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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喜欢你讨厌你》作者:镜水

  世界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失恋而毁灭。

  时间仍然在走,太阳依旧从东边升起,再不回家的话就会被妈妈骂,不去上班就没薪水领,准备饿死。

  窗边的阳光洒落在床头,让方雅玟不禁眯起眼来。翻开棉被,她疲惫地坐起身,一看桌上时钟,清晨五点半。

  早起的原因不是因为没睡好,而是睡太多。已经装病请了两天假的她,几乎都赖在床上度过。下床走出房间,四周静悄悄地,客厅的茶几上还摆着高中课本和讲义,她侵占周垂意床铺的这两天,除了拿换洗的衣物,他都没进来过,原来是在客厅念书。

  想起妈妈曾叮咛她小意要考大学的事,自己果然是太过分了。望着客房的方向,她万分汗颜,很难得地真心反省,

  只是失恋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自己根本不必这么耿耿于怀,应该要赶快振作起来才对。由于自尊心作祟,虽然她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但却因为意义太过空泛,反而觉得异常沮丧。

  “振作振作!”她拍着脸对自己说。别徒增烦闷,那无法改变任何事实。

  走进浴室,镜中的自己,因为两天的休息,眼睛已经完全消肿了,皮肤也恢复到可以好好上妆的状态。打开水龙头盥洗,等她换好衣服后,睡在客房里的周垂意也醒了。

  “呀。”跟他打照面,她吓了跳。本来还想买个早餐回来给他,然后再偷偷走人的。“那个……早安,我去上班了。”结果只能蹩脚地打招呼。

  “再见。”他道。

  他从来不会对她多说什么。就算赖在这里两天,他也不曾追问她什么时候要回家。那种态度,让她觉得很安心。

  “嗯,拜拜。”她挥手道。

  踩着轻快的步伐来到公司,她深呼吸一口气,决定绝不以悲惨的心情面对生活。

  因为还很早,所以办公室里没什么人,睡在公司里的也还没醒。只不过是两天没来,电脑里面的邮件箱已经濒临爆炸,该完成的工作也是堆积如山,瞪着桌面上快要坍塌的文件夹,她拉开座椅坐下,审阅每张写着注意事项的便条纸,然后开始处理。

  键盘喀搭喀搭地响着,忙于工作的感觉,反倒令她觉得轻松。

  “雅玟,你终于来了。”同事进来后对她寒喧。

  “是啊。”她望着萤幕回答。

  十点过后,该到的都到了,办公室气氛逐渐活络。

  “请问这里有一位方雅玟小姐吗?”有个快递小弟拿着签单出现。

  “在那里。”同事们指引。

  方雅玟闻声探头,只见朝自己走来的快递小弟,手上捧着一大束红色玫瑰花。

  “请问你是方雅玟小姐吗?”快递小弟问道。

  “我是。”她瞪着那束逼近的玫瑰花。

  “请你在这里签名。”快递小弟指着签单。

  方雅玟皱眉签下名,待快递小弟一走,立刻有同事过来八卦。

  “哇!是谁啊?真是大手笔呢。”

  “神秘的仰慕者喔。”

  “不愧是我们的部门之花呢。”

  钦羡声此起彼落。

  方雅玟瞅着那束大红玫瑰花半晌,打开附带的卡片阅毕,然在大家的惊叹声中,将它丢人垃圾桶。

  “你干嘛丢掉啊?”

  “对啊,好可惜喔!”

  方雅玟坐回位子,说道:

  “因为我对送花的人无意,所以我不能接受。”

  “那也不用那么残忍啊。”同事继续发表意见。

  “不喜欢就不要给希望。”她在学生时代也是如此,总是用最彻底的方式拒绝对方。所以虽然她长得漂亮,但是在听过先烈们的亲身经历后,仍敢对她展开追求的大无畏勇者却寥寥无几。“你喜欢对方,对方就一定要喜欢你吗?没那么好的事,根本就和天方夜谭一样。”她因为自己的失恋而有些迁怒地说。

  “你好厉害喔,我也想说一次这种话看看……”有几个小妹反而崇拜起她了。

  组长刚好进来告知开会时间,大家纷纷作鸟兽散。

  方雅玟忙到一半,发现有份重要的文件好像遗留在周垂意家了;因为暂时走不开,她想周垂意今天放学后会直接回家,再请他送来好了,反正五分钟路程而已。又思及自己没看着他,不知道他又吃些什么没营养的东西,她决定顺便买晚餐给他。

  公司小妹正在统计外送食物,她多要了一个便当。看时间差不多了,她就打电话把周垂意叫来。

  “小意!”在一楼大厅看到人,方雅玟招手呼唤,提着热腾腾的便当走近他。

  “你的东西。”周垂意把她丢在房里的文件拿给她。

  “哪,这个便当是给你的。”她将便当塞给他。“乖乖吃,好好念书。”勉强算是给他打气。

  周垂意拿着便当,问道:

  “你买的?”

  “别人买的啦。”她脸红解释道。因为从小到大在他面前都很坏心,每次稍微对他好,她就觉得很不自在。“你赶快回去吃,我要去工作了。”转身就走。

  在等电梯的时候,有几个去买饮料的同事捱过来,赞叹道:

  “雅玟,刚刚那谁啊?真是极品美少年一个耶!”养眼到不行。

  “父母朋友的儿子。没什么特别关系的外人而已。”方雅玟不喜欢八卦,所以只随便回应道。

  “你早上拒绝收那束玫瑰花,是不是就是因为那个美少年啊?”同事呵呵笑。

  闻言,她突然张大眼,瞪住身旁的同事。

  “什么?!”

  “哎哟!不用不好意思啦,现在很流行姐弟恋啊,没什么奇怪的。”大家用一副十分明白的表情点头。

  “姐弟恋!?”她不禁重复道,好像发现世界大惊奇。自己跟小意?哪有可能啊。“你们……你们都没看到吗?他穿着高中制服。”她非常冷静地质疑重点。

  “高中生很好啊,不至于太幼嫩,也不会太成熟,刚好是最可口的年纪。”某位熟女大姐梦幻发言。

  人又不是食物!方雅玟完全不能认同什么可口的形容。

  “他未成年,连驾照都没有。”

  “那代表他很年轻不是吗?你自己算算看,以后你几岁,他会几岁?你不觉得自己很幸福吗?”同事继续作梦。

  “我——我才——”她不行了,跟她们沟通不良。方雅玟郑重发言道:“我喜欢的类型,是那种比我强悍,可以让我依靠,在我有困难时会来解救我的男人,才不是那种小孩。”

  “喔……”同事们忽然变脸闭上嘴,拚命挤眉弄眼朝她打暗号。

  “什么?”方雅玟皱眉,回过头,就见周垂意站在身后。“小……你怎么……”他还没离开?他听到自己讲的话了?

  他没什么表情,只是道:

  “我忘记问你,你今天也来吗?”

  她一顿,答道:

  “我要回家。”再不回去会被骂死。况且,她也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去打扰他了。

  虽然会有点寂寞,但他毕竟是个考生,正是最辛苦的时候,自己必须忍耐才行……不晓得自己为何会满心都是寂寞的感觉,她蓦地愣住。

  “那我走了。”他出声,她则莫名其妙吓了一跳。

  赶忙拉回心思,她掩饰般地粗鲁道:

  “要走快点走!”

  真是的,难道自己对那小子产生依赖了?怎么可能……看着他的背影,她胡思乱想着,走进电梯,同事对她道:

  “原来你喜欢的是幻想中的超人啊。”嘻嘻哈哈。

  方雅玟面颊猛地爆红,驳斥道:

  “才,才不是呢!”

  她气得伸手槌下楼层灯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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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算她承认自己对恋爱还残存那么一点少女幻想的倾向,但她也明白现实生活当中不会有超人。

  结果,由于工作忙碌,由于同事们的闲言闲语,由于妈妈这次真的很生气地责骂,方雅玟将近有两个月没去找周垂意。虽然本意也是不要去打扰身为考生的他,感觉却好像是因为其它杂七杂八的事情而达成目的。

  就连以为唯一可以见面的每个星期六餐会,也因为他要考试了,所以改由爸爸载妈妈送补品过去。

  虽然自己可以跟去看看他,但如果去了,是否就表示自己果然依赖他呢?而且,为什么他不主动来找自己?他们有彼此的手机号码和家里电话,为什么他都不打来?仔细想想,每次都是自己跑去,他不是把自己当成麻烦就是觉得自己在不在都无所谓吧!因为介意这种莫名其妙又奇怪的小事,让方雅玟否认心底深处那种像是想念的感觉。

  太过在乎,所以想要忽略,但是却变得更在乎,就这样陷入某种恶性循环中。

  手机铃声响起,她没好气地接起:

  “喂?”

  “是我。”那方传来青年的声音。

  因为她下定决心要振作,被砸烂的手机也换了个新的,所以已经把铃声重新设定过了,青年的来电不再独一无二,而是跟大家相同的乐曲。

  “什么事?”不是小意。她的语气不觉无精打采。

  “呃……我是想问你,她的住址。”好像知道不大妥当,青年的语气有点迟疑。

  方雅玟企图用深呼吸来调整情绪,但还是不怎么成功。

  “拜托!你把我当邱比特啊!”上次给电话,这次又来要住址!

  “因为你和她同班……”我也没办法。青年说道。

  “你快点把事情讲开不就好了!”真不知这两个人在做什么,重逢后竟然互相装作不认识。一个是自己以前喜欢的人,一个是自己以前的情敌,为什么她必须扮演牵红线的角色?“不要随便把我卷入你们的人生!”不想再跟青年讲下去,她用力收线关机,恼得丢开,气到快要翻桌。

  忽然想到些什么,她又把手机抓回来,按开电源,愤怒地把周垂意的来电号码设成大悲咒的铃声,然后决定除非手机唱起大悲咒,不然绝不接电话。

  然而,又两个星期过去,那铃声却从未出现过,就算有简讯提醒声,也尽是些垃圾广告。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好火大。

  把生气的原因全归咎于再度来电的青年,她恼怒找出同学会时的新通讯录,然后写了一封邮件给那个女生,说明青年事实上根本记得她。

  在按键寄信之前,她稍微犹豫了下。因为这封信很有可能会破坏青年和那个女生好不容易修复的感情,但是……像是那样存在谎言的关系又能持续多久?

  想到青年来电时那种小心翼翼又苦笑的口气,她气恼地否认自己产生心软的感觉,于是更改内容。简短的信件,除了事实之外,更有容易引起误会的恶质文字,然后,狠下心寄出去。

  看着电脑上寄出的图示,她心里充满恶作剧的快感。但是,当信件真的传送完毕之后,她又突然觉得后悔起来。

  自己其实是在嫉妒他们,是想伤害他们;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坏心又见不得人好?

  她真的不晓得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混乱晦暗的情绪让她陷入自我厌恶,想好好发泄一场。但是办公室有很多人,家里有妈妈在,也不行。在工作告一段落的午休时间,她终于踏入睽违近两个月的周垂意家门。

  脱下高跟鞋,将东西乱丢,她走进周垂意的房间,拉起棉被盖上头。

  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所以她也就不再逞强了。

  “哼……”眼泪流下来,她没有擦,也不必擦。

  自己和那两个人无关,不管是恋爱或争吵都不千她的事。虽然她百般告诉自己要振作,却也不是说不在意就能马上完全不在意,但她又觉得一直忘不掉的自己很糟糕,怎么做都不对,做出来又都错。

  如果当时她没有让他们两人见面,结果会不会不同?她隐约知道答案是否定的,却又无法接受。

  她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部电视剧。甲方喜欢着乙方,乙方喜欢着丙方,丙方又喜欢着丁方,丁方却喜欢着甲方,几个人成为一个圆圈的关系。

  自己的恋爱,始终只是单向。自己看着对方,对方看着别人,当那个别人回过头来,自己就连看着对方的资格都失去了。

  倘若,自己也回头的话,会不会发现身后原来也有个人?

