识丁长林。”

  陆峰神色一变,几步走到朋灵身边,急促的问:“兄弟,你真的认识丁长林?”

  朋灵点头:“是的。”

  陆峰与张迈对视了一眼,问:“他在哪里?快带我们去找他。”

  朋灵沉默片刻,说:“他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陆峰和张迈同时叫起来。“什么时候?”

  “不久前,有三个月了。”朋灵说。

  陆峰一脸茫然,喃喃道:“丁长林去世了,那可怎么办?”

  张迈问:“你知道丁长林住哪里吗?”

  朋灵点头。

  “能不能带我们去?”陆峰急促的问。

  朋灵看看西边的天空,太阳已经落山,车站广场在暮色里显得清冷萧瑟。

  晶莹的影子突然从脑海里跳出来,心头一片茫然,良久才落寞的说:“天很晚了。”

  陆峰还想说什么,张迈用眼神制止了他,笑呵呵的说:“这事不着急,刚好晓璐也在,大家一起吃饭吧。”

  陆峰点点头说:“也好,我请客。”

  朋灵却不说话,张迈见他神色恍惚,忙亲热的搂住他的肩膀,说:“对了小兄弟,还没问你,你住在哪里?”

  朋灵说:“我住宿舍,实验中学,高201。”看了陆峰一眼,又说:“我该回去了。爷爷那里,明天吧。”

  虽然陆峰和张迈极力挽留,朋灵依然固执的走开。

  晓璐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声说:“真是一个奇怪的男孩。”

  张迈说:“他一定跟丁长林有密切的关系。”

  陆峰问:“你为什么不让他带我们找丁长林的住处?”

  张迈笑笑说:“不必急在一时,这个男孩很有个性,不能追的太紧。”转头问陆峰:“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陆峰也张口结舌。他们只是一面之缘,早忘记这个陌生男孩的名字。

  晓璐道:“他叫朋灵。”

  “朋灵,”张迈品茶般咂摸着这两个字,“很奇怪的名字。”

  “有什么奇怪?”陆峰问。

  张迈摇摇头:“这个名字里,似乎有种说不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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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表白

  朋灵回到学校,已经过了开饭时间。实验中学是一所寄宿学校,所有学生统一就餐和休息。

  朋灵在宿舍里简单吃点东西,便来到教室。晚自习已经开始,晶莹的座位上却空荡荡的。

  朋灵扭头去看陆星,陆星也不在教室里。朋灵呆了一呆,感到没来由的烦闷。

  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晶莹才回来,与陆星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她走到座位旁边,冲身后的陆星一点头,陆星也对她微微一笑,两人的神色亲密而默契。

  朋灵看在眼里,内心火焰灼烧般的疼痛,晚自习一结束,便起身离开了教室。

  欣仪看着朋灵的背影,问晶莹:“刚才去哪里了?”

  晶莹说:“张老师找我们。”

  欣仪从朋灵课桌旁边走过,突见桌面上有些异样,她急忙拉了拉晶莹的胳膊,说:“过来看。”

  两人掀开铺在朋灵桌面上的课本,顿时相顾失色,刚才欣仪只看到一个指印,现在课本挪开了,桌面上竟是一个完整的手印,五指陷进了桌面,留下五个浅浅的圆洞。

  这种课桌用塑料原料制成,极是坚硬牢固,不用斧凿刀具,根本无法留下明显痕迹。但从桌面的手印平滑的边缘来看,分明是有人用力按下去的,谁能有如此的力度?

  “是朋灵。”欣仪呆呆的说。

  晶莹沉默片刻,转身跑出教室。

  欣仪在她身后喊道:“哪里去?”

  却没有回答。欣仪跟着跑下楼,却不见了晶莹的身影。

  皓月当空,校园里清幽而宁静,晚自习课间,路上人渐多起来。欣仪知道晶莹已经跑远,只好无奈的返回来

  晶莹下了楼,凭着女孩子的直觉,径直向男生宿舍方向追去。果然在男生宿舍楼下,看到了朋灵萧索的背影。

  “朋灵。”她远远的便大声喊。

  朋灵陡然停住脚步,直挺挺的站在当地,人却没有回过头来。

  “你为什么要避开我?”晶莹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的问。

  朋灵沉默,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不敢面对我?”晶莹逼问。她从刚才的手印里看出了朋灵的心思,顿时充满了自信。

  朋灵抬起头,见皎洁的月光下,晶莹神色宁静幽然,长发飞扬,宛如踏月而来的凌波仙子。心中的灼痛顿时变成了无奈的悲伤,避开晶莹探询的眼光,默然走进宿舍楼。

  晶莹毫无惧色的跟在他身后,勇敢的走进男生宿舍。

  宿舍里比较整洁,靠墙的一侧摆了几张书桌。现在是晚自习时间,同学们都在教室里,宿舍里只有他们两人。

  “你说话啊,回答我的问题。”晶莹不满的说。

  朋灵低着着头,涩声说:“你不要理我。”

  “为什么?”晶莹大声问。

  “因为我跟你不一样。”朋灵回答。

  “什么不一样?”晶莹紧追不放。

  “我不是人。”朋灵说。

  晶莹想起他住院的时候,也说过这种奇怪的话,当下柔声问道:“你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能说给我听吗?”

