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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言情] 《娘子出招》作者:元玥

本主题由 漫步长街 于 2008-6-20 13:06 解除置顶

《娘子出招》作者:元玥



这爹也太狠了,为了逼他练武,竟随便指派个刁嘴难缠的侠女来当他的娘子,
瞧她那模样出尘绝俗,美则美矣,可惜就是嗜武成痴,他爱的可是温柔婉约的女子呀!
她说:「你要能和我对打上五十招,就让你休了我!若不成,休想再和任何女人相好。」
天呐!向来厌武成性的他根本不会武功,而这一点都不可爱的女人武功却厉害得没话说。
他真真不想为了练武而葬送一辈子的幸福,但碰上她阴魂不散的催逼,毫不留情的追缠,
为了能早点休了她,他怎能不努力;奇怪的是和她相处愈久,竟益发觉得她的率真难得,
哎哎哎!他真怕练着练着就练出了感情,终是舍不得休了她……
引用:
《娘子出招》TXT版本下载:http://66sy.cc.topzj.com/thread-410614-1-1.html
第一章


  夜阴沉沉地迫下,空荡荡的街道上,刮起一阵飓凉的风,四月初露,却是一片死灰,小镇暗寂,只有萧萧的风,从街道旁黑鸦鸦的树影呼吼而过。

  一道窈窕的白色身影,翩然娉婷,任随晚风吹动衣袂飘飘,似乎不曾察觉暗夜隐伏的危机——摧花的棘手,正步步逼靠。

  呜……呜……呜……几声狗吠,叫得人心底发毛。暗静的夜,受了挑动,幢幢的黑形,阴渗渗地挨近白色身影。

  亮晃的刀尖抵住一袭白衣的女子。“美人!”夜魔终于现身。

  停下脚步的女子,并没有回头,只说了两个字:“不、要。”清脆的声音,没有一丝的害怕。

  刀尖迟疑了一下,这两个字,他听过很多次,可从没听过这种语调的。

  “哼!”就算这女人真不怕他,又能如何呢?女人是没有能力反抗他的。

  他淫秽地笑着。“不要?嘿嘿!美人,等一会儿,你就会改口说‘不要停’了!嘿嘿嘿……”刀尖沿着女子细致柔嫩的脸颊冷冷地滑过。

  女子伸出纤葱的手指,夹住寒冽的刀锋。男子还来不及反应,刀子就被击落,手紧接着被牢牢地擒扣住,一记过肩摔,他整个人砰地一声,摔疼在地上。他痛呼出口:“啊!”

  嗡嗡作响的耳畔,夹杂着女子的声音。“不、要、惹、我!”

  原来她说的不要,是这个意思,莫怪这语调他从未听过。

  那女子甩开乌亮的长发,扬起唇畔,一字一字慢慢地说着;“现在你听清楚了吧!”月色下,唇色艳然,容颜绝色。

  “这是你的吧?”她踢起地上的短刀,以手接住,飞刀一出,从男子的耳旁削过,再旋回她的手中。

  “女侠绕命!饶命!”男子抖着声,狼狈地磕着头。

  “饶命?”女子一笑,再度出手,这次她换了个目标,划过男子的颈间,划出一条细细的血痕。“你怎么改口了?刚才我听得明白,你明明说的是‘不要停’怎地变成‘饶命’了?不过——

  她敛起笑容,举高刀子。“你也算是有先见之明,姑娘现下玩得开心,真的是不想停了!”月色下刀锋亮晃晃地十分刺眼。

  男子全身哆嚷,不住叩首道:“女侠!我知道错了,饶命!饶命!”随即他眼神一变,倏地发出数道暗器。

  女子动作更快,丢了短刀,从腰际拔出一道寒光,暗器应声而落。“敢偷袭?你真有胆啊!”她欺身到男子身边,剑锋直指眉心。

  “女侠!奶奶!祖宗!不要!不要。”情急之下,男子口不择言地讨饶,胯下传出一阵恶臭,竟是被吓出尿来。

  女子掩耳,皱起眉头,表情嫌恶至极。“这般没用!杀了你只怕污了我的剑。”她向后退了几步。“先把这身脏衣服给我脱了。”

  男子抬起头来,惨白的脸写满难以置信的表情。

  女子沉下声来道:“别告诉我,你剥了这么多女人的衣服,自己的衣服不会脱。”

  不管女子的目的为何,对男子而言,总是一线生机,他慌手乱脚地脱去上衣,脱到裤子时,他迟疑了一下,怯怯地望着女子。

  “够了!”女子出声制止,以剑挑起地上的刀,弹到他的身边。“捡起来!”

  男子吞了口口水,抖着手,全身虚软无力,怎么也捡不起刀子。

  女子刷出剑。“别让我说第二遍,你绝对不会想看到我失去耐心的样子。”

  男子连忙捡起刀,虽然手还颤动着,可没敢让刀掉下来。

  女子脸色这才和缓些。“用刀子在身上,写下淫虫两个字。”

  “啊?”刀子险些从男子手上滑落。

  女子冷冷地看着他。“夜行虫’江太郎,淫虫两个字,你不会不认得吧?你要不会写的话,我可以帮你,我的力道控制得很好的,不会弄得你血肉模糊,但绝对教你椎心刺骨,痛彻心肺。”

  听到女子叫出他的名号,男子脸上血色尽失。

  莫非夜路走多了,真让他遇上鬼。这女子若不是鬼,怎么会知道他的来历,还将他“夜行狼”的名号改成“夜行虫”。

  他在江湖上不算有名啊!

  “我写!我写!”江太郎吓到了,抖着手,咬着牙,一笔一笔地在胸前划着,鲜血一滴滴地淌着,他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女子目光凛冽,扫了他一眼。“你那什么表情,我不过是让你在皮肉上刻几个字,你便受不了了!那些让你奸淫的女子,她们心头的伤,找谁哭诉去,看了你这张脸,真教我恶心。滚!自己滚到那棵树上去。”

  他忍着痛,一步步地攀着树,抽搐的嘴角,渗出些血丝。

  过了一会儿,女子从怀中丢出段绳索。“接好,拿这绳子把自己绑在树上。”

  他接过绳子,眼神鬼祟,飘忽不定,手上倒是没停下来,依着女子的吩咐将自己捆在树上,不过在打结的时候,他稍稍侧了个身,挡住女子的部分视线,挨着树,他的心怦怦跳着,女子忽然叫了他一声,吓得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夜行虫,别耍花招。”女子收回剑。“你最好把自己绑得牢牢,捆得死死的,千万别想要逃走,明天若是那些镇民发现你,你还有一线生机,倘若你没让他们打死,往后我不会再来找你;而你若让他们打死的话,我也会差人来帮你收尸,不过……”

  她淡淡地笑着道:“你要逃走的话,我便会用一百种、一千种的法子整治你。到时候,自会救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记清楚了,姑娘姓元名月,是九天修罗唯一的传人。”

  听到“九天修罗”的名字,夜行虫的眼睛突地睁大,恨不得能立刻昏厥过去,也许方才该一剑让元月刺死的。

  看着他的反应,元月再度露出笑容,她缓缓转身,白色的倩影,逐渐隐淡于薄薄的月色中。



  ***



  其实不该和夜行虫耗这么久的。

  这人不过是江湖上,下九流的一只淫虫罢了!什么时候来收拾他,都不怕他溜走的,可千不该万不该,让她在这时候听到他的恶事。

  因为天一亮,她便要去赴一场重要的决斗。高手过招,毫厘之差,便是生死胜负之别,她原该好好休息一天的。

  不过既然让她在此刻知道这件事,她就不能一走了之,只因一走,便又是一个无辜的女子受害。

  本来她可以一剑给个痛快的,可是……

  元月笑笑——这样就无法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了!