  一定不会有,因为她是个坏心的女人。坏心的女人不值得成为主角。要当主角,就必须是好人,像自己这种会破坏别人感情的恶女,因为没有人喜爱,所以绝对不会变成主角。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哭累了,本来就快这样睡着的,却意外听到开门的声音。

  她一惊,马上回到现实。

  该不会是周阿姨或周叔叔吧?他们是这个月要回来吗?满脸的泪痕加上乱七八糟的床铺,要在一分钟内整理好仪容不可能,躲起来更是来不及,被找到的话不是更惨?

  一时间,她只能狼狈地缩在床被里。

  门打开,门关上,然后是脚步声停在床前。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那是我的床。”

  室内,只有周垂意的声音。

  好像……很久没听到他说话了。方雅玟一顿,松懈了,安心了,眼泪不禁软弱地掉下来。

  “今天太阳很大,你不热?”他说。

  “……要你管。”反正他又不理她了。她闷在被子里,因为他的没联络而赌着气。

  对话停顿住,良久,他才温静地问道:

  “怎么了?”

  只是这样一句表示淡淡关心的话而已,就让她的防护溃堤。别扭在意、丢脸讨厌、难过伤心,太多太多的情绪让她只能紧紧闭上眼睛。

  用力掀开被单,她抓起枕头朝他飞砸过去。

  周垂意反应敏捷,微侧首避过。

  方雅玟一头乱发,身上的套装也皱得像是酱菜,妆花得不像话,就坐在他的床上,一脸刚刚大哭过的浮肿表情。

  “我不热!我没事!我知道这是你的床!我怎么晓得你今天这么早回来,让我睡一下又不会怎样!”她发泄般地喊道。

  他平静地睇视着她。

  “我今天段考,比较早放学。”

  她用手背擦去眼泪,无理取闹地骂道:

  “你段考和我有什么关系!谁稀罕睡你的死人床,只是家里妈妈在,办公室又一堆人,如果知道你今天会那么早回来,我就不会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他只是那么轻微地问着,她也不懂自己的泪水为何会不争气地成串淌落。

  “哪、哪有什么事!我看他们最近感情很好,所以写了信去破坏他们。怎么?我就是个性差劲,所以人家才不喜欢我,我嫉妒他们就要再续前缘了,像连续剧里面那样没人喜欢的坏配角一样,开始从中作梗,只要成功了,我就可以横刀夺爱!”她抬头挺胸又理直气壮地说着,表情却异常脆弱。

  “你写了什么信?”周垂意又问。

  “我、我写说岁见记得她,要去找她算帐,要她假装不认识也不行……”她低下头。

  这些往事,她总是片段零碎地告诉他。

  “你是真的在破坏他们吗?”周垂意走到书桌旁,把书包放下,淡淡地道:“还是。你其实想要帮他们解开误会?”

  “我才不是那么好心的料!”她抓紧被单迅速说道。如果她有那么善良,那封信的言诃一定会很婉转,修饰得很好,自己根本就只是坏心而已。“……看到他们那个样子我就不耐烦,虽然我……我在高中毕业前告白被拒绝之后说要当他的干妹,他也真的把我当成妹妹那样对待,但是,其实、其实我……”

  “其实你并不想当他的妹妹,而是在等他是吗?”他低声道。

  她的眼泪一直滴在床铺里,濡成一块深色的痕迹,他不觉伸出手接下。泪珠掉在掌心里,有点温温的。

  他以前总是聆听,现在开口的每句话却都说到她心底很深很深的地方,那个自己不肯承认亦不愿正视的角落。她的视线完全模糊了,哭着对他辩解说:

  “拜托!我才没那么专情呢,我只是……只是……不甘心……而已……”也许是真的,也许她只是在说谎维护自己的自尊。她自己也搞不清楚了。

  “是吗?”他凝视着她泪痕斑斑的容颜许久,忽然启唇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睡我的床吗?”

  那跟这有什么关系?虽然听到他的问话,但她根本不想理会他。

  于是他轻捉住她的手腕,她这才终于抬起脸来。

  她望见周垂意漂亮到教人生气的美眸睇着自己,接着他突然一个使力,瞬间将她整个人压倒在床铺上。

  只有天旋地转的感觉而已。等到能够眨眼看清景况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竟是躺在棉被里面。方雅玟简直吓了一大跳,瞠着泪眼呆若木鸡地看着他。

  “什、什么?”她错愕地问道。

  只见他慢慢说道:

  “虽然你的性格还是一样差,但我不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十八岁了,你不应该擅自进入男人的房间,或是衣衫不整地睡在男人的床上,这些都是错误的行为。”

  什么?他在跟自己说什么?她完全无法进入状况。

  “你、你装什么大人!太好笑了吧?”但是她笑不出来。被压在床上,又是这么近的距离,让她连说话都开始结巴,“放开,放手……”想要挣扎,结果发现自己居然动弹不得。

  以前不是这样的啊!他们两个人的力气应该是一样大才对,他明明就长得一张秀气的脸,虽然高,看起来却很瘦,怎么会、什么时候……

  “像这样,我若是要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面无表情地说出威胁,倾身逼近她,她吓得立刻转开头,从来没有那么恐慌过。她气急败坏地喊道:

  “放……放手!你这小子,你敢对我怎么样的话,我绝对、绝对会……”一时之间绝对不出个所以然,她满脸慌张。

  他垂眸睇着她半晌,逼出她满额汗意,最后终于松手放开她。

  “以后不可以睡我的床,不要随便进我房间。”直起身后,他对她说道。

  她有好一阵子说不出话,直到三魂七魄归位后,立刻气得爆炸。

  翻身抄起他书桌上的东西便朝他背后狂丢过去,胀红着脸怒道:

  “你搞什么鬼!我比你大六岁耶!你懂不懂得尊重长辈?居然这样欺负人!什么男人!你不要笑死我了,你国小的时候长得跟女生一样,生日时我差点买裙子送你穿,国中的时候我还想帮你报名美少女选拔!现在只不过长高了一点就开始得意了?用暴力胁迫人的人最低级了!我就是要在你房间睡你的床,你想怎么样?!”

  多年的单恋,真的划下休止符了,自己本来很辛酸很受伤的,但是,从刚刚开始,她好像暂时把这件痛苦难受的事丢到一边去,泪水也不知不觉地干了。

  她看到周垂意竟然毫不理会自己,还从容地走出房间,她觉得自己根本是被耍弄了。

  一定是因为上次他听到自己说他是小孩子,所以才用这种方法整她。

  “你、你真可恶——”虽然气恼得吼叫,却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话。

  她索性把他的房间弄得一团乱,表示最强烈的抗议。

  十分钟后,他走回来,端着两碗一点都不健康的泡面,面对彷佛战争过后的场面,他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似地问她要不要吃。

  在推测自己没来的这阵子他都是靠防腐食物过活,于是继续发飙,把泡面倒掉,顺便翻出厨房剩下的东西,然后全部丢进垃圾桶泄愤。

  接着,两人饿着肚子等外送便当,吃饱后一起收拾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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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外面的温度只有十五度,但她还是可以穿着轻便的热裤小可爱,盘腿坐在椅子上敲键盘。

  将室内空调升高至最舒适的温度,方雅玟坐在饭厅,努力地打着从公司带回来的文件。本来柔软的沙发上更舒适,但是高度不合,她只好带着笔记型电脑迁移到饭桌上。

  自从上次的吵闹之后,她又开始过着来往于公司和周垂意家之间的生活,方便有效率又节省时间。由于有时候很晚下班真的不大安全,妈妈才总算答应了。小意在念书的时候,自己绝对不会去打扰,只要做到这点就好。

  她又不是不会分轻重。再说,她也希望小意能顺利考上啊。

  拿起红笔在文件上标明更改和疑问的地方,打到一个段落,她感觉到肩膀有点僵硬,便伸个懒腰。看看时钟,也快到小意的休息时间了。

  没五分钟,周垂意果然走出房间。

  方雅玟知道他已经快要放寒假了,但他从下星期开始还是得去上课,因为大学学测就在农历过年前。

  “我每次看你念书,都觉得好像很轻松的样子。”看着他绕过自己背后走向冰箱,她开口说道。一个人怎么能坐在书桌前这么久?他的专注太令人佩服了。

  周垂意打开冰箱,拿出一罐饮料,然后从旁边木架上取一罐没冰的放在她面前,走到客厅坐下。

  方雅玟拿起那罐饮料,跟着移动到客厅。她也要休息。

  “小意,你的志愿是哪里?”她只是有点好奇。

  他喝一口冷饮,答道:

  “法律系。”

  她真的是第一次听说。坐到他旁边,她在脑海里稍微勾勒,虽然不服气,但对于他能到达目标这点,她似乎没办法怀疑半分。

  “一板一眼的,真适合你。小意,你爸妈今年要回来过年吧?”妈妈说周叔叔和周阿姨是月初回来,两个星期以后就是除夕,这次好像有点早了。

  周垂意暍饮料的动作一顿,道:

  “应该在过年前就会回去了。”

  可是去年和前年他们都待到过完年啊。方雅玟意外道:

  “这么快?有事吗?”还以为今年也能一起吃饭呢。

  他将铝罐捏扁,丢到垃圾桶里。道:

  “算是有事吧。”

  “什么事?”她坐没坐样,倾身歪着脖子随口问。

  周垂意睇她一眼,然后转开视线,叹了口气,并未回答;跟着站起身,准备走回房间,

  这小子,不理人啊。她也离开沙发,继续说道…

  “小意,明天星期六,你能不能挪两个小时给我?”

  她要跟着他进房,他却在门前停步回首,把她挡在外面。

  “你一点都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他道。

  “啊?”她莫名其妙地望住他,不晓得他在讲什么。

  周垂意指着自己的肩膀,告诉她:

  “这里。”

  她微愣。低头一瞧,自己的小可爱肩带已经掉落一半,露出半片雪白的胸部。大概是刚才身体往前倾的关系。

  她满脸燥热,赶紧将衣服拉好,随即无法理解自己为何感到这么羞耻,虽然是暴露了些,但其实什么也没被看到啊。

  ……都是因为他的态度,他太正经地提醒了,所以才会害她觉得这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我喜欢在家里穿得舒服一点。”她怕热不行啊?

  周垂意没有跟她辩,只是道:

  “明天什么事?”

  她一顿,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陪我……陪我一下。吃个晚饭而已。”她不打算明说。

  周垂意凝视她许久,好像是想要观察出什么。

  她受不了,抬脸回瞪着他,道:

  “你不要就算了。”不稀罕。

  周垂意转身回房,道:

  “几点?”

  闻言,她松口气,彷佛不准他反悔,飞快地道:

  “晚上六点半我来接你。”

  虽然对小意不好意思,但是要好的朋友请吃饭,她不能不去,也不想……一个人去。

  隔天,她提早下班,先向回家的哥哥借车,然后在房间里挑衣化妆,用了很久的时间,特意把自己装扮得明艳动人,之后准时到周垂意家按铃。

  “……好浓的妆。”打开门,这是他见到她的感想。

  “要你管!”她恼道。

  两人一超前往市中心。在路边投币停好车子,她带着周垂意来到约好的餐厅,向门口的侍者表明已经订位后,被带到一处四人座位。

  桌边已经坐了两个人,除了名唤岁见的青年外,还有位模样乖巧的女性。

  唯一认识在座所有人的方雅玟,僵硬地介绍彼此:

  “咳。高岁见,吕欣欣。他是周垂意。”

  “你好。”彼此招呼着。

  诡异的组合,连流动的空气都变得非常奇怪。

  “……原来如此。”

  在坐下的时候,方雅玟听到周垂意在她耳边的低语,她心跳了一下,面颊热辣辣的,好像受了责备一样。

  青年致电约她吃饭的时候,她也很犹豫,不想答应,但青年说想要跟女朋友一起谢谢她的帮忙,倘若她不去的话,不就代表她介意他跟那个女生在一起了?已经拥有普通朋友身分这么久的自己,这时还拒绝的话就太奇怪了。

  她要证明自己丝毫不在意,还有那封邮件,她也绝不能心虚。

  一定得出席才行。独自看着对方成双成对那太可笑了,所以她才想到找小意,因为没有人可以陪她,因为只有小意知道这件事。

  但是,早就已经彻底出局又非得这样不认输的自己,外表盛装美丽,内心却十分难受。就算小意会感觉不愉快,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悄悄瞥着坐在身边的人,比起对面两人的亲密互动,方雅玟没发现自己心里在意的,却是周垂意此刻的想法。也因此,对谈或点菜时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自己的菜单被按住,她才醒神过来。

  “什么?”她望住阻挡自己点菜的周垂意。

  “刚才的甜点和饮料……你重点一次。”他修长的指节停在菜单上。

  “咦!”以为是要自己重复一次,于是她把自己点的东西再跟服务生讲了一次:“冰淇淋薄饼和冰奶茶。”

  “等一下。”周垂意皱眉,再次挡下菜单。对她道:“你不能吃冷的。”

  “为什么?”她反射性地就问出来了。

  周垂意瞅住她,根本不管在场的人会不会听到,缓慢说道:

  “你不是生理期?”