  朋灵摇摇头:“你误会了,你看身后的茶杯。”

  晶莹回过头,身后的书桌上果然有一只茶杯。

  “怎么了?”晶莹问道。

  “它在这儿。”朋灵手里多了一只杯子,递给晶莹。

  “怎么会呢?”晶莹笑着接过来,回身看时,身后桌上的茶杯竟不翼而飞。

  “咦,”晶莹笑起来,“你又玩魔术。”

  “不是魔术。”朋灵悲伤的说。“你看着我。”

  说着向着墙壁走去,那墙壁仿佛是一团雾气,朋灵径直穿了过去,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了晶莹自己。

  晶莹呆若木鸡。“你在哪里?”她惊慌的问。

  仿佛一团光影迅速凝聚,朋灵出现在面前。

  “现在明白了吧?”朋灵问。

  晶莹牙齿打颤,惊恐的问:“就是说,从前的那些都不是魔术?是真的?”

  朋灵点头。

  “你是什么人?”晶莹抖抖索索的问。

  “我是什么人?”朋灵茫然的重复着,脑海中想起张迈的话,“他们说我是鬼。”

  “啊?”晶莹一声尖叫。

  朋灵一愣,歉意的说:“对不起。”

  “我该走了。”晶莹说。

  她并不相信鬼神,但此时此刻,在灯光昏暗的宿舍里,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同时发生,让她突然充满了恐惧。满腔的热情早已冰冷,恨不得远远离开朋灵,越快越好。

  朋灵神色恍惚,机械的点点头,说:“替我保密。”

  “好的。”晶莹点点头,匆匆跑下楼。

  走出大楼门口,悄悄回头,只见朋灵悄无声息跟在身后,眼睛里全是悲哀。

  她不知所措的停住脚步,问:“怎么了?”

  朋灵摇摇头,转过身,默然走回宿舍。

  次日傍晚,朋灵如约来到火车站广场,陆峰三人早在那里等他,旁边多了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

  那中年人紧紧的盯着朋灵,眼神锐利,如同要看穿他的内心。

  朋灵怔了一怔,脑海里掠过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

  陆峰把他引到中年人面前,说:“杜师傅,这就是我给您说起的朋灵。”然后转向朋灵道:“这位是杜师傅。”

  杜师傅脸上皱纹很深,却神色慈和,一副长者姿态。他微微一笑,问道:“你的名字怎么写?”

  朋灵说:“朋灵。朋友的朋,灵魂的灵。”

  杜师傅神色一变,缓缓重复道:“朋友的朋,灵魂的灵,朋友的灵魂,朋友的灵魂……”

  “这个名字很有意味,”

  张迈说,“谁给你起的?”

  “我爷爷。”朋灵说。

  “你爷爷是谁?”杜师傅紧张的问。

  “丁长林。”

  他的声音不大,在几人听来却如一声巨雷。

  陆峰和晓璐同时叫起来:“丁长林是你爷爷?”

  朋灵点头。

  “能带我们去你爷爷的住处吗?”陆峰急不可待的问。

  “不必了。”杜师傅说。

  陆峰惊讶的看着杜师傅,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杜师傅盯着朋灵,一字一顿的说:“我们找到了。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原来就是他。”陆峰难以置信的看着杜师傅,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杜师傅点头。

  陆峰抓住朋灵的手:“我们找你找的好苦。”

  朋灵微微一笑,并不回答。

  “你们怎样认识的?”杜师傅问。

  “就在这里,”陆峰指指地面说,“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有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是一个亲密的朋友,却又非常陌生。从他身上,我看到了我哥的影子。”

  杜师傅转脸看着朋灵,朋灵若有所思的说:“是一股神秘的力量,指引我来到这里。”

  杜师傅舒了口气,说:“那就对了。”

  张迈奇怪的问:“什么对了?”

  杜师傅说:“我跟你们说过,意念是一种强大的能量。”

  张迈迷惑的看着杜师傅,问:“你是说,朋灵遇到陆峰,与你的意念有关?”