  她甩开披肩的长发,加快脚程。

  轻烟般的身影,凌波缥缈,融化蒸散于暗夜之中,直到天蒙蒙亮出曙光,人影才自薄雾中走出,唇畔噙笑,灿若朝阳。

  “我以为元姑娘从不迟到。”开口的是名银发老者,眼中藏着慈善的笑意,形容清雅,一袭白衣,仙风道骨。

  “我没来迟,是褚盟主来早了。”元月投出长剑,笑容未改。

  “元姑娘美貌如前,豪烈依旧啊!”老者持剑护守,嘴角也是抹笑容。

  “褚盟主是知道我的,我就不说废话了。”元月转身弓步,向前劈剑。



  “年轻人不要那么心急嘛!打架之前。可以先打声招呼啊!”老者侧身转开,再一擦剑,反守为攻。

  旭日升起,天亮出一方蓝,阳光映洒下,枫红的树林,煽煽闪闪,两道白色的人形交缠其间,剑光冽冷。

  元月身形虽是曼妙,下手却是凌厉,剑剑快加闪电,招招密不透风,劲道又狠又准。老者以柔克刚,放软身子,放慢步调,紧紧扣住她的攻势。

  白玉般的面颊,渐渐渗出汗滴,淌过眼角,就在她眨眼的缝口,老者反手绞出一道寒光,缠住剑锋,以千钧之力压迫着她。

  元月急速后退,被逼往身后的枫树,脚跟沙沙地踩着地上的红叶。只见地上隐隐冒出热气,被她踏到的树叶霎时焦枯。



  老者大惊,不断称赞:“好功夫!好功夫!”

  “好说!”元月背踏着枫树,借力使力,腾地跃起,抽开剑身,原本被缠住的剑锋,滑腻而出。

  元月安然翻落在地上,傲然一笑。“再吃我这剑!”

  她凌空平斩,霜红的树叶,刷落片片。“去!”枫叶为剑气所驾驭,似燃火弓箭,成排飞射疾刺老者。

  老者环住双臂,鼓荡其气,洁白的宽袖,倏地涨大,“轰”地一声,刺来的红叶,消散成点点粉末,顿时火光寂灭,元月向后颠了几步。

  老者挥挥衣袖,两截白袖迎风翩然。“服输了?”

  元月抹抹唇畔,两瓣红唇渗血艳然。“服输了!”

  老者将剑收入剑鞘。“一年不见,元姑娘武艺又进步不少,连老朽都险些吃不消了!”

  元月报以笑容。“褚盟主客气了!这一仗着实痛快,明年九月‘红叶镇枫树林’,再向盟主讨教。”寒剑没入鞘中,她摆了个请的姿势。

  老者耸肩,面露不解的神色道:“老朽不记得何时答应过元姑娘,要再战一次。”

  元月脸色沉下。“褚盟主不是每年都会赴约,今年为何变卦?”

  老者的眼中透出狡侩的精光,对上元月黑白分明的瞳眸。“咱们是打了三年,可不表示第四年我还得跟你打啊!”他迳自向前走去。

  刷地一下,元月以剑身挡住他的去向。

  老者不悦。“元姑娘,江湖上没这规矩吧!”

  “褚老头,你不用做戏,也不用吊我胃口,你知道我嗜武成痴,不会轻易罢手的,有什么要我做的,你说一声就是了。”元月将剑收回胸前。

  “九天修罗’能有如此聪慧好武的弟子,真令人羡慕。”老者的眼神,掠过丝落寞,但旋即隐没在强颜的笑容中。“是这样的,我想你该知道犬子褚追云……”

  元月敛眉。“褚追云?你是说那个风流成性,好色成疾,镇日留连在花街柳巷,秦楼楚馆的褚追云。我想江湖上不知道他的人不多吧?”

  “犬子虽是不肖,也不至于到了好色成疾的地步,元姑娘口上留情,为老朽留一点颜面吧!”老者脸上隐隐发热。

  元月双手抱胸。“褚盟主算计我在先,我自然是不留情面在后,没道理里子让你占了,面子还替你留吧!”

  老者尴尬地笑着。“元姑娘快人快语,我也就直说了。我自负武学全才,可犬子于武学却是一窍不通。纵然我费尽心机,也无法让他学武。所以我想借助元姑娘的力量,希望你有法子让他学武。只要他能和你对打上百招……不!不用,只要五十招就好了。只要这样,我这一生就无遗憾了。”

  元月凝神沉吟。“五十招?”

  老者急切道:“他要能和你对上五十招,你要再约我几次都可以,不管何时何地,老朽一定全力奉陪。”

  元月看着他,绽出笑容。“我约你这么多次做什么?只要再—次就好了!因为下一次我就会赢了你,不过在打败你之前,我会先完成你的心愿。”

  “你真有办法让他学武?”老者眼神一亮。

  “你要不相信我有办法,又怎么会找我帮忙呢?”黑瞳因自信而晶灿。

  老者追问:“那你有什么办法呢?”

  元月嘴角缓缓上扬。“很简单,只要让他‘娶’我,我保证他一定会学武。”阳光下她的笑容璨然夺目。

  老者惊呼出口:“娶你!”

  一阵风顺势吹过,树叶仿佛也受了震撼,抖索一地,满天霜红的树林里悠悠回荡着这两个字。

  ***

  “娶她!”褚追云大叫。“是我爹疯了,还是这女人疯了?”

  他坐了下来,顺势拿起杯酒,一饮而尽,旁边的女子很快又为他斟满一杯。

  褚追云和他爹褚晏南从来都是不对盘的。褚晏南好的是刀剑棍棒,而褚追云爱的是琴棋书画。褚晏南自从爱妻死后,便独身多年,可褚连云却是镇日徘徊于温柔乡中,红粉知己无数。

  此刻,他便是在江南第一名妓花舞影的别苑之中。在座的除了他之外,还有花舞影和他的好友——“多情剑客”叶慕丰。

  本来他的兴致正好,却让一个消息给坏了情绪。

  花舞影的贴身婢女——晓筱,闯了进来,说门外有个自称是褚追云未婚妻的女子,嚷着要见他。她还说这桩婚事是褚晏南同意的,他非娶她不可。

  “莫名其妙,这桩婚事我是决不承认。”褚追云高声对着外头喊道。

  一道白影从墙外翻跃而进,翩然落地。“只怕是由不得你不承认。”来人正是元月。“你就是……”元月打量着褚追云。

  “就是你!”褚追云睇视着元月。

  四目相接,元月只觉一阵悚然,鸡皮疙瘩全起。

  虽然元月早听闻过褚追云貌赛潘安,却没想到他五官立体,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比女子还要貌美,尤其是那双水亮的眼睛,怕要羡煞多少女子。

  亲眼见到之后,她才知道原来男人有一双水汪汪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是件令人寒毛直竖的事情,即便这男子看上去并不娘娘腔。

  看到元月,褚追云不得不承认,目光为之一亮。

  这女子不施脂粉.可五官明朗,肤若凝脂,眼瞳黑白分明,清亮有神,英气勃发,自信的光彩,让女子艳然眩目,一袭白衣,使她益发出尘绝色。

  不过他是不可能接受她的,因为……

  他嘲弄着她。“姑娘!我爹没和你说过,我喜欢的是温柔婉约的女子吗?”