  此话一出,对面两人和服务生都愣住了。方雅玟更是满脸胀得通红。

  “嗄?”她瞪大美眸,惊愕道:“你、你怎么知道?!”她从未跟他讲过这种事。

  “看浴室的垃圾桶就知道了。”他平静道。

  “你、你、你没事干嘛去翻垃圾桶!”她臊红双颊,发现青年和服务生忍笑的脸,直想立刻消失在地球表面。

  “丢垃圾的时候一定会看见,我并不是自己想看。”他把菜单还给服务生。“麻烦给她巧克力蛋糕和热奶茶。谢谢。”

  “你——”她觉得好生气、好丢脸、好想揍人!“小意——”她难堪地紧握拳头,结果他递来水杯。

  “我帮你要了温水。”周垂意平淡道。

  他的体贴让她微愣,只能不甘心地捧着玻璃杯,低头斥道:

  “听我讲话啦!”讨厌。

  青年见状哈哈哈地笑了出来,随即煞有其事地问着身旁女友道:

  “听说那个来,脾气会像对面那位小姐这么暴躁。你会吗?”

  模样乖巧的女性一呆,红着脸道:

  “你在说什么啊!”

  结果,就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明明是难以融洽的组合,晚餐气氛却很自然地舒缓开来。席间,青年聊到学生时代,以及女友的近况等等;方雅玟都在心里告诉自己,绝对要笑得开心又自在,而她也的确办到了。

  到结束道别的时候,感觉都还算可以。

  两对分别离开,方雅玟目送他们走远,才和周垂意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他们可真幸福呢。”自己的影子倒映在人行地砖上,她一格一格地追着。“从细微的动作就可以看出,他们是真心喜欢对方的。像是傻瓜一样。”她在路灯下转了一圈。

  周垂意只是望着她。

  她继续带着些自言自语道:

  “他们说是因为我的帮忙才能在一起。但是,他们一定不晓得,其实我根本不想帮忙,我还想去破坏他们……我今天很漂亮吧?我就是要让他们明白,像我这种美女行情才高呢。我不是可怜虫,那种男人,我不稀罕,就让给她好了。”一直说着过分的话,她踩着路灯洒落的光芒,因为阴影的中断而停下来了。“看到他们在一起,我真的已经不介意了……真的不会介意,我可以笑着面对。”

  笑容虽然仍旧挂在美丽的脸上,但是,她的眼角却湿了。

  “可恶!”她用力擦去,皮肤都红了。周垂意握住她的手阻止,她想甩开却徒劳无功,最后只好低着头,咬唇喊道:“好嘛!我只是、只是——觉得羡慕!我想要那样幸福地笑,想要某个人只看着我,我也想要成为谁的唯一啊!”也许是由于长久以来的惦挂已教她疲惫,或是因为当初在同学会让他们两人见面时她就有所觉悟,虽然再次的失恋的确让她非常难过而哭泣,但已不再像当年那般有心碎的感觉了。

  无法得到回应的感情会一年又一年地慢慢变淡,她可以不再喜欢对方,可是却忍不住嫉妒和羡慕。

  “为什么没有人像那样全心全意地喜欢着我?就算我差劲,但是我也……想要被谁珍惜啊。”因为对方是小意,所以她才会把自己所有的心事统统倾倒出来。无论是掩饰的、嘴硬的,却都包含着她隐藏其中的真实心意。

  沉默的气氛在四周环绕,她忽然发现自己不想看到周垂意的表情。因为她说了一堆差劲又自私的话,就算是小意,听了也很烦吧?

  “……小意,你觉得我是个讨厌的女人吧?”一定的,必然的。

  讲完最后在心底认定的这个结论,她眨眼,脆弱的泪水不禁就那样滑了出来,却刚好被周垂意伸手接住。

  透明的泪滴在他掌心里化开。之前,他也这么做过。方雅玟一愣,终于抬起脸,只见他凝视着自己。

  或许是灯光的关系,他俊美的轮廓有些蒙胧,因为和印象之中的他完全不同,她一时迷惑了。

  静夜里,只听他低缓启唇,慢慢地说道:

  “上次你哭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何自己老是看到你因为失恋而哭泣的脸孔。”

  他用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泪,因为他的手凉冰冰的,方雅玟忍不住向后一缩。

  也因为这个动作而清醒过来,她粗声粗气道:

  “真是不好意思喔,我老是失恋。”吸着鼻子,她准备从皮包里拿出车钥匙,他却紧握她柔软的掌心。她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说:“很冰耶!你的手真的好冷,我不是给你一副手套吗?冬天你要记得戴起来啊。”

  他仅是看着她。良久,终于启唇说道:

  “和我在一起好了。”

  她想,自己一定是耳朵出毛病。

  “什……什么?”方雅玟错愕地瞪大双眼,虽然直觉反应他绝对是在戏弄自己,却还是一瞬间面红耳赤。“你说什么?你、你有毛病啊!”

  周垂意微一使力,将她拉近到身边,那是几乎可以交换呼吸心跳的距离。

  因为对方是小意,是自己绝对相信的人,所以被揽进怀里时,她没有丝毫抗拒,只是完全呆滞,无法理解他的行为。

  像是不准备再让她露出困惑的表情,他冰凉的唇瓣接近到贴在她温热的耳边。

  “和我在一起的话,你就不会再失恋了。”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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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到二十几岁,她才终于知道脑袋一片空白是什么感觉。

  她已经记不得当时自己是怎么开车回家的,只确定自己回神过来后要周垂意别乱开玩笑;直至就寝前,她一直都感觉被他冷冷嘴唇碰触到的耳朵烫得像火烧。

  太过分了!那小子,居然用这种方法耍人。

  整个晚上,她缩在被窝里,捣着发烫的耳朵,在心里把周垂意骂得体无完肤。

  “雅玟,散会了,你还坐在这里干嘛?”

  听到同事的询问,方雅玟抬起脸,这才发现主管已经宣布晨报结束,大家正纷纷起身走出会议室。

  二十分钟的小组会议,她居然完全在发呆!

  “嗯……哦。”赶忙拿起自己的文件夹,跟着站起离开。刚刚开会在讲什么都没听到,她在心里盘算着要如何向同事询问。

  “你觉得这个怎么样?”隔座同组的凑过来商量公事。

  “什么……怎么样?”方雅玟瞪着对方手里的资料。

  “哎哟!就是刚才讲的那个啊。客户要求的变更,你觉得这个部分可以吗?”同事用笔画出重点。

  “那个……等我详细看过再说。”她干脆把同事的资料抢夺过来。

  “你好像怪怪的耶。”同事观察道。

  “哪有。”方雅玟立刻否认。

  同事只好搔搔头,告诉她看完要记得归还,然后就继续工作。

  方雅玟把同事刚才开会所抄写的重点全部记录到自己空白的文件里面,摇动着笔杆,她忿忿地想到周垂意。都是因为他!若不是他,自己就不会浪费生命似地发傻,更不会由于睡眠不足而一大早起来灌咖啡。

  自己是精明干练的上班族女性,却被那小子两句笑死人的话影响。她愈想愈不甘心,愈想愈是生气,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她抓起包包就直冲公司对面的周垂意家。

  “小意——”才踏进玄关就大声点名,脱掉高跟鞋,她才想到周垂意今天不晓得有没有去学校。望见他房门半掩,她直接走过去推开。

  床铺上有人。她转眸望着放在书桌上的书包,还有搁在椅背的制服外套,将视线栘回微微隆起的棉被。

  “小意!’虽然疑惑他不曾一回家就睡觉,但她还是不客气地开口喊道。

  没有动静。她皱眉走到床沿,打着绝对要把他吵醒、不让他安眠的主意,准备掀开他的被单,却意外睇见书包旁摆着一只水杯。

  以及,一个药包。

  “……咦!”她停顿住,随即立刻抓起那个药包,上面写明就诊日期是今天。

  床上的人醒了,发现到她的存在,遂撑坐起身。

  周垂意穿着衬衫,衣领敞开露出锁骨,柔软的刘海掉落在额间,大概因为发烧的关系,双颊明显泛红。

  不晓得为什么居然心跳了一下,方雅玟仓卒开口道:

  “你……你生病啊?”

  “……你出去。”他启唇,嗓音沙哑。

  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赶人,方雅玟觉得好恼火,瞪着他生气道:

  “干嘛?你生病很了不起吗?”

  周垂意轻蹙眉头,抬手扶住额问。

  这个动作让方雅玟感觉自己好像不应该那么大声说话,所以她充满罪恶感地稍微放轻道:“那个……你是考生,这种时候还生病。”先责备一番,然后才补充:“身体要不要紧?”

  “我看过医生了。”他道。

  “废话,我也知道。”她拿起他的药包给他看,再丢回桌上。

  他掩嘴咳了下,再次重复:“你出去。”

  她火起来。“你干嘛一直赶我啊?”奇怪!

  他还是皱眉,抬起因体温上升而微湿的美眸,道:“……会传染。”

  “啊……喔。”没想到他是因为不要她也遭殃,自己还乱发脾气。她尴尬地左右瞧瞧,只好道:“哼,看你这样我也没力。我走了。”脚步一转,她离开房间。

  经过饭厅的时候,不意瞥见桌上摆着一包开过的土司,于是顿住。她瞪着那个不适合病人的食物半晌,还是甩开头不想理,走了两步,却又停下来。

  “……哎呀!真烦人。”像是再也忍耐不住,她用力地把包包丢在沙发上,然后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察看,东西不多,但勉强算够用。她拿出鸡蛋、青葱还有白饭,站在流理台前,卷起袖子。

  虽然她并不常做家事,但长到二十几岁了,基本的烹饪常识她还有,只是在家有妈妈,所以不用动手,懒惰任性惯了,但饿不死自己的简单料理她是会做的。

  把东西洗洗切切放进加好水的锅子里,再打个蛋洒点薄盐,她细心地用调羹尝着味道。虽然她很想多加一点调味料,但想到这不是自己要吃的,她只好接受自己煮出这锅淡得不合口味的鸡蛋粥。

  明明是要来找小意算帐的,为什么变成要服侍他?奸像现在才想到这个重点,她瞪着冒泡的小铁锅,眯起眼。

  “……绝对要他感谢我一辈子。”穿着不合适的围裙,站在不合适的厨房里,她低哼自语着。

  煮好关掉瓦斯,转身准备拿防热手套,却发现周垂意不知何时已出现在饭厅,她吓了一大跳。

  “你……你在那里多久了?”怎么无声无息的。

  “你在做什么?”他瞅着她慌张的脸问道。

  “我在煮可以吃的东西。”把锅子端上桌,她多此一举的解释道:“我自己肚子也饿了啊。”将汤匙递到他面前,意思是要他趁热快点吃。

  周垂意先是静静地看着她,最后才接下汤匙落座。

  “很烫,小心。”方雅玟提醒到,待他吃下去之后,又忍不住问:“好吃吗?我很认真煮的,所以你一定要吃完。”

  “真难得。”他瞅住她。

  “什么啊!你是病人,难道我会要你作饭给我吃?”把她想得太恶劣了吧。她脱口道:“因为是你,我才煮给你吃的,别人我才不管。”

  他顿了下。

  “谢谢。”他沙哑道。

  听见他的道谢,她怪异地脸红了。幸好他低首默默吃着,所以才没被发现。

  她坐在他对面,单手撑着下巴,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他吃下自己煮的东西就觉得很满足很愉快。这种从未体会过的特别心情让她微愣,一回神就不小心地和他四目相对。

  “做……做什么?”她不自在地问。

  他望住她,说出她刚才辩解的借口。“你不是肚子饿?”