  杜师傅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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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超人

  陆峰的本意是等朋灵带领他们去丁长林生前的住处,现在知道了朋灵就是要找的人,心情顿时放松起来,当即提议一起吃饭。于是大家乘车来到“浮来酒家”,还是坐在从前的雅间里。

  看大家都坐定了,朋灵问:“记得上次在这里的时候,张大哥说你们要找的人是超人,是鬼神,那是什么意思呢?”

  杜师傅闻听这话,神色陡然紧张。

  张迈也一愣,看了杜师傅一眼,含糊其辞说:“那天喝醉了,讲的都是醉话,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超人呢?”

  两人神色的变化没有逃过朋灵的眼睛,转头问杜师傅道:“杜师傅,您能告诉我吗?”

  陆峰几人都知道,杜师傅的名叫杜世成,以摆旧书摊为业。关于朋灵是超人的说法,正是从他口里听到的,他曾对陆峰说过,要揭开幽洞之迷,必须得到一个神奇的年轻人的帮助,这个年轻人具有鬼神特质,是世界上唯一的超人。陆峰他们原本不相信鬼神超人之说,但一些超越常识的事实摆在面前,彻底推翻了他们头脑中固有的观念,让他们将信将疑起来。朋灵的疑问也是他们的疑问,大家都盯着杜世成,等待解答。

  杜世成神色凝重,沉吟道:“哪有什么鬼神?一定是小张表达不准确,让你误会了。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后来听说丁长林身边有个年轻人,拥有神奇的能力,我想也许你能帮助我们,所以才四处找寻你。”

  朋灵心想:“真正知道我有超常能力的,只有晶莹。你又从哪里听说?”想到晶莹,情绪顿时低落,说:“您告诉我,我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

  杜世成看着他冰冷的神情,心中一惊,拍拍他的肩膀说:“你不要多想,我们都是普通人,大家没什么两样。”

  朋灵盯着他,说:“你在撒谎。”

  张迈见他语气激烈,大为疑惑,忙拉他坐下来:“小兄弟,杜师傅说的都是实话。那天我喝了酒,醉话怎能当真?”

  朋灵不理会张迈,盯着杜世成说:“你是我生命的缔造者之一,是不是?”

  杜世成眼神里掠过一丝惊异,声音微微颤抖,问:“你知道了?”

  陆峰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杜世成的反应却让他感到惊讶。

  以年龄而论,他只能属于杜世成的晚辈,虽然交往不深,却对杜世成渊博的学识钦慕不已。

  他们的相识的经过很简单,杜世成的儿子杜超与陆峰的哥哥陆征结伴探险,却与几个伙伴失陷在一个神秘山洞里。同时失陷的人员中,还有晓璐的表哥可非。他们为寻找失踪的亲人,渐渐熟络起来。

  在陆峰的印象中,杜世成历来沉稳从容,可奇怪的是,他面对朋灵的逼问,竟有些猝不及防的惊慌。

  朋灵的口气依旧咄咄逼人:“我想听你亲口告诉我。”

  杜世成很快恢复了镇静,问:“你还知道什么?”

  朋灵摇摇头,神色绝望抑郁:“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谁,我从哪里来?为什么生命这么痛苦?”

  杜世成还是疑惑,问:“你怎知道我是你生命的缔造者?你能感应到我的思想?”

  朋灵微微点头:“为什么你们制造了我还要怕我?连爷爷在世的时候都时刻戒备着我,为什么?”

  张迈听着他们的一问一答,始终不得要领,疑惑的问:“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杜师傅笑笑说:“我们都是普通人,人类成长的过程充满了痛苦,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你还在撒谎,”朋灵冷冷的看着杜世成,“你知道我不属于人类。”

  一个年轻的服务员端了酒菜走进来,听到朋灵的话,抿嘴一笑。

  张迈忙打圆场道:“小兄弟,你没喝酒,怎也醉了,大家生活在地球上,怎会不属于人类呢?”

  朋灵看了张迈一眼,却不说话,将手平伸出来。

  那服务员手持托盘,正要去取托盘中的炒菜,手指还未触到碟子,碟子竟倏然消失了,定睛看时,已到了朋灵的手里。虽然只是瞬间的事情,大家都盯着朋灵的,每一个人都看的清楚,朋灵与服务员隔了一段距离,他并未起身,手里凭空多了一只碟子,碟子里正是热气腾腾的炒菜。

  在座的几人都吃了一惊,那服务员更是一声尖叫,惊恐的跑出房间。

  杜世成深深叹口气,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朋灵知道他不想作答,将碟子放到桌上,冷冷的说:“我走了。”起身就走。