  元月耸耸肩回道:“公子!你爹也没和你说过,我欣赏的是英勇神武的男子吧!”

  褚追云站了起来。“好个刁嘴的女子。”

  元月拂开青丝。“你最好习惯我的刁嘴,因为往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夫妻!”褚追云笑着道。“既然是夫妻,你不知道妻该以夫为贵吗?没人教过你三从四德吗?出嫁从夫,第一件事情,便是要你改掉这恶口。”

  “三从?”元月伸出手指头来数着。“第一从妻,第二从妻,第三还是从妻。”

  原来窝在一旁看热闹的叶慕丰忍俊不住,笑了出来。“了不起!了不起!”他起身抱拳,对元月致意。“叶某有幸能敬姑娘一杯吗?”

  他满上一杯酒,敬向元月。

  元月回以微笑。“难得叶公子敬酒,只喝一杯,怕不够诚意。”

  只见她横剑而出,以剑身将桌上倒扣的三只酒杯,—一竖正。长剑一勾,挽起酒壶,倒出三道澄澈的流液,酒香立时溢出。

  顺畅的动作,一气呵成,就像是寻常人用手斟上酒的动作。

  她又以剑尖挑起酒杯,手上使劲,酒杯腾地跳起,她反手再以剑身顶住酒杯,剑身略斜,酒顺势入喉,酒尽杯空,她咚地甩开,酒杯扣回原来位置。

  剑光起落间,三只酒杯,叩叩叩,连三叩安回原位。

  叶慕丰喃喃道:“好惊人哪!”

  褚追云眼神一暗。“我爹是派你来吓唬我的吗?”

  元月注意着他眼神的变化。“错了!纠正你两件事,第一,我不是他派来的,是他请来的;第二,我不是来吓唬你的,是来威胁你的。”

  “你……”褚追云第一次发现,原来也有女人是令他讨厌的。

  “姑娘我不管你是来吓唬人的或是来威胁人的,这里是‘舞影馆’,不容你在这里撒野!任你本事再高,也不该恃强凌弱,私闯民宅。”开口的是沉默已久的花舞影。

  她的声音和人一样,温婉柔媚,不过看得出来,她的意志也同语气一般,是坚定不移的。

  元月看着她。“私闯民宅?我不是打了招呼才进来的吗?”

  花舞影淡雅地笑着。“你是打了招呼,可我还没应了你。”

  “应我?”元月眯起眼睛。“你这么说倒提醒了我,我正是来要你应我的。既然你已经知道褚追云是我的未婚夫,从今以后不许你再和他往来,否则……”

  “否则如何?”诸追云侧身护住花舞影。“好个不知礼义廉耻的女子。我什么时候承认你是我的未婚妻,你凭什么要胁舞影?”

  “礼义廉耻?”元月勾嘴一笑。“你和我说礼义廉耻,那要不要我提醒你什么是伦常纲纪,什么是父母之命?”

  “别拿我爹压我,我早就和他不相往来。他在北方作他的武林盟主,我在南方当我的风流才子;他过他的桥,我走我的路。我不会认你作未婚妻的,你想嫁我,我还不要娶你呢!”褚追云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褚追云,看来你还没弄清楚状况,这问题不在你娶不娶我,而是我嫁不像你。我说要嫁的话,就由不得你不娶。”元月收起剑,双手环胸。“不过别害怕,姑娘我并不想嫁你,反倒是巴不得你能拿出点本事休了我。”

  可他却听过“九天修罗”这号人物。听说他非男非女,亦正亦邪,是神是魔。做事从无章法规矩可循,只凭个人喜好情绪而为,行率极端,有时慈悲如神佛,有时残忍赛恶魔。由于他是江湖百年难遇的武术奇才,傲世狂人,因此即便他很早就隐于世外,武林中还是流传着不少关于他的传奇。

  不过对他而言,“九天修罗’只是一个故事,一个他娘说给他听的故事。

  童年的故事,不该从记忆中被扯了出来,更不该是他爹拉的手。

  他打量着“九天修罗”的徒弟——元月,益发觉得她可厌。

  只见她收了剑,粲然一笑。“叶公子好眼力,年轻一辈中有这样眼力,这般身手的已是不多了!方才那招‘情到深处’使得不错,可惜的是‘多情剑客’也太过多情,剑贴得太黏太紧,落得‘死缠滥打’,反而使剑气无法肆溢。”

  叶慕丰朗声笑着,别有深意地注视着元月。“姑娘见解当真不凡!只不过姑娘错估了一点,不是我多情,而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元月大笑。“叶公子这可是在勾引我?别忘了我可是‘有夫之妇’。”

  褚追云在一旁看着,差点没吐血。他的“未婚妻”和“好朋友”竟然当着他的面”调情”。真不知道这两个会武功的人,到底打算把他置于何地?

  不过……

  他攀着元月的话接口:“无妨!君子成人之美,两位郎情妹意,在下自当成全。看在慕丰的情面上,咱们方才的恩怨一笔勾消。从此之后,你们侠女剑客,江湖相伴。”他随即搂着花舞影道:“我们才子佳人,琴瑟相和。”

  “不和我对打的话,永远别想才子佳人,琴瑟相和!”元月旋身飞向褚追云,硬生生地将花舞影掳了过去。

  褚追云只觉一阵风过,手便空下来,连看都还来不及看清楚,人就不见了。

  元月一抬手将花舞影扛上肩膀,花舞影不住扭动手脚,握紧粉拳击打着她。“啊!放我下来。”

  “放下她!”褚追云顺手抽出叶慕丰的剑。

  元月望了他一眼。“喔,你想和我打。”

  “不!”他摇头。“整件事,从头开始便是我、我爹和你之间的事,舞影与此事无关,你不该将她牵连进来。我不知道你和我爹究竟有什么协议,不过……”

  褚追云忽地一笑、横剑抵住自己颈间。“我若自裁,你一定什么也拿不到。”

  元月挑眉,凝视着褚追云。“很好,挺聪明的嘛!”

  褚追云和她相对。“过奖!读书人就剩这脑子。”

  “好。”元月将花舞影抛回褚追云身边,他安住她的身子,向后退了几步。

  元月撩开头发。“褚追云,初次会面,我也不打算把你逼死。不过我还是提醒你,你只要能和我对打上五十招,我就会诚心诚意祝福你和花姑娘双宿双飞,否则身为人妻,我只好阻止你和任何女人相好。其实我也不喜欢伤害女人,只是……”

  她顿了口,扯了个笑容,慢慢地转过身子,背对着褚追云。“嫉妒中的妻子,是很可怕的,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

  褚追云咬牙。“你……”怒意从齿缝中迸出。“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

  元月回头,带着笑容。“那……这回可让你长了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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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一抹笑不自觉地从元月脸上浮现。

  此刻,她正倚坐在“高升客栈”二楼的窗口,目光眺着街道的那头,视线随着一名男子移动的脚步调整。不用说,那名男子自然是褚追云。

  从“舞影馆”出来之后,他的步伐就是气急败坏的。

  元月啜饮了口酒,嘴角噙笑——看来褚连云真的是被她气坏了。

  她不喜欢褚追云,这男人脂粉气颇重,看上去便不够潇洒俐落、雍容大度。若不是为了和褚晏南的比试,她是决不会和这种男人扯上关系的。

  不过,话说回来,惹怒褚追云倒还是件有趣的事。

  “大爷,求求你,把小翠还给我吧!”一名老妇的叫声,转走她的注意力。

  这名老妇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在街道上和两名大汉拉扯起来,好些人开始围在旁边指指点点。

  “走开!”其中一名大汉,把老妇踹在地上。

  “啊!”老妇痛得喊出了声,手扶着伤处。

  元月起身提起桌上的剑,却忽地松了手,眼角扫向褚追云的身影。

  只见他正飞快地奔向老妇,元月看着他,慢慢地坐了下来。

  她倒好奇褚追云要拿什么本事为老妇出头。

  “借过!”褚追云推开两、三个围观的人,以自己的身体护住即将挨第二脚的老妇,这脚下得不轻,使脸扭变了形。

  他忍着痛站了起来。“两位大爷,这是怎么回事?老人家怎么得罪了大爷?”