  “啊……”她一愣,随即探手抓过他的汤匙,往锅里舀了一大口送进自己嘴里。“哪,吃过了。”把汤匙还他。

  他没有接过,仅是凝睇着她。

  那实在太过直接的注视,让她觉得异常坐立不安。她不懂他为何一直看着自己。

  “什么啦?”她受不了地问。

  良久,他叹息低声道: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哪种事?”方雅玟莫名地紧张,只能转变话题,匆忙道:“你怕我被你传染吗?放心吧,我从来没有被人传染而生病的纪录。你吃完了再吃药,我会陪你的,你今天就好好养病吧。”难得用一副照顾人的口吻,站起身,发现自己还穿着围裙,想要拉开腰后的绳结,却因为绑得太紧而不大顺利。

  她忙着和打结的绳子对抗,他忽然离开位子来到她身旁。

  “你要住下来?”他低沉问。

  “怎样?”因为生病的时候会感觉特别孤单啊,电视剧都这样演的。但她当然不会这样告诉他。只是站在身边而已,他尚未完全退烧的体温好热,轻微的呼吸也教她心慌意乱;自己好像怪怪的,都是因为他之前作弄她的缘故。想起来又恼了,她索性昂起下巴道:“就算你是病人,我也要你把让房间给我。”她当然不会真的那么过分,只是嘴上逞威风而已。

  他直视她许久,沉声回答道:

  “你要睡我的床,就要跟我一起睡。”

  闻言,方雅玟简直呆住!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对自己讲出这样的话!不对,应该说,他为什么要这么讲?

  “你……你够了没有?!你不想要我留在这里就直说好了,这种玩笑真的很难笑耶!”她使劲扯掉围裙,气恼自己还熬粥想要照顾他,结果他却这么愚弄自己。“我不管你了啦!”

  她愤怒地离开饭厅,在越过周垂意身边之时,他低语道:

  “我不是在开玩笑。”

  她假装什么也没听到,头也不回地甩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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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仔细想想,她好像没有和小意真正吵过架。

  多半是她单方面的吵闹,然后他在旁边沉默领受,但是事情只要过去了,就算是一天或一个小时,她都不会再去计较。

  会弄成这么僵的情况,是有史以来第一次。

  决定要冷战到底的方雅玟,就连在家时妈妈只是言词间稍微谈及周垂意,她就立刻大叫不想听,然后跑回房间。

  完全断绝往来的第三个星期,只要一发现自己想到任何关于周垂意的人事物,她就甩头告诉自己马上忘记。不过,每天出门上班前,她却还是会不小心注意到月历上大学考试的日子。

  不管怎么样,这次全是他的错,除非他向她道歉,否则她不会轻易原谅他。

  因为这般下定决心了,所以她拿着周垂意家的钥匙,站在门口前。

  之前寄居的那段日子,她把不少个人物品都放在他家,这阵子发现好多东西都找不到,造成生活上的小小困扰,虽然可以重新再买,但是来拿回才比较有宣告绝交的意味。

  想到自己也曾经因为工作消失将近两个月,周垂意可能以为她只是很忙,根本不打算反省。无论今天他在不在家,总之她东西拿了就走。

  在脑海中演练完毕之后,她深吸口气,很气魄地打开门。

  屋子里寂静无声。

  “不在啊……”心里泛出一股失望,她随即抹去那种怪异的心情。“不用看到他最好了。”他的病到底好了没,是死是活是胖是瘦,都不千自己的事。

  直接走到她放东西的客房,先把衣服从衣柜里拿出来放进背袋,然后转进浴室,整理放在架子上那些瓶瓶罐罐的洗面乳和保养品。

  在看到旁边放着的洗发乳之后,她停住动作。那瓶洗发乳是水蜜桃香味,她逛日系商店时发现的,因为感觉很有趣,所以买回来要他洗,但是因为香味实在太可爱了,他一次也没动过,反而都是她在用。

  “……都是你。”她把洗发乳塞进袋子,责怪说道。她也不想吵架,谁教他这么过分,又不赶快来找她和好,倘若他回到家,看见她的东西都不见了,至少该会有些警觉吧?

  拿起饱满的提袋,她环顾室内,视线最后停在周垂意的房门前。发现自己内心居然满是思念和留恋的感触,她很快地撇开脸。

  “什么嘛。”反正、反正等听到他说对不起,她就可以再来了。

  正打算离开,开锁的声音却忽然响起,门把转动了。她一愣,周垂意就出现在大门口。

  虽然想过这种状况,但是一时之间她还是反应不过来,直到他反手关上门,她才醒神般地说:

  “我只是来把我的东西拿走而已。”语毕,就要走人。

  可惜去路已被挡住,她抬起头,瞪住他。

  只见他静静地看着她,问道:

  “为什么?”

  她提高语调,飞快道:

  “你还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那个差劲的玩笑啊,还不快点道歉!”只要他道歉,只要他承认那是恶作剧,那他们就可以和好了。

  一切都会回到和以前一样,自己也不会怪怪的了。来这里之前,她是这么想的。

  然而,他却道:

  “我说过那不是开玩笑,当然也不准备道歉。”

  她哑口,脑袋开始变钝了。

  “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才没那么容易上当,你别以为我那么好骗,我——”嘴上倔强,他专注的凝视却教她不自觉地后退一步。

  他拉住她的臂弯,制止她的退缩。

  “我不是在骗人。”他望着她,说道。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宛如可以看到她心底深处。虽然之前她都可以认为那是说笑,但是现在——她不禁放掉握着的提袋,心慌意乱地抬起手来阻挡他的视线。

  “你再这样,我、我真的要生气了!”她慌乱地说道。

  “我怎么讲你都不相信?”他平静问。

  她不是没有被别人告白过,只是,会这么严重地不知所措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她面红耳赤道:

  “什么相……信不相信的,我根本没想过这种事!”他们之间存在爱情的可能性……像是这样的事……

  “那么,就从现在开始想。”他低沉道。

  为什么自己如此混乱,他却这么镇定?

  “那我问你!”她不甘心地企图反击道:“你有想过吗?和我……和我……”头顶快冒烟了,她结巴说不下去。

  “在发现事情好像无法挽回的时候,有稍微想一下。”他点头道。

  什么无法挽回?听不懂!一点都不诚恳。她终于受不了地喊道:

  “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只是一个小学生啊!”怎么可能会去考虑如何跟他谈恋爱!

  “我已经十八岁了。”他要她正视这个事实。

  那又怎样?连公民投票权都没有啊!被逼到慌张地在心里回应的程度,她用力闭上眼睛再张开,狼狈又匆忙地道:

  “好嘛!那你说……你说,你为什么……为什么、想要和我在一起?”

  小意喜欢上自己,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的整个思绪全结成了泥巴块状,将理解的功能完全阻塞住。从来从来都没有想到过,居然会有这么一天,会听见小意开口对她说爱。

  光是等待他即将说出的理由就令她丧失思考能力,她没发现自己问的问题太过危险,也无法去想像得到答案之后应该要怎么回应。

  “因为,你是个很麻烦的人。”周垂意清澄干净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用那一贯冷静平淡的语调缓慢说道:“我认为,除了我之外,不会有人能忍受和你在一起。就算刚开始可以交往,最后也一定会因为认清你的真面目而导致分手,所以,只有跟我在一起,你才不会再失恋。”

  她的一双美目,像是要裂开来似,瞪得好大、好大,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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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相信吗?那个小子竟然、竟然这么对我说!”只要一想起周垂意说的话,她就觉得自己的内脏血管神经全都气得炸开。“我很麻烦、我令人无法忍受!我不跟他在一起就会一直失恋!”在他的充分理由之下,她的难为情、她的慌张失措,像极一连串的笑话。方雅玟每喊一句,就重挝一次怀中的枕头,到最后完全呈现足以把枕头撕毁的恐怖气势。

  “你冷静一点……”坐在她对面的吕欣欣连忙温声安抚。

  方雅玟不停地吸气吐气,深深匀息后,瞠目瞪住她。

  “我警告你,这件事你不可以告诉岁见。”因为一定会被笑。

  “啊。”总是给人文静乖巧印象的吕欣欣,就连微笑都那么温柔。“我不会说的。其实,你突然来找我,我还吓了一跳呢。”她有些生疏不好意思地道。

  会吃惊是正常的,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何会到这里来。方雅玟盘腿坐在吕欣欣的床上,身上穿的是睡觉时的轻便衣服。

  听完周垂意那番气死人的话之后,她差点失去理智,气愤地冲出他家大门,一心只想着他们由小到大的牵扯就在今天彻底结束,从此以后永远永远不理他!一股挤满胸腔的怒怨无处发泄,平常会听她说话的就只有小意,去掉小意之后她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说知心话的朋友;公司里没有,大学时代没有,高中……还有联络的高中同学就只有那几个。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兀地想起上次一起吃饭的吕欣欣;因为岁见从她这里问过地址,所以她还有印象,于是就跑来了。

  她杀气腾腾地按门铃,杀气腾腾地看着吕欣欣呆愣的表情,然后杀气腾腾地提出不容拒绝的借住要求。

  “老实说,以前我们同班的时候并不熟,没想到你还愿意把床让给我睡。我只是想找人当我的垃圾桶而已。”方雅玟道。与其笨拙可笑地装熟,还不如干脆说开来。

  “嗯,没关系,打地铺很平常啊。而且,你让我想到,我以前也常跟我姊姊谈心事。”吕欣欣十分善体人意,露出温婉的笑容,道:“不过,我以为你会去找岁见才对,你认识他,比认识我深啊。”

  她从以前就很受不了吕欣欣的迟钝、动作慢,加上容易被欺负的个性,所以高中时代,他们几乎没什么交集。就是因为有这种又笨又呆的人,才会衬托出自己的邪恶。瞅住对方毫无心机的面容,方雅玟冷哼,**:

  “你也知道我跟他高中毕业后有继续联络?所以啊,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他讲我的事情,我就破坏你们,再把他抢过来!”

  吕欣欣望着她,好半晌没说话。就在方雅玟以为自己成功吓唬到她的时候,吕欣欣笑了出来。

  “对不起。”吕欣欣连忙解释:“其实,岁见曾经告诉我,你和他有某些部分很像,我现在意外地能够感觉到呢。如果我说错的话,很抱歉,不过,你是因为多少顾虑到我,所以才没去找岁见吧?我跟你说,我也曾以为你是他的女朋友,但是……呃,该怎么讲呢,我觉得,如果你现在真的介意岁见的话,是不会对我说要把他抢过来这种话的。”

  方雅玟愣住,好半晌才能从对方带笑的注视之中反应过来。她满脸尴尬,不客气地斥道:

  “你……你全说错了啦!”什么顾虑!自己才不会顾虑别人。她只是找不到人发泄,因为认定这个又乖又笨的女人不会有胆子笑她,是最好最方便的人选。

  至于她不在意岁见,那是当然的啊!笨女人和蠢男人谈的傻瓜恋爱,又跟她无关!加上小意还说什么要在一起,她所有的心思都被小意搞乱了

  总算发现这些日子以来,自己所在思考的全都是周垂意,方雅玟胀红了颊。

  是……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难道、难道她喜欢上小意了?