  陆峰一直在凝神倾听他们的谈话,还没有理出个头绪,突见朋灵要走,急忙抓住他的胳膊说:“吃完饭再走,我送你回去。”

  朋灵摇摇头:“不了。”

  陆峰突觉手中如同抓住了一团雾气,朋灵已经脱离了他的手掌,飘然下楼。

  陆峰惊异的看着自己的手,呆若木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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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痛苦

  等朋灵回到学校,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在通往教室的路上,闪过一个俏丽的人影,竟是晶莹与陆星远远走过来。

  晶莹的身影在初冬的空气里显得单薄,身体紧靠着陆星,双眼定定的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惊慌和不安。晶莹的惊惧让朋灵感到揪心般疼痛,低头走了过去。

  看着两人走进办公楼,知道他们去了张老师的办公室。既然晶莹不在,教室便失去了吸引力。在楼下站了片刻,直觉心中的郁闷要炸开一般。无计消愁,慢慢走出校园,拔脚奔入了柳泉公园,片刻之间,便来到曾与小痞子打架的地方。

  看看四下无人,仰起头,对着清冷的星斗纵声长啸。公园树林的鸟儿都被惊动,扑拉拉飞起一片。他的气力深厚悠长,吼了足有几分钟才停下来。

  喊过之后,觉得烦闷之情大为减少,这才快步走回学校。他不想再去教室,于是直接回到宿舍。

  没进门,就听到宿舍电话正在叮叮直响。拿起听筒,竟是陆峰的声音。

  原来陆峰找到学校,查到了宿舍的电话号码。

  陆峰在电话里告诉他,杜师傅有话对他讲,明天下午5点,陆峰将开车到学校门口接他。朋灵正对自己的身世迷惑不解,料到杜师傅要告诉他真相,当下痛快的答应了。

  次日在教室里见到晶莹,已不是昨晚惊惧恐慌的神色,看到朋灵,脸上依然带点含情脉脉的羞涩,似乎全然忘记了昨天的事情。

  朋灵猜不透她的心思,但看到她娇美的神态,心情也觉开朗起来。

  下午5点,朋灵准时来到校门口,陆峰的车早等在那里。

  打开车门,发现杜世成和张迈都在里面。几人打过招呼,陆峰再次驾车来到浮来酒家。显然他非常喜欢这个酒楼,几次吃饭都选择这里。

  上了楼,朋灵并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等杜世成开口。

  杜世成成竹在胸神色平和,不再如昨晚那样措手不及,他微微一笑,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是么?”

  朋灵点点头:“是的。”

  杜世成并不吃惊,说:“我在告诉你真相之前,需要知道,你了解我的思想达到何种深度?”

  朋灵稍加思索,说:“我说不出来,仿佛是这样的感觉:如果每一个人的思想都是一本书,那么你的书便在我手上。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掌握了书中的内容,我只知道我看到的那一页,至于其他的部分,我就不知道了。例如现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却不知道你要想什么,如果你不去想,我就无从感知。”

  陆峰奇怪的问:“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朋灵摇头:“记载着你的思想的书不在我手上。”

  陆峰问:“杜师傅的书怎会在你手上?”

  朋灵说:“这也正是我想知道的。”

  杜师傅苦笑了一下:“因为他的生命里有我的意念。或者说,他是我思维延伸的实体。当然,我不是他的唯一。他的生命里凝聚了人类所能想象到的最伟大的能量,所以,我对你们说过,他是当今世界唯一的真正的超人。”

  见陆峰和张迈都露出迷惑的神色,杜师傅笑笑说:“是的,这是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现象,所以我以前只告诉了你们简单的事实,却没有解释其中的原因,因为我知道你们不会相信。

  “要完全理解“超人”的概念,必须深入领悟当代鬼神学说的精髓。鬼神是不存在的,但幻质存在,所谓“幻质”,就是生命体用意念制造的具有生命特征的物质,实际上,幻质的存在已在实践中得到了完美的验证。但在五十年前,“幻质”还只是少数人心中的假说,无论在科学界还是神学界,都不曾对这种理论有丝毫的认同或研究。哪怕到现在,这种理论依然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科学研究的是真实的物质,神学研究的是虚幻的天堂,他们从来没有结合起来,去研究真正的超自然的本质——“幻质”。

  “但是,还是有人去研究了,他们既不是科学家,也不是皈依宗教的神学家,而是一群勇敢的年轻人。当时,这些年轻人里面,就有我。

  “我们的研究得到了某项资金的支持,可惜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这批资金的来源。我们的研究方向是证明幻质的存在,并且去制造一个真实的“幻质”。现在看来,那种研究是不可想象的,但是,我们成功了。”

  陆峰惊叹的问:“你们用意念制造出了人?”