  “小子你想替她出头是不是?”刚才出手打人的大汉,上下打量着他。

  另一个眉毛粗短的大汉说道:“这老太婆欠钱不还,竟然还敢来缠着老子,自然是讨皮痛,你小子看不过去要替她还钱,是不是?”他瞧褚追云一身衣服,质地精细,像是有钱人的样子,便想乘机敲他一笔。

  “老人家欠了多少?”褚追云伸手探向怀中。

  “一百两。”大汉伸出手指比着,指节厚肥。

  褚追云停了手。“一百两?这老人家欠得了一百两吗?”

  “公子!不是的!”老妇爬了起来。“我欠的钱原是还了。”

  “还?”打人的大汉,啐了一口。“你还的还不够利息呢!”

  “剩下的利息老太婆一定会还大爷的,大爷先把小翠还我吧!”老妇跪在地上磕头哀求着。

  “两位大爷也太过霸道,不但放重利,还强掳妇女。”褚追云搀起老妇。

  “你小子要就替她还钱,不就滚到一边,别碍老子的事。”两名大汉斜瞪了他一眼。

  “这事我是一定会管,不过——”褚追云溜了下眼,忽然改口。“我没钱就是了。”

  “没钱?那你是寻老子开心!”原先打人的那名大汉,直接朝着他挥拳。

  他一挨揍,元月便伸手探剑,摸到了剑,手却顿了下来,心中转过个念头,让褚追云吃吃苦头也好,这样他就会知晓学武的好处。

  她换了个姿势,悠闲地支着颅,任随着褚追云一拳拳地挨,一腿腿地受。

  看了会儿,她的眉头逐渐凝紧,“啧!”了声,别过头去。

  元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不是因为褚追云被打得修,而是在拳打脚踢的当口,他竟然自始至终都护着那张秀气脂粉的脸。

  真的很恶心,托住脸庞的手指,顺上额头边,揉推着太阳穴。

  “五、四、三、二、—……”她数着慢慢恢复平稳的呼吸,才回头瞧瞧褚连云。

  两恶霸歇了手,扬长而去,围观的群众悉悉卒卒地散去,街上就剩褚追云和那名老妇。

  老妇拉起褚追云,满脸的歉意。“公子,真不好意思,把您给连累上了。”

  “哎呀!”老妇碰到褚追去的伤处,疼得他脸变了形。

  “对不起、对不起……”老妇慌地放开了手。

  “不碍事。”褚连云挤出个笑容,反过头来安慰老妇。

  “老人家别看我这样不济事,我可很挨得住打。”

  挨得住打?元月脸上出现一丝笑容——这样好,学武的人便要能挨住打。

  她吃了口茶,继续待在酒楼上,看看褚追云要怎么料理这件事。

  褚追云从怀里掏出一瓶药。“您别不信,我从小跌打损伤惯了,抹上这药,一下子就没事了。老人家,我看您刚刚好像被揍了拳,快拿这药揉揉,若不即时化淤行气,等伤到筋骨脏腑,可就不好了。”将药瓶塞给老妇。

  “谢谢!公子您真是大好人。”接过药瓶,老妇眼泪咕噜地滚了下来。“若那时能早遇到像公子这样的人,说不定……”

  褚追云拍着她的肩膀。“老人家别哭!别奖!”他最怕看到女人哭了。

  “呜、呜、呜……”老妇的眼泪止不住地掉落。

  褚追云摇摇头——女人总是这样,越安慰她,她就越忍不住眼泪。

  还好这几年,他已经找到应付之道了——

  他抽出方洁白的帕子。“嗯!嗯!嗯!”他将鼻子擤出了声。

  “公子!”老妇被这声音吸引住了,转过脸看着他。

  褚追云抖抖帕于,在老妇面前晃了晃。“老人家,说了不怕您笑,我最看不得人哭了,旁人一哭,我的心就酸了……”他说着,还语带哽咽。

  “我……我跟着难过啊!”他眼眶说红就红,翘起两指细白的小指,按高了手帕遮住偏垂的头。

  老好瞠目结舌,止住了眼泪。“这……”年纪一把了,还没遇到过男人这样哭的。她初见这公子,英俊斯文的,怎么会……说真格的,这……挺恶心的。可对待恩人,好像不该有这样的反应,她该说什么才好呢?

  褚追云虽然遮住了脸,可露出来的肩膀,还不住颤动。

  “嗯……”不过偏垂的俊胜,嘴角偷偷地上扬着。

  褚追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个样子有多恶心,他自己就在铜镜前,瞧过好几回了。当时他就想过,若是人们掉下来的鸡皮疙瘩,可以换成钱的话,他早为自己赚得千顷良田,连幢华屋了。

  元月搂紧双臂,透着衣服,都能感觉到战栗而起的鸡皮疙瘩。

  后悔啊!当初不该答应褚晏南,不该沾惹褚追云,不该袖手旁观,连方才那口菜都不该吃的,她……她现在好想吐哪!

  老妇张大的嘴,终于挤出完整的话。“公子,我不哭了,您……别难过了!”

  褚追云收起帕子。“喔,您不哭了?”他就知道这方法从来都是有效的。

  元月打了个冷颤,从头到尾,她都瞧得清楚,褚追云牺牲形象,不过就是为了让老妇不哭罢了!可她弄不懂,诸追云怎么会想出这种方法,若照她的性子,一剑横了过去,看谁还敢再流一滴眼泪。

  褚追云对老妇露出个安抚的笑容。“您不哭就好了!您慢慢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替您盘算该如何才好。”

  想起这事情,老妇又开始鼻酸,可她看了一眼褚追云,连忙吸了口气,忍住酸楚的感觉。“事情是这样的,我那短命儿子死得早,就留下我媳妇和孙女。我那媳妇,人又乖又勤劳,可操劳过头了。唉!生了场病,人就这么死了。您不知道我那媳妇真的是很乖啊,她死的时候,我好伤心,和死了儿子的时候一样伤心哪!可是您看看我也知道,我们实在太穷了,没法子替她办丧事啊!就在这时候,张家那两名大爷,张天和张霸说是看我们家可怜,愿意借笔钱让我们办丧事。起先哪,我也是不想和他们借钱,您说要是还不出来的话,那可怎么办?不过,他们说钱不用急着还也没关系。”

  老妇滔滔地说着,元月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她不是不同情这名老妇,可这名老妇说话实在太没重点,弄得她都快听不下去了。

  她将视线调回褚追云身上,褚追云从方才到现在,脸上没有半点不耐烦的表情,他始终陪在老妇的身旁,偶尔拍拍老妇的背,以示安慰。

  她注视着褚追云的眼神,这才发现,原来那双眼睛竟是如此温柔和温暖。

  她别过头,吸了口酒——那男人也没那么讨人厌,最少他温柔的眼神,挺好看的。这是第一次,她被褚追云的目光吸引着。

  过了好半天,老妇才将来龙去脉说得清楚。

  老妇欠了这两人十两,倾尽家产还了十几两。谁知两人剥以重利,硬要老妇偿还五十两,今日一早,还掳去老妇十六岁的孙女小翠。老妇在街上守着他们经过,苦苦哀求不成,反而遭了一顿打。

  “小翠被他们架了去,怕是……”说着说着,老妇又红了眼睛。

  “老人家别担心,我有办法替您解决这事。”褚追云拍胸脯保证。

  老妇打量他一身的衣服。“您要我还钱?”