  那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怎么想也想不明白,她觉得头疼得好像快要爆炸了,只能无力地扶住额间。

  “我搞不懂啦!”拉开棉被盖住脸,逃避现实。

  她突兀冒出的低叫令吕欣欣吓了跳。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她关心问。

  “……我要睡了。”方雅玟缩在被窝里。

  “喔,好。”吕欣欣起身关灯,躺回自己位置时,忽地开口道:“我想问你喔,你说的小意,就是那天你带来和我们一起吃饭,那个和你一样漂亮的男孩子吧?”

  虽然对“和你一样漂亮”的形容非常不满,但方雅玟还是闷道:

  “那又怎样?”

  “果然是他啊。”吕欣欣边回忆边说:“我那个时候就在想,你们两个感情一定很好呢。”

  方雅玟闻言,即刻翻开被子反驳道:

  “才不好呢。”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听进自己之前的抱怨?

  “咦!”吕欣欣眨眨眼,微笑道:“可是,你们好像住在一起吧?像生理期这种私密的事,他都会帮你注意呢。”

  要说住在一起也没错,但这样就算感情好?为什么?方雅玟停顿住。但是,一般而言,只是单纯的异性普通朋友关系的话,的确是不会连对方的生理期都知道……她和小意,又是什么关系?

  他们非常熟悉彼此,友谊不足以形容,却也没有血缘关系,既不是单纯朋友也非亲人,那么,她和小意究竟是什么?

  从未思考过的问题就这样毫无预警地冒出来,让她更加困扰。

  吕欣欣却又笑说:“你不觉得很有趣吗?‘只要和我在一起就不会失恋’,其实,是表示会永远喜欢对方的意思吧。”

  方雅玟瞪住床垫,好像被发现心事似地,脸皮慢慢热红起来。她当然悄悄想过这句话也可以那样解释,但是,有比“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好听易懂吗?既然没有,要告白的话干嘛不直接说爱她就好?

  不知为何,想了就气,最后,她抓起棉被再次往头上盖。

  “才不是那样。我跟他感情也一点都不好!”

  结果,这个晚上,方雅玟再度失眠了。

  原因是睡的床不对。

  隔天顶着黑眼圈到公司,连续开会又赶工,她觉得自己好像桌上那枯萎的仙人掌小盆栽,已经要死不活了。

  考虑到回家有机会碰到周垂意,如果他想要向她忏悔说过那些话,她也不打算让他这么轻易找到人。所以,她打电话告诉妈妈,报备要住在朋友家一阵子,那天带出来的衣服用品刚好派上用场,几天不回去也没问题。吕欣欣和她好客友善的家人当然也只会欢迎她,在他们面前装一下好朋友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在通话的时候,妈妈好像想要告诉她关于周垂意的什么事,但她还是铁了心的不愿意听,对妈妈说以后再也不想管他,结果还被骂是个无情的人。

  抱持着这次绝对要让周垂意主动找她,以及向她认错的两个意念,总之她在吕欣欣家里住了好几天。同样是别人的房间和别人的床,她却完全感受不到那种安稳又舒服的心情。

  直到发现或许由于她所依赖、所想要的,根本是周垂意留在他那张柔软床上的味道,她的心情就更加恶劣了。

  因为睡不习惯,她撑到不能再撑了,才终于肯打包回家。

  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家门。她不知道为什么对周垂意闹别扭,受折磨的却是自己;新仇再加上旧恨,她一定要他低头诚心诚意地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我回来了。”把钥匙挂在玄关处,她看到哥哥的车钥匙又出现了。每次都把车子放在家里,下次干脆跟他拗来占为已有,要他再去买一辆新的。脱掉鞋子,她直接要进房,却看见妈妈在阳台洗衣服。那件名牌套装是妈妈买来准备过年穿的,怎么提早下水了?她随口问:“你去吃喜酒还是干嘛?”

  妈妈提着洗衣篮,走进屋内,道:

  “我是去陪你周叔叔周阿姨吃饭。”

  “是喔。”方雅玟应道,随即醒悟过来,讶异地问:“周叔叔和周阿姨回来了吗?”

  “还说呢,”妈妈满脸责怪,道:“我就是要你回家给他们看看的,结果你说什么都要赖在朋友那里。”

  原来妈妈要跟她讲的是这个?这样就被念无情哦?

  “现在我回来了,再约一次不就好了。”又没什么大不了。她转到厨房,开冰箱倒水暍。

  妈妈还是不高兴地道:

  “你以为人家很有空吗?他们这次回来啊,是为了决定移民的事,所以没打算停留很久。我就是在他们今天回去前,陪他们吃一顿饭的。”

  方雅玟闻言愣住,吃惊地转过头问道:

  “移民?为什么要移民?”不是说调职三年而已吗?

  “你周叔叔的公司准备让他长期派驻啊,所以他们当然要考虑移民。这次回来就是想把小意一起带去……”

  “铿铿”一声,方雅玟手里的塑胶杯掉落地上,水溅得到处都是。

  “你、你说什么?!”她猛然上前一步,极其错愕地问道:“要把小意……他们已经走了?今天——是今天的飞机?哪班飞机?哪家航空公司的飞机?”

  妈妈被她激动的表情吓到了,疑惑说:

  “是今天的飞机啊,我不知道哪班,只晓得是晚上九点的……雅玟!”

  没有理会妈妈的呼喊,方雅玟抓起车钥匙就冲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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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意躲起来不理人的日子里,周垂意曾经打过一次电话给她。

  手机响起可笑的大悲咒,听了就想咒念,是专属于他的特别铃声。因为她想让他打第二次、第三次,最好让他找不到她而着急,所以当时她并没有接。

  然而,周垂意的号码就只出现过那么一次而已。由于这样,她还生了闷气,想着才不要回电给他。

  难道说,那通电话是小意要告诉她,他即将要离开吗?

  虽然她和小意闹脾气,就算她在心里强调绝交几百递,也不可能真的不理会他。

  因为他是小意,是她最重要的人。

  方雅玟开着车子在高速公路上狂飙,漠视节节升高的时速,只是紧踩油门,任由景物飞快往后面消逝。

  小意要走了,要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她的心里,只有这么一件事。

  为什么自己没接电话!为什么之前没有任何迹象?还是自己根本未细心去注意过?到底、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嘛!

  紧抓住方向盘,远远地就看见飞机起降,车上的液晶时钟教她异常焦虑和暴躁。在这种糟糕的时刻,车子居然没油熄火了!

  “可恶!”

  机场就在前方不到一公里的距离,她气愤地把车丢在路边,半秒都不愿耽搁,想也没想地拔腿就跑了起来。

  有跟的鞋子无法加快速度,她干脆脱掉不穿。路面扎脚,她忍痛,又一班飞机离去,她看都不敢看,只是用尽全力地往前奔去。

  她很麻烦,她差劲又坏心,因为爱故意所以才活该。如果她肯承认这些,时光能不能够暂时停止?

  没命似地奔跑着,她恨不得用自己的所有换取这瞬间一次的移动,到哪里都好,只要送她到达他身边。

  爱美又介意他人眼光的她,完全无视众人的侧目,手上拿着鞋子,光着双脏兮兮的脚,满身是汗地立在航站大厦前。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从一整片落地窗里看见自己被吹乱的发,以及焦急慌张的脸容,忽然间,她呆愣住,无法理解自己为何像个疯子似地赶到这里来。

  哪一个航班、哪一家航空公司,甚至自己所在的航厦是否正确,她全都不知道,只晓得起飞时间,根本无法找到人。况且,时间在车子无法发动时就已经不够了,飞机会准时起飞的,就算他人在飞机上也无法下来了。

  如果她冷静地思考,可以在开车途中就察觉,其实自己来机场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也许,更早在家里时,她就应该要发现,不管做什么都没有用了。

  可是,即使明明清楚找到人的机率近乎零,她还是这么难看地跑到这里来。

  “简直……像是白痴一样。”她抬起手遮住额间,肩膀轻轻地发抖起来。

  轰隆隆的起飞声奸吵,一架飞机划过夜空,或许周垂意就坐在那上面。

  她低下头,用力咬住嘴唇,用力咬到几乎渗血的地步。

  “呜!”小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这个无法挽回的绝望认知,让她强忍已久的眼泪整个崩溃决堤。“小意……小意……小意!”无助地念着他的名字,最后再也忍受不了地放声唤他。

  就算来往的旅客认为她有精神病或暍醉酒发疯都无所谓,她不想管了,也没有心思去在乎了。

  “小意!小意!小意——”她深深低着头,大声重复地喊着周垂意,就好像小时候看见很想要的东西,因为要不到而耍赖任性。她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但眼泪就是不受控制地落下,连自己脚尖也模糊得看不清楚了。“小意……小意……你到哪里去了嘛!你为什么不见了……快点过来啊……”

  明知他根本不在了,她还是语无伦次地说着,好似他就在身边那般。

  可是他已经离开她了,真的离开了!

  一定是因为她只会逃避,所以他才不管她了。

  但是,她只喜欢过一个人,她不明白喜欢上另一个人会是什么感觉,她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来确定和弄清楚。可其实那都不成借口,年龄什么的根本毫无关系,小意明明就是对她那么样地重要,她不是现在才发现,却没有说出来,所以才会失去。

  哭得几乎不能呼吸,她哑声低泣:

  “小意……小……”

  “我在这里。”

  清澈的男音近距离响起,方雅玟震惊地瞠大泪眼,猛地抬起头。

  周垂意不是在天上,也没去遥远的国度,他就站在她面前,而且只有一步的距离。她的泪水凝结在睫毛上,颤抖着嘴唇确认道:

  “小……小意?”

  “是我。”他回答她。

  像是就算作梦也绝不愿意让他消失,她立刻上前扑抱住他,踮脚用双手狠狠、狠狠地攀住他的肩膀槌打。

  “你、你真的很过分!很过分!居然放我一个人在这里不管,你……你……”眼泪流下来,她紧紧闭上双眸,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

  “我听到你在喊我。”他伸手搂住她的细腰,让她倚靠,接着低声说道:“所以来救你了。”

  “你少得意了!”她哭道。

  被抛下的心痛感觉太过深刻,仿佛非常害怕再度失去,要把他揉进身体似地,方雅玟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他。

  喜不喜欢,爱不爱,她完全被他弄乱了。但是这一刻,她只知道,无论是什么样的形式,自己都不能没有小意。

  对她而言,小意是比情人或男朋友这种名词更无比重要的存在。

  失恋了,可以大哭一场之后再重新振作;但是,一旦失去小意,她会像连心也一起被挖空那样,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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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虑要移民的事情是真的,但是我并没有答应。”

  原来是这样子。她根本没搞清楚!仔细想想,怎么可能说要移民就那么快移民,其实妈妈告诉她的时候,也只是说“想要把小意也一起带去”的不确定句,只是她一听到他要走了,就理智断线的冲出家门,结果人家只是去送父母飞机而已。

  ……她是白痴。

  因为没油而被丢在路边的车子早就被警察拖走了,方雅玟只能跟着周垂意搭计程车。在车上,她一直抓着他的袖子。

  “你要回家的话,我也要去。”她这么说,所以跟到他家。

  坐电梯,进门,直到他要进房间前,她都没有放手。

  “我今天要住这里。”她瞅着地板道。

  周垂意望住她低垂的脸半晌。

  “我会把棉被拿到客房。”

  “我不睡客房。”她立刻回答。

  他睇着她,缓慢道:

  “我说过,你要睡我的房间,就——”

  “跟你一起睡就一起睡!”她飞快地打断他道。

  周垂意似乎停顿住,沉默良久后才说:

  “随便你。”

  因为她放在这里的物品都拿回去了,所以他回房拿套干净的运动服给她,让她可以更换。方雅玟捧着衣物走进浴室,背抵着门板发呆半晌,最后慢慢滑落蹲下;她抱住膝盖,感觉羞耻地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