  杜世成摇头:“没有。起初,我们也想直接制造人类幻质,但很快发现那不可能,我们的意念达不到那样高的强度,而且无法将分散的思维集中于同样的生命形态,这种试尝注定要失败的。后来我们转移了方向,用意念制造人类最原始的生命状态——细胞。”

  “细胞?精子细胞?”

  “是的,我们用意念制造出了精子。并且把我们所想到的本领和能力,都凝聚到自己的意念里,赋予了那颗精子。

  “我们只来得及制造一颗精子,进行违背自然规律的创造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我们为增强自己精神力量,服用了刺激神经的药物,那颗精子发生质变的瞬间,释放出了巨大的能量,而我们的精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反激回来的能量强烈到令人难以想象,参与研究的人员几乎全部丧命,只剩下包括我在内的三个人。

  “此后,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丧失了记忆,直到我再次见到丁长林。那次丁长林带来了一个孩子。见到那个小孩子后,我陆续记起了曾经的往事。那次事件的结局,也是丁长林告诉我的,除了我与长林,还有一个参与研究的幸存伙伴,据说一直住在精神病院里。

  “我只见过长林两次,我的记忆完全恢复以后,便与他失去了联系。后来我分析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判定那个孩子,必然是那颗精子的产物。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杜世成说完,温和的看着朋灵,说:“孩子,你的名字叫朋灵,想必是丁长林为纪念那些献出了生命的朋友,取“朋友的灵魂”之意。”

  “那么,”陆峰问,“你们为那颗精子,也就是朋灵赋予了什么样的本领呢?”

  “这个,”杜世成沉吟道:“首先,他生命里有一半是精神意念的产物,那么他一定具有无比强大的精神力量。再者,我们把想象中的超人的力量,都凝聚到他的身上,例如猴类的敏捷,虎豹的速度,熊罴的力量,甚至传说中的各种神奇变化。”

  “但是,”朋灵一直沉默无语,此时插话道:“你们故意让他缺少了一项素质。”

  杜世成缓缓点头说:“是的,我们没有赋予你智慧,我们事先约定,不能让你拥有超人的智慧。”

  朋灵神色痛苦,撕裂着自己的头发问道:“那么你们为什么要创造他?生命为什么这样痛苦?我到底算是什么?”

  张迈叹口气,拍拍他的肩膀,说:“小兄弟,每一个人的心中,都会深藏一些不为人知的痛苦,不只是你。对待自己的痛苦,有些人流露出来了,有些人深深的隐藏在心里,但大家都在坚韧的生活着,生命本身是珍贵的,在浩瀚的宇宙时空中,属于我们的不过是短短的几十年时光,只要开心的活着,又何必计较自己的出身来历呢?”

  朋灵看着张迈,低沉的说:“多年以来,我一直在快乐的生活着,与别人没什么两样,可突然有一天,世界突然改变了,我变成了一个实验品,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同类,更不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该到哪里去,我看不到自己生存的意义,找不到继续前进的动力,你说我该怎么办?”

  杜世成神色悲悯的说:“孩子,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活着就是活着,不必非要找一个意义。”

  朋灵眼神变的冷漠:“那你为什么要畏惧我?为什么我爷爷一直在防备着我?”

  杜世成叹口气说:“因为我的心思逃不过你的眼睛,摸不透你的想法和能力。更不知道你的存在对于人类是福是祸。”

  朋灵神色萧索,黯然的说:“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我该怎么办?如果我从来不知道事情真相,就不会如此痛苦。”

  “你是怎样得知自己的身世真相呢?”杜世成问。

  朋灵说:“爷爷去世后,我在葬礼上见到了一个奇怪的老人,我从他的意识里读到了自己与人类的差异。可惜他看到我,当场便晕过去。我没有机会与他做更多的交流。”

  “一个奇怪的老人?”杜世成若有所思的问道,“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朋灵说,“在他晕倒前,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和惊慌,这种恐惧和惊慌,我也曾在爷爷的眼睛里发现,而昨天,我又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

  杜世成神色尴尬的说:“我没料到你已经得知真相,更没料到你能读懂我的心思。”

  陆峰说:“朋灵兄弟,我们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们做件事情。”

  朋灵想起第一次见到陆峰时,曾在车子里听到奇怪的声音,不由一阵恍惚,问:“那洞里有什么?我看到了一只蜡烛。”

  陆峰要说的正是幽洞之事,岂料尚未开口,朋灵已洞悉他的心事,不由暗自吃惊。与杜世成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点点头。

  陆峰缓缓道:“根据对山洞的了解,我们推测洞里栖息着一批能量巨大的幻质。他们最近至少害死了五个人,这里面有我哥哥和杜师傅的儿子。”

  陆峰看着朋灵,态度极是诚恳。

  他原本是对所谓的“幻质”之说不以为然,但事实摆在面前,他早深信不疑。他明白,寻找哥哥的重任,越来越多的落在眼前这个冷漠少年身上了。

  朋灵看了陆峰一眼,沉声问:“你是说,世界上还存在其他幻质?”