  褚连云笑笑。“不!我是要替您讨债。”

  ***

  褚追云发了豪语,倒勾起元月的好奇了,这男人要用什方法“讨债”呢?

  她一路尾随褚连云,只见他行色匆匆转回“舞影馆”,看他走了过去,元月便冷笑起来。她还以为这男人有什么了不得的本事,看样子是回去找叶慕丰来帮他解决这件事。

  她靠着“舞影馆”门外的树,双手环胸,等着褚追云出来。

  她转转脖子,弄不懂褚追云到底在想什么,大男人一个,不学武功,却老赖在会武功人的身边,真是不求上进。

  听到褚追云的脚步声,她立刻侧身躲到树后,只探出

  头,看着褚追云步出“舞影馆”,一瞧见褚追云,她马上张大了嘴——

  可怕!可怕!太可怕了!

  临敌无数,她从未尝过何为“寒毛直竖”、“头皮发麻”,此刻她真真切切地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感觉了。

  褚追云竟然一身素衣,穿着女装,扮成女子的样态。

  太可怕了!元月可以清楚地察觉,全身的毛发正紧绷地竖起。

  这种感觉是可怕,而不是恶心。

  诸追云并无浓妆艳抹,动作也非矫揉作态,略施脂粉的他,五官看上去柔和了许多,洁净素雅的模样,甚至可说是美若天仙。

  如果是在寻常地方见到这样一个女子,她必然会觉得惊艳。可她已经知道他是男人了,这种情形下,她只觉得惊心得令人窒息。可怕哪!

  看着褚追云钻进一辆马车,元月也施展轻功跟着。

  马车杜鲁杜鲁地摇晃,到了城外才停下来,褚追云下了马车,看了眼逐渐昏黄的天色,喃喃自语着:“希望还来得及。”

  车子往回奔去,褚追云则快步走向附近一座小桥,元月跟随在后,身形隐于树堆草丛中。

  褚追云走向桥心,元月看了一下,四周再无适合遮掩之地,她只得提气施足轻功,藏形于桥底。

  之前,她听见褚追云和老妇的对话当中,曾经提及那两人住在这一带,今儿个出去收些利息,约莫傍晚时会回到家,这样看来,褚追云是打算在这里拦截二人,只是他为何要扮成女子?莫非……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桥上的变化,桥上传来的是褚追云低切的啜泣声,呜呜咽咽喊着:“娘!”风吹散他的哭声,听来悲切哀伤。

  元月忍不住皱眉——这男人倒是厉害,哭声怎么都不像是假的。

  砰!砰!砰!脚步声由远而近,益发清晰。“姑娘,怎么了?说来给我们两个兄弟听听,说不定我们有法子替你解决。”

  如褚追云所预想的,这两个人果真上勾了!

  褚追云细着嗓子说:“你们……”回过头瞅着两人。

  幸好元月看不到这幕,否则她一定从桥下摔进河底。

  褚追云以手绢掩住唇鼻,只留一双美目,泪眼汪汪地盼着两人。这一顾盼流转,直教张天、张霸两兄弟看得魂都飞了!

  眉毛粗短的大汉,咽了口口水。“我叫张天——”指着另名大汉说道:“这是我弟弟张霸。姑娘好面善,不知道在什么地方见过啊?”他这么说倒不全是为了攀谈,而是真的觉得这女子颇为眼熟。

  “我向来少出门,怎么可能见过两位爷。”褚追云佯装打量着他们,抖索着身子,向后退着。

  “姑娘不要怕,我们不是坏人。”张天小心翼翼地挨进“她”。

  “我姐说不要随便和人说话,又说人不可貌相。虽然两位爷外表看来正直威武的,也不能担保不是坏人。”褚追云深谙“欲擒故纵”之道。

  听“她”这么说,两人窃喜在心。“姑娘,我们是看姑娘哭得伤心,才想来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姑娘既然是外地人,就更需要人帮忙了。”

  褚追云张大眼睛、模样无辜地问道:“这么说你们是好人了?”

  两人拍着胸脯,异口同声道:“好人!好人!我们是这一带最好的好人了!”

  褚追云挤出一滴眼泪。“那……大爷您要帮帮我啊!”

  “姑娘,有什么困难你尽管开口!”

  褚追云低垂着头,以手绢拭着眼泪。“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家穷,娘生了多年的病,终于丢下了我。亲朋好友能借的,全借了,却连口薄棺材都筹不出来。两位爷要肯帮这个忙,小云为奴为婢,作牛作马都会报答两位爷的。”自古以来扮演穷人,有个基本戏码是必备的,那就是“卖身葬母”,貌美之穷女还可以多演一幕“以身相许”。

  元月闷住笑——这故事挺老套的,不过骗这两个人倒还有效。

  仗着一身本领,元月身子略略滑出桥底。

  “小云姑娘你早说嘛,我这就带你回家拿钱。”张天握住“她”的右手。

  褚追云马上滑出右手。“大爷真是‘好人’!”右手藏于身后,紧紧捏握成拳,涨成了红紫色。

  撞见这幕,元月忍不住抿唇窍笑——色相牺牲至此,褚追云的确好生委屈。不过他也真是固执,明知道学了武功之后,事情便简单不少,何苦这般费心耗力?看样子,要他学武恐怕……

  才在思量的当头,三人就转身离桥,元月只好再施轻功,跟随于后。

  到了一栋不算大的房舍前,褚追云假意扭捏了一下,这才过去。

  “这里就两位爷住啊?好大喔!”褚追云观察着屋内的状况。

  “是啊,就我们兄弟俩。”张天和张霸色迷迷地盯着褚追云的背影。

  褚追云摸着桌子。“两位可真不容易,没个女人在家,还能把这里整理得这么干净。”想探出有关小翠的事情。

  张霸接口:“平时白日是有请个婆子整理整理,不过屋子里只有两个男人,毕竟不是办法。”

  “也是,不过两位爷这次帮了我,往后我自然是要尽心服侍两位爷。只是眼前我还在服丧,这里……”‘她’张大眼睛四处看着,一步步细细地向后退着。“又没半个姐姐妹妹的,我一个女人待太久,总不大方便,不如两位爷先把钱给我,我签只卖身契约,往后再来报答大爷。现在就我一个女人……”‘她’身子紧绷,看上去紧张不安。

  张霸连忙安抚“她”。“你别怕,这里还有个女的。”

  “啊!怎么还有别的姐妹啊?在哪儿啊?我怎么没瞧见。”褚追云停了步。

  张天看“她”听到还有别的女子之后,神态放松不少,便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两兄弟,最爱帮助别人了,我们帮那女人料理她娘的后事,她就留下来报答我们了。其实我们原是没打算让她报答的,不是有句话,什么什么恩不望报的,我们就是这种人,不过她很坚持,我们只好让她留下来了!”