  她只是不希望离开他所以才脱口要求,并非有什么意图,说出来的刹那其实连她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她无法想像周垂意会对她动手,却又同时觉得一起睡的主意太没大脑。以前的她一定不会意识到她和小意男女有别,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忌讳计较这种事情的一天。

  她胡思乱想地起身走到镜子前,一看见自己的脸,她倒抽一口气。

  哭得乱七八糟的妆,五颜六色的泪痕,红肿的双眼,好像恐怖大魔神!她刚刚竟就在小意面前一直端着张可怕的脸。

  被自己吓得说不出话,她扭开水龙头,懊恼地把自己全身上下彻底洗个干净。穿上周垂意的运动服时,因为发现他的味道,又莫名其妙脸红了。

  “我是在做什么!”心慌意乱地拿起吹风机,如果不清醒一点,她走不出去。

  好不容易把头发吹干,她深深吸气,做好心理建设,离开浴室,走到客厅后,望见周垂意坐在沙发上,旁边有个急救箱。她不禁问:

  “你哪里受伤?”她都没发现。

  周垂意回头望着她,道:

  “受伤的是你。”

  “咦!”她愣住。

  “你脚在痛,不是吗?”他道。

  “啊……”彷佛现在才发现,她垂首瞅着自己因为脱鞋奔跑而擦伤的双脚。直到刚刚都还没什么感觉,一想起来就开始觉得痛。她走过去,坐上沙发要开药箱,却发现他手里已经拿着药水和棉花棒。“呃、咦!我、我自己弄就好了……不要啦!”那是脚,这星期很忙,所以她没有去角质擦乳液做保养,很丑很难看很丢脸耶!她死命抗拒,最后还是被他一手捉住小腿。

  “不要动。”把沾有药水的棉花棒抹上脚底伤口,他低声说:“你真乱来。”

  全是你害的还说!她窝在沙发角落,垂首用双掌捣住热烫的面颊不愿看他,一面觉得很想去死,一面骂道:“你弄得痛死了。小意是笨蛋!”

  两只脚都擦完药,他才松手放过她。她立刻缩回腿,抱住自己膝盖。

  周垂意站起来,问:

  “你要不要回去了?”

  回去?去哪里?她一愣,抬起脸,不解道:

  “我已经说我要住这里啊。”干嘛又问一次!

  他垂眸睇住她,然后说:“然后?你真的要和我一起睡?”

  “嗄?”体温蓦地窜高,她明显坐立不安起来。“那个……”整个脑袋乱七八糟,她都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他起身,拿走急救箱放回原位。

  “反悔……”讲得她好像会害怕似的。她瞪住眼,爬起来对着他的背后道:“我才不会反悔呢!”

  周垂意停住,跟着叹息似地道:

  “你想睡就先去睡。”然后回房拿出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听到关门声,方雅玟无力趴在沙发上。她想,自己个性的最大缺陷,或许就是受不了刺激而爱逞强这点。

  已经不能落跑了,思及他若出来以后会更尴尬,她赶紧移动到他的房间。

  干脆就装睡吧,只要装睡就没问题了。拉开棉被爬上床,她闭上眼,四周好安静,时间非常漫长,感官也变得极度敏感,浴室门开启的声音响起时,她差点跳起来。脚步声走进来,她动都不敢动,床垫因为另外的重量而往下陷,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脏猛然紧缩到最小,又同时扩张至最大,差点炸开来了。

  血液好像全都往头顶流去,当所有的动静停止后,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到极限的心跳声。应该选择睡外面的,这样自己根本动不了啊!小意刚洗完的微热肌肤,和自己相同的沐浴乳香味,僵硬地缩着身体,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为这种奇怪的事情心慌。

  房间里仍是那样静默,她终于忍不住掀开眼睑偷看,只见周垂意背对着她,侧身向外,完全没有碰到她,连棉被都另外拿了一条来盖。

  她眨眨眼,瞅住他宽阔瘦实的背影。很久很久之后,她开口唤道:

  “……小意。”

  “嗯?”他应。

  “你怎么不把头发吹干?”因为有小灯,所以她可以看到他湿湿的头发。

  “那太麻烦。”他背对着她回答。

  “上次感冒说不定就是因为你没吹干头发。你就是这种地方像小孩子。”体温都偏冷了,还不注意健康。“下次,我帮你吹。”

  “……嗯。”

  其实,她知道,无论任何事,最后他都会顺从自己。

  “小意。”她轻喊,俏悄伸手到他的被子里,拉住他的衣摆。

  “……什么?”

  她低语:“你为什么没有答应移民的事?”

  他默然许久,缓慢道:

  “因为我走了,就没人理你了。你会寂寞。”

  不乖跑出来的眼泪,让她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她和小意认识太久又太靠近了,所以很多事情看不清楚。就算他已经十八岁,在她眼里,却可以一直是小学生的模样,即便她偷偷察觉他美好的改变,却由于不想被追上而装作没看见。

  因为从来没有想过,所以他自然不在范围之内,她也就不曾把他当成那样的对象看待。可是,当她回过头却发现,自己身旁有个谁也无法取代的位置,在那个唯一的位置上,早就存在着周垂意。

  “谁要你理!你就不会说是因为心里放不下那个人,不能不管那个人?这样比较颐耳好听,那个人才会被感动。”她无声流泪抱怨,然后,略带哽咽地轻声道:“小意,你不可以离开我跑到别的地方去,你要永远在我身边陪我。永远喔。”

  “……嗯。”他说。

  得到他的许诺,她紧紧地闭上眼,将额头靠上他早就长大宽阔的背。

  那天晚上,他始终维持同样的姿势让她依靠。她则睡了一个有生以来最安心的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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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玟,你好了没?我们要出门了喔!”

  听到妈妈在外面呼喊,方雅玟赶紧抓起自己藏在抽屉的车钥匙,然后塞进皮包里。

  “好了啦。”她走出房间。

  “真是的!是我们请人家吃饭,可不能迟到啊。”妈妈说道。

  “好嘛,快走吧。”她推着妈妈的肩膀出门,爸爸已经在楼下热车等待。

  因为周垂意顺利考上志愿的大学,所以他们家要请他吃饭庆祝。当然周垂意也礼貌地说过不必麻烦,但最后的结果是盛情难却。

  爸爸开车到周垂意家楼下接人,他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在后座的方雅玟看着他开门坐到自己旁边,然后向前座她的父母问好。他的侧脸让她忘了收回视线,直到他转首睇向她,她才热着颊栘开目光。

  路上,爸爸妈妈问他家的近况,谈及周叔叔因为婉拒延长外派,所以和周阿姨再过半年就可以回来了。那这样,以后就不能去找他了。方雅玟在心里想着。

  到达饭店,一行四人入座,她看着菜单上的法国套餐,数数共有九道菜,抬手瞅住腕表,她默默算着时间。

  妈妈看到了,便问:

  “雅玟,你有事吗?”

  “没有啊。”她摇头,然后拉拉周垂意的袖子,要他附耳过来听悄悄话。“你要吃快一点喔。”

  周垂意只是睇着她,并未询问,于是她把他推回去。

  席间,夫妇俩惬意品尝美食,周垂意举止寻常,只有方雅玟刀叉动得好快。等到甜点上来之后,她很不淑女地用叉子一口吃下,然后拉着周垂意站起身,对只吃到一半的父母道:

  “爸、妈,我和小意先走了。”

  “咦!”两老傻眼。“小意盘子里还有东西呢。”

  “他吃饱了啦!”方雅玟代替回答,然后把人拖走。

  “……你是要带我去看鱼吗?”在经过饭店大厅的时候,周垂意终于启唇道。

  “什么?”她古怪地回问。看到喷水池后,好不容易才忆起这间饭店就是他们初识的地方。“哼,对啦,等一下要是撞到人打破盘子我还会嫁祸给你。”想调侃她?门都没有!

  走到饭店附近的立体停车场,她从皮包里掏出车钥匙,按下防盗器的按钮。她前一天就已经把车子开过来放了。

  “你要去哪里?”被她强推进车里,周垂意只能拉好安全带。

  “你知道吗?”方雅玟坐在驾驶座上,把钥匙插入锁孔发动。“考生金榜题名,要放鞭炮来庆祝。”

  转动方向盘,她把车驶入车道。

  “然后?”他问。

  “你不要再问了,总之跟我走就好。”踩下油门,她道。

  她沿着滨海公路走,不到一个小时就到达某处海水浴场。那里似乎正在举办什么活动,虽然是夜晚,沙滩上却灯火通明。方雅玟没有再开近,只是把车停在海岸的另一头。

  “你看那边。”她指着沙滩方向的夜空说道:“等一下会有特别的东西。”她卖关子。

  周垂意配合地转眸睇过去。两人坐在车里十五分钟后,什么也没发生。

  方雅玟尴尬地红着脸,拚命看表。

  “奇怪,时间应该已经到了啊。”怎么什么也没有?她不死心地对照车上的液晶时钟。“讨厌!为什么不准时。”害她在这边卖蠢。

  “我大概能够猜到是什么了。”周垂意侧首瞅住她。

  “你干嘛说你猜得到?这样一点都不惊喜了。”她懊恼地瞪着他。

  他好像露出那种意料之中的表情,却说:

  “你特地带我来这里,原来是要给我惊喜。”

  为什么他明明没什么反应却那么令人生气?她开口道:

  “你啊——”

  “砰”地一声,远方的黑夜被闪烁的火球给照亮,透过窗户,洒落在车内的两人身上,一朵朵壮丽绚烂的彩色火花,应声在天空绽放,将黑夜装扮得热闹又炫目。

  “果然。”他平淡道,一副猜中的口吻。

  “你不满意啊?”她抿嘴抱胸,说道:“我看电视上说这里有三天的音乐祭,晚上十点还有烟火秀,又不可能真的放鞭炮。”谁教他住大厦,而且烟火比鞭炮有创意。

  “我很满意。”他望着璀璨的天空说道。

  方雅玟一顿,转头望着他好看的侧脸。大概是空间太狭窄了,她觉得呼吸有些不受控制地变快。好像感觉到她的视线,因此他也回望住她。

  她脸一热,赶忙低头在皮包里东翻西找,道:

  “反、反正,恭喜你脱离考生苦海。”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她别扭地递给他道:“哪,拿去吧。”

  周垂意望着那盒子半晌,随后才低声道:

  “还有礼物。这个我没想到。”

  “你很烦耶!”一定是故意的。她把盒子丢在他身上,不管了。

  “可以现在拆吗?”他拿在手里问。

  “不可以。回家再拆。”不然她会不好意思。

  “嗯。”他应一声,却动手撕掉包装。

  “你怎么这样!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小意!”她伸长手要抢,被他制止住。

  澄澈透明的六角柱状水晶坠饰躺在纸盒里,在皎洁的月光下,闪闪动人。

  “……是项链。”他看着说道。

  “我再也不送你东西了!”她蒙着脸挫败道。

  “很漂亮。”

  “咦!”她一愣,抬起头来,就见他俊美的脸上带着轻浅的笑意。

  “谢谢你,雅玟。”他用比水晶还要剔透的嗓音唤着她的名。

  她目不转睛地发愣,面颊在一瞬间爆红起来。这样美丽的时光,想要一辈子都可以有他来分享,在这灿烂刹那,她真的如此想着。

  “你,我……”自己平凡普通的名字,在他口中却成为一种让她晕眩的咒语。她坚决反对道:“你不准那样叫我,我说过不准的。”

  因为,那会害她心跳变得好快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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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雅玟,你中午要吃什么?”