  杜世成点头说:“是的,孩子,根据我们的研究,这个世界上有无数的各种各样的幻质。但是,与你不一样,它们是各种生灵在极限状态里产生的超强意念,都没有形状和本体,仅仅是一团被凝聚起来的能量。它们的状态介于真实与虚无之间,没有生命和思想。”

  “没有生命没有思想?”朋灵喃喃的说,“那么我呢?我的生命和思想是什么?”

  杜世成见他神色茫然迷乱,显然陷入了思维的迷宫,慌忙说:“你与他们不一样,他们是飘渺的意念,你却有真实的生命。”见他似有醒悟之色,又说:“换一个角度来考察,幻质就是普通意义上的鬼神,二者不同之处在于,鬼神藏在人的心里,实际并不存在。而幻质却游离于人的思想之外,是一个客观存在。”

  朋灵摇摇头:“我不明白。你见过真实的幻质?”

  杜世成点点头说:“是的,我遇到过一个婴儿幻质,它的能量强大到了幻出人形。也许你听过一些希腊神话,希腊神话里的英雄,多是天神与凡人的儿子,而人类所制造的幻质,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天神,大家在各自的意念里,赋予了那颗精子最神奇的能力,所以,你就是当代鬼神理论里的英雄。”

  朋灵冷冷一笑:“我宁愿是一个普通的人,没有任何本领。”

  听到他这样说,杜世成暗暗松口气,知道已把他从形而上的混乱思维中解放出来。

  一阵沉默之后,陆峰忧伤的对朋灵说:“我们已经等了很久,只为得到你的帮助,从山洞里找回我们失踪的亲人。”

  “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去找?”朋灵问。

  陆峰摇摇头说:“我去过,可是找不到。”

  “你去过?去过哪里?”张迈疑惑的问道。

  陆峰点点头,说:“我与晓璐一同进过浮来山洞。”

  “怎么没听你说过?”张迈吃惊的问。

  “杜师傅知道,”陆峰心有余悸的说,“那是一次恐怖的经历,我不愿意再去想它。”

  张迈看着他略显神经质的表情,叹口气说:“难怪晓璐反对你进洞,甚至不惜与你分手。”

  陆峰痛苦的说:“我明白她的心意,可我没有选择。”

  “你希望我进入山洞,找回你的哥哥?”朋灵问。

  陆峰热切的看着他,点点头。

  朋灵早知其意,本想拒绝,脑海里却闪过晓璐凄伤幽怨的神情。迟疑了一下,点头说:“我答应你。”

  陆峰三人大喜过望,他们原以为劝说朋灵要大费一番口舌,却不料他竟会轻松答应。

  杜世成说:“杜超等人失踪已经几个月,我们要抓紧时间准备,尽快成行。”

  晚饭过后,陆峰开车送朋灵返回,杜师傅和张迈顺路同行。

  天色早已黑下来,实验中学正门前路灯分外明亮,因为是寄宿制学校,门口处很少有人进出。

  陆峰熟练的将车停在门前的人行道上,转头冲朋灵一笑:“到了。”

  却见朋灵神色呆呆的看着车外,竟对他的话听而不闻。

  陆峰一愣,顺着朋灵的眼神看去,只见前面路灯下走来一对少年男女,从他们车子前面走过,显然是实验中学的学生,那女孩甜甜的笑着,与身边的男孩子亲热的交流着什么。

  高中学生早恋不算新鲜事,陆峰奇怪的看了朋灵一眼,只见他紧紧盯着女孩的背影,脸上露出奇异的神色。

  他的样子让陆峰心神一颤,电光石火间,隐隐猜到他与那个女生的关系,小心翼翼的问:“你认识那个女孩?”

  朋灵点点头,木然说::“她叫晶莹。”

  刚才走过去的,正是晶莹和陆星。

  陆峰回头,会意的看了杜世成一眼。

  杜世成问道:“你没事吧,孩子?”

  朋灵摇摇头,只觉内里愁肠百结,痛彻肺腑,转头问:“为什么生命这么痛苦?你们既然给了我超常的能力,为什么不给我超越痛苦的智慧?”