  “大爷们真是太好了!小云真是好运,能遇到像大爷这样的好人。对了!那姑娘人在哪儿呀?我好想见见她呢!”“她”眼巴巴地望着两人。

  张天迟疑了会儿,和张霸对望了一眼,又转头看着褚追云,见“她”一脸巴望,这才下了决心。“你等一下,我去把她叫来。”

  他走进最里面的小房间,松绑了小翠的手脚,解了她缠口的布,低声吩咐她好好配合兄弟两人演戏,然后才把她带回大厅之中,将她介绍给褚追云。“小云姑娘,她就是我说的那个姑娘,叫做小翠。”小翠虽是瘦弱,可还算清秀,只这几天担惊受怕,又伤心难过的,因此脸色极差,眼袋浮肿。

  褚追云热呼地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瞧!眼睛哭成这样,让人看了也跟着难受,唉!命苦的,咱们都是死了娘的。”

  褚追云抽抽答答地哭着,惹得小翠也开始哭了。“娘!娘!”褚追云索性和她抱头哭起来,乘机附靠在她的耳畔。“别怕!你奶奶叫我来的。”

  “啊?”小翠叫了一声,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褚追云怕露了马脚,立刻把她抱紧。“阿娘!我好想你啊……”她抬起手绢,抖了一下,借此遮住张天和张霸的视线,对着小翠眨了一下眼,略带淘气而温柔的眼神,和惊惶的眼神相对的片刻,心意跟着流通。

  小翠危颤颤地把手搭上“她”的肩膀,表示对“她”的信赖。

  褚追云跟着收了“眼泪”,松开小翠的肩,却还握着她的手。“妹子!咱们虽是苦命,可还好老天保佑,让咱们能遇到好人,往后咱们尽心服侍两位大爷,下半辈子也算……”“她”低垂头,状似娇羞。“有了依靠!”

  张天、张霸闻言是乐不可支。“小云,你和小翠既然投缘,今天就留下来和她一同吃个饭吧!”

  “今天……”褚追云皱眉。“怕是不方便吧!”

  “吃饭哪有什么方不方便,到哪儿不都得吃,你放心在这里吃,晚些我们两兄弟送你回去。”两人不让褚追云有推辞的机会,便差遣小翠去张罗酒菜。

  菜色上桌了,张氏兄弟提了壶酒,弄来四只大酒杯招呼褚追云,他们见褚追云一副人事不知的样子,便打算以酒灌醉“她”。

  他们频频劝酒,褚追云却不断推辞。“爷,不行,我真的不会喝酒,啊!”她忽然尖叫一声,整个人跳上椅子,打翻了酒杯。

  看“她”脸色大变,两个人赶忙探问:“怎么了?怎么了?”

  褚追云抖着手,指着地上。“有……蟑螂……爬……爬过我的脚!”

  两兄弟笑了出来。“蟑螂?我替你宰了!”低身在地上找着。

  小翠握着“她”的手。“小云姐,你别怕!等会儿看到我替你踩死它。”

  褚追云抽出手,在嘴上比着不说话的姿势,自己却高声喊着:“谢谢妹子。”从袖口掏出包药,迅速地倒进酒壶里,纸张悉卒的声音,全让她的声音盖住了。

  “这死蟑螂不知逃到哪儿去了?别让老子看到,教你死无全尸。”张天张霸寻不到蟑螂,又回到位子上坐下,胡乱擦了两下桌子,张天重新倒了杯酒给褚追云。

  “小云别怕,喝口酒压压惊。”

  褚追云拍拍胸口,籍着宽大衣袖的遮掩,从怀中勾出包药粉,才坐了下来。“这酒……真能压惊吗?”她举起酒杯,却又放了下。“可我娘说,酒不是好东西,是不能喝的。”

  “怎么会不能喝?”张天和张霸一口气饮干自己的酒,他们喝酒的当口,褚追云就把药粉倒进自己酒杯之中,手法俐落干净。

  这一切都没逃过元月的视线,不管先前是否喜欢他,她都不得不承认,褚追云心思细密,反应敏捷,手法巧妙,是个学武的人才。不过,这人挺奇怪的,不管先天后天条件,俱属上乘,偏就不愿学武。

  她盯着褚追云,不得不佩服他的演技,“她”看上去,就像是个愚蠢的美女。

  只见“她”犹豫了一下子,又再度端起酒杯。“那我喝一小口好了!”“她”沾了一下唇,面露惊讶的表情。“还满好喝的耶!”

  “她”放下酒杯,为两人倒酒。“难怪爷们喜欢喝!这真是好东西。”

  “当然是好东西了!”两人一仰而尽。

  褚追云笑笑,伸出五只手指头。“爷!您看这是多少呢?”她一只只的扳下,两个人跟着减少的手指数喊着:“五、四、三、二、—……”喊完一时,两名大汉咚地倒了下来,褚追云脸上露出笑容。

  ***

  “呼!”两名恶汉让褚追云用冷水硬生生给浇醒。

  褚追云笑笑,沉回原来的声音。“清醒了吗?”他撩开裙摆,大刺刺地将脚踏在椅子上。“清醒的话,就看清楚,我是你爷爷,不是你奶奶。”

  “你……”两人想挣扎,却发现全身都让人绑住了。

  “我很面熟是吗?”褚追云撩起袖子,露出不少瘀青处。

  “想起来了吗?这些全拜两位所赐。”

  “那你想怎么样?”落在别人手中,张霸的语气已无以往凶恶。

  “报仇啊!”褚追云亮出把刀子,不忘保持笑容。“两位是‘好人’,我可是‘恶人’,对了,顺便告诉你们,那句话叫‘施恩不望报’,你们是施恩不望报,我可是有仇必报,文言一点的说法叫做‘眶眦必报’,瞪了我一眼也要报仇。至于怎么报仇呢?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待在一旁的小翠接腔道:“褚大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褚追云摸摸她的头。“说白一些,就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举你为例,他们诬你欠债,你便要他们还钱。刚才大哥不是替你写了一张借据吗?”

  张天、张霸同时大喊:“借据?”

  小翠从怀里拿出一张纸,甜甜地笑着。“就是这张,对不对?”

  “嗯。”褚追云点头。“不过这张还不值钱,要他们签了字才值钱。”

  小翠咬着唇。“褚大哥,如果他们不签呢?”

  褚追云晃晃刀子。“那大哥便拿这刀子,削了他们指甲,剃了他们眉毛。”

  两兄弟闻言大笑不止,他们原以为这娘娘腔的家伙,有什么凶残的手段整治他们,这才大气不敢喘一下,怎知他比个娘们还手软。

  褚追云拿着刀子,在他们脸上比画,自言自语着:“不常拿刀,果然使不顺手,会不会指甲没砍好,剁了手指,眉毛没剃好,刺了眼睛?”

  两人哽住了笑。“签了!签了!大爷你借条拿来,我们签字就是。”忙不迭地签了字,才大着胆子求饶。“大爷,字我们签了,您就饶过我们两人吧!”果然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褚追云以刀背拍拍他们的脸。“怎么能饶过你们,小翠姑娘那笔帐讨了,可你爷爷我的仇还没报呢!对了,小翠。”

  小翠连忙应答:“褚大哥,什么事?”