  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听到同事的询问,方雅玟笑着答说:

  “我中午有事,你们不用理我了。”

  “你最近看起来好像很开心哦?”同事观察道。

  “有吗?”方雅玟不以为意,低头收拾桌子。

  “对了,晚上我们有聚餐,你要不要来啊?”因为刚刚完成一个案子,所以这两天比较清闲,就顺便庆祝了。

  “不了,我今天有约,所以下午也不回公司了。”她看看表,拿起包包,道:“走了。明天见。”

  走出公司,她来到停机车的地方,找到自己平常上班代步的小绵羊。

  由于知道周垂意下午没课,所以她之前已经和他约好了,要他陪自己去玩,因为今天是特别的日子。

  反正先去吃好吃的东西,然后她要大采购,最近有部电影听说不错看……心情愉快地驱车到周垂意所就读的大学,在校门口的人行道空位停好车,她望见准时的周垂意已经在等她,正要开口唤,却见有几个同学拍上周垂意的肩,她下意识地停住,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不明显的地方。

  “你真的不跟我们去啊?”一个女同学满脸失望地问道。

  “我和人有约了。”周垂意对同学说。

  “唉,真可惜。我们很希望你参加耶,你考虑一下嘛,不然和你约好的人改个时间?”有人提议。

  “抱歉。她等一下就来了。”周垂意还是婉拒。

  “是喔……”女同学歪着头,试探问:“是很重要的约会吗?”

  方雅玟闻言,心一跳!没听到周垂意回答,背后倒是有路人出声了。

  “小姐!”一位戴着安全帽的骑士喊她回神。

  “咦!”她吃一惊,连忙转过头。

  “小姐,你可不可以站旁边一点?我的摩托车出不去。”一位骑士礼貌地请她借过。

  “啊……好。”她仓卒地让开,随即赶紧离开现场。

  刚刚路人喊她那一声,不知道小意看见她没?她回到自己停车的地方,稍微犹豫后,还是将车子发动,然后骑离学校。

  半途,手机响了,她听到大悲咒的铃声,却没有接起的动作,仅是从后照镜看着自己戴着半罩式安全帽的脸孔。

  大学里面的女孩们,其实和自己外出的穿着并没有相差太多,但感觉却完全不同。最重要的还是气质吧,出过社会和没出过社会的差别会很明显。已经工作满三年的自己,大概没剩什么学生气息了。

  若是戴些年轻的小饰品呢?脑海里出现的,是刚才歪着脖子询问周垂意的那个女学生,戴在耳朵上的可爱耳环晃来晃去的,笑起来好像也加倍甜美了。

  刚好等红灯,方雅玟下意识地探手到安全帽下摸着自己完好的耳垂。她一直都没穿过耳洞,理由是讨厌痛,那种可怕的事情,光用想的就全身发冷。

  可是……望着路边的一家银楼,她发起愣来,直到被后面的车辆按喇叭了,才赶紧骑到银楼门前停下。本来是要骑走了,她却盯着放在面前那块“无痛穿洞”的招牌好久好久。

  最后,她还是走进去了。再出来时,她面色难看,双耳还多了一副穿洞用的耳环。戴回安全帽的时候一直觉得好疼,她马上后悔了,在心里痛骂广告不实;更让她觉得悲惨的,是自己的蠢。

  就算再穿十个洞,不管做什么,都绝对无法改变她年长小意一只手都数不完的岁数。

  以前从来没介意过的事情如今却变得异常计较,自己心里已经有某种感觉变了,那是连说谎否认都会觉得可笑的明显。

  想像着她站在周垂意身边,和女同学站在周垂意身边的两个画面,那种不适合的感觉让她闷闷不乐。

  她早该知道,爱慕小意的女生绝对不会少,他要是……

  都还没联想完,方雅玟的泪水就滑出来了。

  “……咦!”感觉到面颊的湿意,连自己都好震惊。只是稍微假设一下而已,她竟然会感到这么大的打击。

  情绪灰败地回到公司,同事一见她就好奇道:

  “雅玟,你不是说不回来了吗?”

  “计画改变。”她虚弱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发呆许久后,掏出手机。

  萤幕显示的未接来电让她抿紧嘴,她打开手机盖子,然后按下周垂意的号码。

  “小意,你还在等我吗?我突然有工作,所以今天的事取消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她说。然后切断。

  趴在桌上瞅住手机,之后都没有再响起,她闭上眼抱在胸前,不觉喃道:

  “我是在干嘛啊……”净做些无意义的事。

  因为已经跟妈妈说不回去吃饭了,所以她干脆和同事去聚餐。在一间新开的日式居酒屋里,大家尽兴地吃暍玩乐几个小时,大概是工作压力解除,到最后都快失控了。由于方雅玟觉得酒很难暍,所以仅意思意思小啜两口,倒是有人起哄时不小心把酒洒在她身上,弄得她一身酒味。

  同事们吵吵闹闹,她走到包厢外安静的地方,看着表,握住口袋里的手机,结果还是忍不住打给周垂意。

  “喂?”那方传来周垂意好听的声音。

  “小意,你在哪里?”她问。

  “在家。”他回答。

  她一愣,脱口道:“你没有出去玩吗?”

  他并未立刻回答,只说:

  “没课我就回家了。”

  “是……是吗……”为什么他不和同学一起去呢?自己真是无聊,居然用这种小手段做试探。她低下头。“……小意,我跟同事吃饭,喝酒了,你来接我。”

  把地址和店名告诉他,方雅玟回到包厢知会同事,然后走出店门。已经十一点多了,由于不是假日,路上没什么行人,在等待的时候,忽然发现对面有个很小的社区公园,于是她走过去,坐在公园椅上,

  路灯下,有好几只蛾绕着灯光飞来飞去,夜晚稍有寒意,凉风吹拂,她听到脚步声,不觉抬眸,就见一个人影朝自己走来。

  “你没有在店门口。”周垂意微微蹙眉道。

  她却只是道:“你不是开车来啊?”

  周垂意十八岁生日那年就考到了汽车驾照,因为他并未告诉她,所以之后等她知道的时候,又是惊讶又是意外。教她生气的是,他居然平淡地对她说:“以后你就不能说我连驾照都没有。”

  今天,原本想要他全程开车载她去玩,让他当司机的。

  “我停在附近。”周垂意道。因为看不到人,所以他才停车下来找。“很晚了,你不该一个人在这里。”他站定在她身边。

  “总觉得听过类似的话。”很久以前吧。她摇头晃脑地回想。

  “你身上的酒味好重。”他闻到了,说道。

  她一愣,回答道:

  “我跟你说我喝酒了啊。”她招手要他坐下。“你这么高,我抬头说话很累。”

  周垂意瞅住她,最后还是坐在她身旁。

  “你不回家?”

  “嗯,想坐一下。”她望着两人在地上的影子。“大概是暍太多了吧。你要我走直线给你看吗?说不定等一下我会大吵大闹、胡言乱语呢。”两手撑在椅上,她前后摇晃着身体,看起来就像是真的醉了,所以做出不大平常的举动。

  “小心。”他扶住她的手肘,避免她往后仰倒。

  她却方向一偏,倒在他身上。他敞开的领口里,有一条水晶项链,亮晃晃的,迷了她的眼……还有她的心。

  “无论我做什么或说什么,明天一定都不记得了吧。我头好晕啊……”她搭着他的膀臂,低语道:“脑袋也乱糟糟的……小意,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他问。

  “你到底……到底在想什么呢?你是怎么想我的?你答应永远陪着我,是因为一时兴起,还是被我逼得不得已?你、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她说完后抿住嘴,并未抬头看他。

  周垂意一愣,垂眸凝睇着她,好像在思考什么似,随即启唇问:

  “你醉了吗?”

  “我醉了啊。”不然她才不可能问这种事。

  周垂意不语。忽然,他伸手到她颊侧,拨开她的发。

  “耳朵……”

  “咦!”她一吓,忍不住闭上眼缩起肩膀。“呃……痛……”因为打洞而还在发热发红的耳垂,被他冰凉的指尖一碰,就像是触电一样。

  “你穿耳洞。”他低声说道。

  “对、对啊。好看吧?”她糗窘地胡乱说。

  “是吗……”他冷冷的掌心贴上她耳朵附近的肌肤。“我记得你说过你很怕痛,花钱在身上穿个痛死人的洞,是笨蛋才做的事情。”

  “什么!我哪有说过……”她狼狈地往后缩。

  周垂意握住她的手,让她停住。

  “怕痛的话,为什么这么做?”他问道,然后,慢慢地启唇说:“我没见过比你更爱逞强的人。”

  “我……”她抬起眸,却看到他双目直视着自己。

  美丽的眼睛,里面只映着她一个人的模样。

  周垂意望着她,良久,慢慢地道:

  “老是因为无聊的事逞强,所以人生变得很辛苦。个性不好,没事欺负小孩子,只顾自己,却无视别人的心情。”

  优美的嘴唇讲着贬抑的话语,但是却非常温柔地抚摸她疼痛的耳朵。

  “我、我才没有!”不知所措的方雅玟,只能消极地反驳。

  “这么糟糕的你,却也会专注看着某个人,所以,我也就不知不觉地开始看着你。”他好听的声音,始终缓慢地道:“就算再好强,还是会因为失恋哭泣,受伤了就找我,只在我面前伤心哭泣。同时我也知道,你只对我一个人好。”

  “小……小意……”不要再摸她了,她变得好奇怪,根本没办法回答了。

  “小时候,我不讨厌你,只是觉得你的行为差劲又奇怪。长大了,我认为你是个很麻烦的人,接受你的人一定会非常辛苦。”他的手离开她,她已经满脸通红。“虽然知道你麻烦,却不能不去管你。不想再见到你又在我面前哭泣,所以才觉得要在一起,就算明知会很辛苦。”

  他凝视着她,说:

  “我明明讨厌做麻烦的事,却仍旧认为永远这样也可以。然后有一天,我想到,这种难以解释的情况,就是喜欢的意思。”

  闻言,方雅玟肩膀剧烈颤抖了一下,仅能愣愣地望住他年轻俊美的面容。虽然全是些和甜言蜜语相反的词句,她却感觉自己的眼眶都湿热了。她哑声道:

  “我……你知道吗?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人家都说女人二十五岁以后就开始走下坡,我、我高中到现在已经胖了六公斤……”她有点言不及义了。

  “就算是你最不为人知、内心丑陋的地方,我也全都看过了。”他望住她说,跟着认真道:“你真的喝醉了吗?”

  “嗄?”她讶异地张大眼睛。

  他垂眼看表,道:

  “虽然只剩十分钟,但还算来得及。生日快乐,雅玟。”他睇着她惊奇的表情,平静道:“不过,你演技很差。讲几句话我就发现你根本没醉,如果……你还要继续假装,那我也当作我没说过这些话,反正你明天就不记得了。”

  方雅玟只是瞪着他,羞耻得想要立刻消失。听到他说的话很高兴,但却也得同时承认自己假醉的可笑行为。

  “我、什么也……”不服气地想要扳回一城,他却又伸手过来扰乱。

  冷凉的指尖触摸着她只会说不可爱话的唇,她仅能闭上眼睛,让他的掌心贴上自己面颊。想要躲开,却又留恋,只是这样轻微地被碰触而已,她的听觉就几乎被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掩盖。

  不安、嫉妒、慌乱又心动。就算她无法确定喜欢上另一个人是如何的心情,但是,如果这不是恋爱的话,她也不知道是什么了……

  从未有过这种根本不能思考的感觉,和别人不一样,虽然也是喜欢对方,但只有和小意在一起时她才会什么都无法去想。

  或许,是由于感情浓度的不同。

  以前曾有过的喜欢,因为不成熟、因为经历太多因素而日渐淡化;但是对小意的感情,却完全相反,是一点一滴累积下来的,等她察觉的时候,已经浓得化不开了。只是,要怎么明确地成为那样的关系?她从前就不明白,所以误解,对象是小意的话,那比其他人更要艰难万分。

  不仅仅是他比自己小的缘故,还包含太多太多……他们认识十三年来的所有和一切。她喜欢他,是从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开始喜欢的,所以,在发现这个事实的同时,却也讨厌他居然会让她这么地喜欢;虽然不甘心而觉得讨厌,却又矛盾地发现自己更喜欢他。

  小意,小时候是她看不顺眼的小鬼,长大一点之后让她依赖,现在……现在是她最重要且不能失去也无可取代的人。

  她明明没有暍什么酒,却好像醉了;明明没有感冒生病,却宛如发起高烧。

  倘若,爱情能用胜负来表示,那么,她一定一辈子都赢不了……

  ——这么懦弱的想法,根本不是她!