  杜世成无语以对。张迈从后面拍拍朋灵的肩膀,说:“小兄弟,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智慧,能够超越情感的痛苦。”

  朋灵一呆,想起陆峰与晓璐相思时痛不欲生的样子,内心顿时一阵绝望。

  他没有去开车门,竟直接在车中站了起来,那车子仿佛并不存在,人已飘然而出,只扔下车中目瞪口呆的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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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结局

  弄明白了自己的身世,朋灵内心更加孤独自卑,回到教室,连多看晶莹一眼的勇气也没了。

  晶莹依旧怀着深深的依恋,却不敢再走近朋灵,多日以后,那种畏惧之意才慢慢消去。朋灵孤僻沉郁的个性强烈吸引着她,她渐渐怀疑那晚上见到的又是朋灵的魔术。但多次遭到打击之后,她不敢再主动接近朋灵,只好远远的胆怯的关注着他。

  虽然朋灵总在有意无意的避着她,但她仍能感到朋灵内心被压制的渴望,她时常想起朋灵醉酒那个夜晚,他在睡梦里呼唤自己的的情态,让她坚信朋灵深爱着自己,她越来越坚信在男生宿舍里的那个晚上,朋灵只是玩了一个吓唬她的魔术。这世界上怎会有鬼呢?她相信鬼是没有影子的,她注意过朋灵的影子,根本没有传说中鬼的特征。

  自从她上次主动找陆星补习功课,陆星就时常以各种借口约她出来。此时她情窦已开,明显的感受到陆星对她的好感,虽然她喜欢朋灵,但受到其他优秀的男生的追逐,少女情怀也不禁得意开心。

  然而某一天,朋灵却悄悄的从班级里消失了。

  几天后张老师才宣布,朋灵已办理了退学手续,不知道去了哪里。

  这个消息不啻晴天霹雳,让晶莹几天缓不过劲来。

  从此她经常在梦里看到一双充满哀愁的眼睛,眼睛里会有泪水流出来。

  她大叫一声“朋灵”,醒来后却是一片沉沉的黑暗。幸而她生活里多了陆星的关爱,不至于在思念中消沉下去。

  一天傍晚,她与陆星一起散步时,走进了柳泉公园。

  在遭遇过小痞子的地方,两个人席地而坐,她讲起了那个晚上的惊险经历,说完后,手指旁边的假山说:“就在哪儿,朋灵和欣仪躲在假山后面。”

  陆星顺着她的指向看去,只见假山后面站着一个人,露出半边苍白的脸,眼睛含着深深的悲哀,恍惚便是朋灵。

  陆星从地上跳起来,疾步跑到假山后,只见一个苍茫的背影正慢慢走向树林深处。

  晶莹吃惊的跟过来问:“那是谁?”

  陆星摇摇头,仔细看去,那并不是朋灵的背影。

  他拥住晶莹的肩膀说:“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走几步,再回过头,那人也正回身凝视,脸庞隐在班驳的树阴里,一片模糊。

  (第四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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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部 绳劫

  1

  城外浮来山山脚下的停车场。

  黄昏的太阳肆意挥洒着浑浊的阳光,虽是初秋,天气依旧炎热,连绵起伏的浮来山被烈日烘烤了一天,现出委顿的颜色。这里是二路公交车的终点站,司机无聊的趴在方向盘上,失神的盯着眼前的大山,山脚的小路寂静而荒凉,看不到行人的影子。

  司机看看腕上的手表,嘴里咕哝了一声,伸手发动了汽车,车子在停车场里缓缓调头。

  尚未驶出大门,几个年轻人挥着手从远处跑来,司机停住车,耐心的等他们赶上来。

  跑在前面的是一个身材健壮年轻人,一屁股坐在司机身后,气喘吁吁的说:“累死了,耳朵里嗡嗡直响。”

  跟在他身后的小伙子戴一副黑边眼镜,顺势坐到车门口,接口说:“我也听到那个嗡嗡的声音了,是什么东西?”

  第三个小伙黑瘦干练,呵呵笑着说:“我早听到了,是蜜蜂的声音。”

  身材健壮的年轻人有些疑惑,转头问黑边眼镜:“没见到什么蜜蜂啊,张哲,你呢?”

  张哲摇摇头说:“我也没有。一定顺子搞错了。”

  叫顺子的黑瘦小伙不服气的说:“不是蜜蜂是什么?”

  身材健壮的年轻人本来斜倚在座位上,此刻直起身子,神秘的笑笑说:“是绳子。”

  司机听着他们说话,回头看了一眼,问:“你们从浮来山上下来吗?”