  褚追云温柔地笑着。“我报仇的方法有些残忍,你还是先把脸别过去,晚上才不会作噩梦。”

  小翠听话地捣起眼睛,转过身去。

  褚追云翻过刀背,刀身冷冷地在张霸的脸上滑动,张天跟着吓出一身汗。“大爷饶命!饶命啊!我们再也不敢了!”

  小翠忽然开口:“褚大哥,他们挺可怜的,咱们要不要饶了他们?”

  “小翠,对付恶人是不可以手软的。”褚追云举高刀子,狠狠地往下刺去,两人惨呼一声:“啊!”

  褚追云停了手。“啊什么啊?我刀还没刺呢!算你们好运,方才我突然想起,读书人应顺天道而行,上天既有好生之德,我又何忍赶尽杀绝?这样吧,若你们俩痛改前非,我就网开一面,既往不究。”

  两人暗喜高喊着:“是!是!以前都是我们的不对,以后我们会重新做人。”嘴上说得诚恳,心头却想着——好一个书呆子,这么好骗,解了大爷的绳子之后,一定让你尝尝厉害。

  褚追云将刀收起来。“口说无凭,我是不会相信的。不如这样,你们写下切结书,白纸黑字,神鬼共鉴的,也不怕你们赖了。”

  张天堆着笑。“大爷!我们就会几个大字,这……怎么为什么写切结书?”

  褚追云敲敲两人的头。“真是的,平时怎么不好好念书呢?好吧!我替你们兄弟俩写一张,你们签了字,也就算数了!往后再也不得为恶,知道吗?”

  看着褚追云当真拿了纸笔,洋洋洒洒写起字来,两兄弟暗自觉得好笑——这人倒真是呆里呆气的,怎么会相信,一张纸便能奈他们俩如何,刚才是大意,才会着了他的道,等一会儿,便要他十倍还来。

  褚追云把纸拿来,两人想也不想,大笔一挥,签下名字。褚追云卷起了纸,高声喊着:“县太爷,这两人认了罪状,您可以出来了!”

  原来褚追云来张家之前,已让小翠她奶奶去请县太爷半夜来张府办案。

  这县太爷怎么肯半夜来办案,原因很简单,他与诸追云是在妓院中相识的,有些不好说的事情,全让褚追云知道了!再晚,也不好不来“探查民情”、“为民解难”,况且褚追云替他整治地痞流氓,他只需坐享其成,就可获得清官美名,自然是何乐不为。

  他一出来便和褚追云作揖。“褚兄足智多谋,为地方除恶,真是世人之典。”

  褚追云回礼。“大人客气了!您视百姓若子女,解困于倒悬之中,不辞劳苦,夜半审案,为百姓谋福,为圣上分忧,这才真叫褚某佩服哪!”

  县太爷大笑。“哈哈哈……好说、好说……不敢当!来人啊——把这两个恶霸押解入牢,回府。”他挥挥手,叫出几个差役,捆走两个恶人,临走之际,却让褚追云给叫了住。“褚兄,还有什么事吗?”

  “大人,您忘了这个!”他把两人认罪画押的纸,给递了上去,凑上前的时候,低声问道:“这两人欠小翠姑娘的一百两,做数吧?”

  县太爷嘿嘿笑了两声。“既有借条,白纸黑字,有凭有据,欠债还钱,怎么会不做数呢?”

  褚追云笑笑,交换了眼神。“大人英明啊!”

  躲在屋顶上的元月,摇头一笑。“嗯!这小子挺有意思的,和我原先想的不太一样嘛!真不愧是褚晏南的儿子,父子俩一样……”笑容忽地冻结住,她想起了某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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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这两人下手怎这般狠辣!”花舞影心疼地为褚追云推揉背上的伤。

  “还好啦!”褚追云话说得轻松,其实暗咬着牙。

  他离开张府之后,先回住处休息了一天,才来找花舞影。此刻,他躺在她的床上,由着她为自己疗伤。原以为挨一顿拳脚算不得什么,谁知睡了一觉后,才真知道筋骨全散成一团。

  他皱紧眉头,背后除了酸疼之外,怎么会有些凉湿。

  他伸手探探,一滴水珠沁入手背。“舞影!你怎么了?”

  他倏地翻起身,见到花舞影正揩拭着泛红的眼角,见褚追云看着她,便挤出个笑容。“没事,药膏弄到眼睛,呛得很!”

  褚追云搂住她的肩。“还骗我,早知道你看了难过,就不叫你推了。其实这没什么了得的,不就是几块青紫,又不是什么三刀六眼的。凡成就大事的人,哪个不把吃苦当作吃补的,我这可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花舞影笑了出来,贴靠着他。“‘惜春院’的姐妹们和我说,你真傻,一开始花钱管那婆婆还债不就没事了,何苦教人打成这样?她们还说,慕丰不够朋友,你让人打了,他竟不替你讨回这笔帐,还让你男扮女装去和那两个恶人斗。你要是‘失身’的话,那亏不就吃大了吗?”

  褚追云朗声大笑。“哈哈……那你怎么和她们说呢?”

  花舞影略仰着脸。“我说你不是真傻,而是有几分呆气。你认为为了公道,便不该替婆婆还钱,因为这样,只会助长这两个人的气焰,于事无益。而慕丰呢,正因为是你的好朋友,而不愿意出手。他知道,如果不用武功可以解决的事情,你是不会高兴让他动武的。”

  褚追云握住她的手。“舞影,你真不愧是我的知己,‘士为知己者死’,说吧!我能为你做什么?”

  “贫嘴!”花舞影失笑。“不过有个地方,我倒是弄不懂,这件事既然可以找县太爷出头,你又何必膛过去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那个县太爷……”褚追云冷冷地扬着嘴角。“柿子挑软的吃,若不先把刺拔起来,他不知道要推到什么时候才来处理这件事,到时候,怕人家一个好好的姑娘家,早被糟蹋了!”

  “你说的是那个小翠姑娘。”花舞影悄悄地抽出手,近似自言自语地低语着。“为什么你对每个姑娘都这么好呢?”

  褚追云拉回她的手。“因为我是男人,男人本来就该对女人好。”

  花舞影凝视着他。“那……那位元月姑娘呢?”

  褚追云倒抽了一口气。“她算女人吗?”他撇撇嘴。“不要告诉我,她也算女人,我会被你吓到的。”她从未看过这样的女人,如此霸道,这般好武。他真想不懂,怎么会有女人像她这样嗜武成痴的。武功?哼!

  花舞影浅笑。“我倒觉得,她是个特别的女人……”

  “特别?”褚追云打了个冷颤。“是啊,特别恐怖!”

  花舞影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抹幽幽的黑。

  她和褚追云相识多年,未曾见过他对任何女子动怒,只有这名女子——元月。她的直觉告诉她,现下他虽然对她动怒,可说不定有朝一日,他会对她动心、动情!这个真性情的姑娘,能引发他的怒意,也可能激起他潜藏的热情。

  长久以来,她总觉得褚追云隐藏了部分的他。她曾想过,那部分藏久了,会不会被永远遗忘?而元月会唤醒他吗?那她呢?难道她花舞影就不能……

  “你在想什么?”褚追云摇动手指,在她眼前晃荡。“你不会被那个女人吓到了吧?”

  花舞影绽出朵笑。“怎么会?”侧身贴上褚追云的胸膛。“我只是在想,有天你有了妻子,会不会丢下我呢?”淡雅的香味,随着丰腴的身躯飘绕着。

  褚追云颠了一下,拍拍她的头。“怎么会呢?你是我的好妹子、好朋友,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呢?”