  倏地睁开美眸,她用穿耳洞般的勇气拉住周垂意的衣领,整个人倾身凑上前去,吻了他优美的双唇。

  顺利地看到他愣住的样子,她的面颊红得犹如火烧。

  “我、才不认输呢。”

  她用力说道。回过神来的周垂意却因为她的话而笑了。

  
  “周垂意,那是你姊姊吗?”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每回她到大学来找他,只要被他的同学看见,总是会被这么问。

  “不是。”周垂意回答道。

  而且,会这么问的多半是女生,面露天真可爱的笑容。在听到否定的答案之后,一定还会继续问:

  “那她是……”

  “女朋友。”周垂意直接答道。

  “咦!”不在预定之内的答案让同学发傻。

  方雅玟更是尴尬到极点。她僵硬地牵起微笑,道:

  “不好意思,我们有事,要先走了。”

  周垂意对那茫然的女同学点点头,然后和方雅玟并肩离开。

  “我以后绝对、不跟你约在大学了。”她赤红着颊闷声道。

  毕竟不是差一两岁,自己又没娃娃脸,她当然不可能厚脸皮地幻想别人会以为她和周垂意同年,但是站在一起时,被误认是姊姊也就算了,当同学听见“女朋友”三个字的惊讶表情却教她很难不去在意。

  不可否认,他的回答令自己很开心,但是……

  “我想让他们知道你的存在。”他淡淡说道。“这样的话,你就不会明明是来找我,却又自己一个人跑掉。”

  她瞪住眼睛。

  “你……”原来,他那次还是看到了。她恍然醒悟道:“所以,你是故意约在大学的。”难怪!她就觉得最近来这里的次数变多了。知晓他是为了自己,她脸一红,低下头去。“就算你不这么做,我也……”脚踝不小心拐了一下,她倒进周垂意怀里。

  “没事吧?”周垂意揽住她的肩膀,给她支撑。

  “没……没事。”她差点回不了神。低醇的声音在耳边,呼吸拂在她后颈,他的体温、他的味道,明明那么熟悉,却又好像很陌生。

  只是被他这样轻轻地抱着而已,她就快要发昏了。

  “你不能站吗?”他体察问。

  “可以……”手脚都不知该放在哪里才好,仔细回想起来,她的初恋是失败的单恋;所以,她居然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谈过恋爱。

  太过震惊的事实让她突兀地停住动作,周垂意见状,垂首开口问:

  “怎么了?”

  “真是的……”她只晓得一件事——对他的感情,是对别人都不曾有过、独一无二、绝无仅有、只给他一个人的。方雅玟非常非常缓慢地朝他伸出手,低着头道:“我们来牵手吧。”

  “什么?”周垂意瞅着她。

  方雅玟深深深深呼吸一次,然后主动抓住他修长的手指,道:

  “我说,情侣都是要牵手的啊。”

  就算再被他同学看到也没关系,他们再怎么惊讶都和她无关,这样,也就不会再被认为是姊姊了。

  周垂意凝视着她,反握住她发热的掌心。

  “走吧。”他勾起唇办说道。

  她站直身体。十指相扣的亲密,让她心跳加速。

  “我喜欢小意。”

  在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之后,她非常小声地说了。

  秘密恋爱

  “我问你,为什么你爸妈和我爸妈这么喜欢约在这家饭店?”

  方雅玟站在大厅的喷水池旁,瞅住水中的鱼儿问道。

  因为周叔叔和周阿姨回国,所以两家人约好出来吃饭,她和周垂意理所当然地同行了。只是,为什么又是这家饭店?

  “你讨厌的原因,是会想起以前的事吧?”他说。

  “错!”方雅玟瞪住他。“是因为来这里你都会讽刺我。”

  “喔……”他优美的嘴唇带着笑意。“你是说其实我没有拉你裙子的事?”

  她眯起眼,哼道:

  “你那时候多可爱。对了,漂亮得像个女生似。”

  “……原来你这么想确定我是男生。”他平淡道。

  “我哪有!”她满脸胀红,作势抬起手,然后被他握住,她赶忙抽回,紧张道:“等一下被你爸妈看到。”

  “那又怎样?”他问。

  “什么怎样!难道,你想告诉他们吗?”她微愕问,随即顾忌道:“不行!我反对,至少……得等到你大学毕业。”那个时候再说,冲击应该会比较小。

  “你害怕?”他望着她。

  “当然啦!别人我可以无所谓,但他们是你的爸爸和妈妈,是你重要的人,所以对我也很重要,我不希望他们……对我和你之间有所怀疑。”她又不是没常识,至少还了解应该会发生的状况。

  庆幸的是,两家相当友好,就算最坏的状况遭到反对,应该也不至于有太离谱的误会。只是,突然要他们接受也太难了,还是需要多一点时间。

  “嗯……”他沉吟道。

  “不是‘嗯’啊,总之我们要小心一点。我可是连家庭革命的情况都想好了。”不过祈祷不会有那么一天。

  “就算变成那样,你也不准备放弃……是这个意思吗?”他低缓道。

  “你说什么?”她没听清楚。看到爸爸妈妈在朝他们招手了,她压低声指示道:“在叫我们了,过去吧。”

  周垂意跟在她身后,睇住她美丽的侧脸,似乎在想着什么。

  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两家人入座,因为许久没见,热切的交谈几乎没有中断过。

  开胃菜送上来,方雅玟看到坐在右方的周垂意把沙拉里不爱吃的芦笋挑到盘子旁边,不觉道:

  “你真是爱挑食,好浪费,我帮你吃。”她拉住他的手,直接倾身过去把他叉子上的食物送进自己口中。

  等到动作结束后,她才忽然呆住。

  餐桌上一片沉默。

  “啊……雅玟和小意感情真好呢。”方妈妈勉强帮女儿打圆场。

  方雅玟冷汗涔涔,心想回家一定会被妈妈骂死。她不仅忽略餐桌礼仪,而且还……偷偷瞄一眼周垂意,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方雅玟肯定他的嘴角上扬了五度。

  这么严词要他注意,结果破功的却是自己。她没脸要求他了。

  吃饭吃得心不在焉,一个不小心,她连汤匙都弄掉了。

  “啊、啊。”看见旁边的周垂意准备帮她拾起,她才反应过来,也跟着弯腰伸长手。

  岂料,周垂意趁着她弯低身的时机,拉过她捡拾汤匙的手腕,在她耳边说道:

  “革命失败的话,你就再绑架我好了。这次,我是共犯。”语毕,他侧首亲吻她的唇。

  “嗄?!”方雅玟大吃一惊,他带笑的眼让她的心都要融化了,倒吸一口气,连忙在失神之前弹直身体,她手里握着汤匙,一脸呆滞。

  “怎么了?你脸好红啊。”对面的周阿姨好心地问道。

  “没、没什么。”她勉强挤出笑容回答,忍不住恼瞪着从容坐正回去的周垂意。

  这么、这么——这么突然地做什么啊!虽然有桌子挡住,但是他就没想到有可能会被坐在她另一边的妈妈看到……

  她的视线不禁往自己妈妈的方向飘去。妈妈,正瞠着一双大眼瞪着她。

  方雅玟差点当场昏倒!

  妈妈一定认为是她素行不良,会不会以为她从小时候就对小意不怀好意了?该不会还把她当作特别喜欢小孩的恋童癖者吧?

  秘密恋爱,根本行不通啊!

  她胡思乱想、冷汗涔涔兼心惊胆跳。等到知道周垂意拒绝移民时对父母说出的理由是“因为这里有重要的人”。而让周叔叔周阿姨因此多少明白部分事实时,已经是过了好一阵子之后的事了。

  小附篇结婚志庆

  别人怎样她不晓得,不过她自己年过三十最讨厌的一件事就是——参加喜筵。

  “雅玟,你又一个人出席啊?大美女眼光是不是太高了啊?这下子你要变成我们班最后一个单身贵族啦!”几个已婚的同学唧唧咯咯地笑着,方雅玟毫不掩饰自己的一脸无聊。

  “是喔。”无视大家的调侃,她自顾自地拿起筷子吃着。

  其实她也不是很想来,但谁叫结婚的是那个高岁见和吕欣欣。感情一直都很稳定的两人,在男方拿到博士学位又当完兵后,终于在今天结婚了。因为他们很早以前就已订婚,总是相亲相爱地出席同学的婚礼;有对象陪伴的话大家都不会多问,然而看起来孤家寡人的自己在这种场合老是成为抢眼的目标。

  不是第一次被拿来当聊天话题,方雅玟已经麻痹了。

  与其跟他们计较这种芝麻小事,还不如多夹一点自己最爱吃的炸汤圆。

  只有新郎新娘来敬酒的时候,她才真心地祝贺他们几句。喜筵的菜肴和流程多半大同小异,吃完整桌食物,众人就要散场,新人拿着一篮糖果在门口准备送客,大伙儿起哄要新娘玩丢捧花的游戏。

  明明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已婚了,还要丢什么花!方雅玟不感兴趣,但是路被堵住了无法离开,只得不耐烦地站在人群之后等待。

  “啊呀!”随着捧花成抛物线飞出,惊呼声四起。

  方雅玟闻声,下意识抬头,就见那束捧花朝自己快速飞来。她愣住,不知该不该伸手去接,却有人替她接下了。

  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的青年帮她稳稳地接住那束花;因为无法理解对方为何出现在这里,她错愕地瞪大眼睛。

  比捧花还要美丽的俊美青年引起大家侧目,方雅玟赶忙拉着他的袖子,低声道:“你怎么来了?”

  “你不想要我陪你来吗?”周垂意低沉问。

  “你今天不是要加班……”念完研究所,在去年退伍的小意,顺利通过国家考试找到公职。她是看他没空,所以才没说的。忽然好像想到什么,她急着解释道:“那个,你干嘛这样问啊?难道……我一点芥蒂或在意都没有喔!那家伙已经是很久远的过去式了,真的!我都快要忘记以前的事了,其实是你让我想起来的……唉呀!反正,总之,现在这世上我只喜欢一个人,除了那个人外,我谁都不要。”她低下头。比起被小意误会,她还宁愿把这些丢脸到会死人的话说出来。

  周垂意垂眸睇着她,俊美的脸上好像若有似无地在笑。

  “有什么好笑——”她微恼道。不经意瞥向一旁,终于发现好多双眼睛在看着他们,方雅玟停住两人间的悄悄话,胀红了脖子。

  “雅玟,他是谁啊?”已婚的想知道,这么优质的男人可以介绍给家里的姊姊妹妹;未婚的更想知道,最好来段罗曼蒂克的邂逅。

  “他、他是……呃……”不管怎么说,在一大群古早同学的面前,要讲出这个事实,真的需要勇气。

  “是给她捧花的人。”周垂意说道,将拿着的花放在她手中。也不管她发愣无法反应,执起她的手,道:“我们走吧。”

  众人一头雾水,只有新郎和新娘会意地笑开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真是的。”直到走出餐厅,方雅玟才回神开口斥道。“你晓不晓得新娘的捧花有很重大的意义?又不是路上随便捡捡就有的……”

  他只是缓慢地说:

  “我晓得,所以才把花接下给你。”

  方雅玟讶异地看着他,双颊立刻变得比玫瑰还艳红。

  “你这、这家伙……”把脸埋在手里的捧花咕哝,大概是花香太浓的缘故,所以她才会觉得头晕晕的吧。

  他牢牢地握着她的手,就像小时候她牵着他一样。

  只是他终于长大了。

  下一次的婚礼,新娘不会再是别人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