  “是啊。”顺子说,“在山上转了一天,一个人影也没见到。”

  原来这三人刚从浮来山上下来,身材健壮的小伙子叫魏刚,其余两个是他的好朋友,带眼镜的叫张哲,身材较瘦者叫祁顺鸣,大家都喊他顺子。

  车开的很平稳,司机握着方向盘,慢悠悠的说:“你们几个真有胆量,难道没有听说浮来山闹鬼?”

  魏刚同另外两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凑近司机问道:“闹鬼?光天化日的,有这种事情?”

  司机一笑,说:“也没什么,多半是谣言,可大家都在传。前段时间都上报纸了。”

  魏刚问:“到底什么事情呢?”

  司机眼盯着路面,笑笑说:“原来你们不知道,怪不得敢冒冒失失上山呢。据说山上失踪几个人,后来警察进山去找,也没回来。”

  “连警察都失踪了,真的吗?”魏刚惊奇的问。

  “我怎知道,”司机是一个健谈的人,“警察局长又不是我下属,不会向我汇报工作。不过这段时间,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少,我们车组有个同事,真的遇到鬼了。”

  司机扭头,见三个人都在认真听,才说:“那是个女同志,姓张,在这个停车场里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还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据说就是那种嗡嗡的声,有一个月没来上班了,正在医院治神经衰弱呢。”

  魏刚三人相互看了一眼,突然哈哈大笑,问:“然后呢?”

  司机看了他们一眼,似乎这种哄笑让他觉得受到了轻视,闭住嘴,不再回答。

  车子到了下一站,一群人鱼贯而上。

  魏刚讪讪站起身:“我们到后面去坐。”

  三个人赶在上车人的前面,坐到了公交车的尾部。

  张哲将头凑近魏、祁二人,低声说:“现在想想,那个声音真有些奇怪,似乎是从自己脑袋里发出来的。”

  魏刚呵呵笑着说:“司机听我们说起嗡嗡的响声,故意拿这话吓唬我们呢。你怎么就相信了?”

  顺子也哈哈大笑说:“你是不是缺心眼儿?这种开玩笑的话也相信?”

  张哲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迟疑的说:“我老觉得有些不对劲。”

  魏刚说:“这是心理作用,没什么的。那根绳子呢?”

  张哲从身边的旅行包里掏出一捆绳索,说:“在这里呢。”

  那是一根拇指粗细的绳索,因为在野外暴露过久,颜色显得灰暗陈旧。

  魏刚接过来,用力拉了一下,说:“树上怎会栓着一条奇怪的绳子呢?好结实,不知干什么用的。”

  张哲眨巴眨巴眼睛说:“看它古里古怪的,别是人上吊用的吧?”

  顺子笑着说:“谁还那么傻,跑到山上上吊?不过这绳子有些别扭,干嘛要拣着它?”

  魏刚挠挠头说:“开始的时候,声音好象从绳子上发出来的。”

  顺子不以为然的笑道:“你不会连绳子和笛子也分不清吧?绳子怎能发出声音?扔掉算了。”

  魏刚摇头说:“我女朋友买了一条吧儿狗,还在我家养着呢,刚好用这个栓住它,免得到处乱跑,惹我妈生气。”

  顺子笑说:“用这么粗的绳子拴狗,你想勒死它呀?”

  魏刚不在意的说:“管它呢,凑合用吧。”

  张哲无精打采的盯着窗外,问:“今天周六,你们明天有什么活动吗?”

  魏刚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自己的脑袋,说:“哎呀,今天周六,忘记一件事情。”

  张哲和顺子都奇怪的盯着他,问:“怎么了?”

  魏刚摇摇头说:“没什么大事,我哥嫂从美国回来,今天到家,本来去机场接他们的。”

  “还来得及吗?”张哲问。

  魏刚懊恼的摇摇头:“这么晚了怎么来得及?他们一定早到了。”

  “你哥嫂在美国工作吗?”张哲问。

  “是啊,他们今年刚刚结婚,我还没有见过我嫂子呢。”魏刚说。

  顺子神情兴奋的问:“你嫂子是不是洋妞?”

  魏刚摇头说:“听说她是在美国长大的华人。”

  “哦,”顺子做出失望的样子,“原来是个假洋鬼子。”

  “去,胡说八道。”魏刚一巴掌打在顺子的脖子上,顺子一缩脖,哈哈大笑。

  车上人少,司机听到他们的笑声,奇怪的回头瞅了一眼。

  “他们晚上住哪里呢?”张哲问。

  “这个,”魏刚沉吟着说,“还没考虑,可以让他们住我的房间,我从外面找个地方。”

  顺子说:“你到我家去吧,跟我睡一个房间,我家有张折叠床,很方便。”

  魏刚点点头说:“那好,等我回家看看,回头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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