  温柔多情的美目深深勾缠着褚追云的眼眸。“好朋友?你不觉得我们朋友做太久了吗?”

  缕缕幽香沁人褚追云的毛孔,花舞影环手圈住褚追云的颈间。

  花舞影向来温婉柔媚,不曾这样主动热情地撩动他。

  褚追云身子僵直,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扯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朋友长长久久,不是很好吗?”汗从他的背后渗出。

  花舞影唇色滟然,在他的耳畔低语着。“不好!追云,你看不出来我想做的不只是朋友吗?”她爱他,而且要让他知道。

  不要!她不要错过褚追云!不要把他让给别人!他对她是重要的!

  她伸出柔软的舌瓣,腻上褚追云的唇,摩挲挑动着他的情欲。

  褚追云推开纠缠的欲念,粗嘎低声道:“舞影,别这样,别诱惑我,我怕我给不起承诺……”话逐渐咕哝在嘴上,粉嫩的舌再度封住他仅存的理智。

  花舞影摩挲着他,喃喃细语:“我不要承诺!我只要你……”罗衫不知何时已轻解细褪至腰际,两人扑卧在床上。

  砰的一下,门竟然在此时被踹开。“不行!我也要他!”贸然闯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元月。

  褚追云跳坐起来,张大了眼。“你……”

  这女人是鬼啊!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再想之下,才发现不太对劲,马上拉起被毯盖住花舞影。“你好不知羞,怎么闯进……”情欲顿消,代起的是猛燃的怒火。

  “我做什么害羞?”元月双手环胸。“衣不蔽体的人又不是我。”

  “你!”这是褚追连云第二度让她气得说不出话。

  她皱皱眉,耸耸肩。“这未免太好笑了吧?衣杉不整的是你们,为什么害羞的人要是我?”

  “怎么有你这种……”褚追云明明被气疯了,却不知如何反驳。

  “我这种什么?这种未婚妻吗?我之前便警告过你了,你现在名义上是我的男人,我是不允许你和任何女人相好,我已经很客气了,进来前还敲过门的,怎知你们俩打得火热,听都没听到,我只好喘门了。”她说这话时,脸不红气不喘,丝毫没有寻常女子的娇羞之态。

  其实,这一刻,她可是等了许久。

  这两天的跟踪,让她清楚知晓褚追云不学武的决心,不过她总有法子让他学武的,虽然这招委实有些狠辣。

  “好——”褚追云沉下脸来。

  不错!他是没打算学武,可一个男人的忍耐是有极限的,男人可以让人爬到头上,可不能让人欺负到床上,这女人摆明就是“你就是要我学武喽!”

  他挺直胸膛。“我可以学武,不过要跟你学。”伸手指向她。

  “跟我学?”元月有种被反将一军的感觉,虽说事出意外,不过意外才有挑战。“好!我吃亏点收你作徒弟。”

  他扬起嘴角。“你先前是说要对打五十招吗?现在我和你挑战一百招?”

  “一百招?”元月颇感惊讶,看来这“徒弟”真的很有意思。“褚追云,你要想清楚喔,江湖上能和我对上一百招的,也算是人物了,你有这本事吗?”

  “要想清楚的人是你!”褚追云直视着她。“我们那一战,我会邀请江湖各门,九派好手一同观战,如果对上一百招,我会在那时休了你,届时定要让你在武林万教中,再无立足之地,这样你还敢吗?”他挑衅着。

  元月朗声笑起。“自从我出道以来,你还是第一个真正敢威胁我的人。你听好——没什么是我不敢的,不过就怕我敢教,你还不敢学。”

  褚追云胸中一股豪气被激起。“你敢教,我便敢学。”

  “好。”元月转身。“那现在就跟我走吧!”

  “现在?”叫出来的人,是一直沉默着的花舞影。

  元月出现之后,她竟连话也插不上,想到这点,她胸口闷疼。

  元月回头看了眼褚追云。“怎么?你要丢不下美人,也别想和我学什么武功了。要走趁快,迟了,追不上我,我也不想教你了。”

  褚追云抓起衣服披在肩上。“任是刀山油锅,阎殿森罗,也绝对奉陪。”

  花舞影翻起身来,伸手想拉住褚追云,却还是无力地放元月看在眼里,对她一笑。“花姑娘,若他能和我对上一百招,我会来喝你们喜酒的,到时我一定包个大红包给你。”她是想逼褚追云,可没意思要伤害另一个人,花舞影算是无辜受累的。

  花舞影看着她,连笑都扯不出来,恍惚间,好像听到褚追云和她说了些什么,约莫是要她放心之类的话,可她不确定,耳朵听到的,到底是不是正确的,所有的感觉似乎开始不真实起来,眼前也逐渐模糊。

  “舞影!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走进来的是叶慕丰,他原是专程来找褚追云的,方才他在褚追云的住处扑了空,这才来“舞影馆”找人。怎知他一进来就只见花舞影一个人坐在床上,还……衣衫不整的。

  碍于礼法,他该是回避才好,可花舞影的表情怪怪的,他又放心不下,只得小心地往前走去,探问着:“追云呢?方才我好像看见他和元月姑娘的背影,他是从这里出去的吗?他……”这话叫他怎么问下去呢?

  晶莹的水珠,滚落地面。“他……”花舞影只觉得委屈,看到叶慕丰之后,泪便止不住地流下。

  叶慕丰只得略蹲下身来,表示友善地搭着她的肩。“怎么了?怎么哭了?”

  像抓着浮木般,花舞影攀住他的背。“我很傻,对不对?”

  叶幕丰先是呆了一下,回神后便轻拍着她的背。“不会啦!怎么会傻呢?”任着花舞形的泪,湿了他的衣裳。

  ***

  “你怎么会这么笨啊?”元月大吼着。

  她已经教了褚追云三天了,前两天让他练习肩臂功、腰功、腿功等基本功,他都做得不惜,怎么今天连一些最基本的手型都做不出来。

  元月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怒意。“看好!像我这样才叫‘冲拳’。”她两脚开步站立,与肩同宽,两手握拳抱于腰间,肘尖向后,拳心向上。

  元月个个环节拆开来教他。“左拳从腰间向前旋臂猛力冲出,力达拳面,臂要伸直,高与肩平,同时右肘向后牵引。然后收左拳,眼视右拳。注意!出拳时要转腰、顺肩,爆发用力,走势时……”

  褚追云虽然一步步跟着做,可注意力却逐渐涣散,元月的声音跟着不断远去,而儿时的画面,却一幕幕如潮水涌现,拍打着脑海。

  “追云,这把没学会,不准休息!”褚晏南对他从来都是严峻的。

  “南哥,你这样凶,云儿怎么会有兴趣学武呢?”他娘颜映雪就不同了,她会拉起他的手,跟着比画着。“云儿,这动作要由快到慢,要去体会快速冲拳、快收拳的寸劲。对!对!就是这样子,云儿真的很聪明呢!”娘笑起来,很好看的,娘笑了,他也跟着笑了。

  “南哥,你看——云儿学得很好呢!”

  娘看着爹,爹却只是牵牵嘴角。“我褚晏南的儿子本来就该这个样子。”

  “褚追云!”元月拍击着他的拳,重重的一下,将他从记忆中狠狠地抽离出来。他看了元月一眼,如梦初醒。

  元月恶气难消,越骂火气越大。“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啊?没心学的话,别浪费我的气力,现在就滚回女人床上,咱们连打都不用打了!你根本就没资格当我的对手,你滚!我不想污了我的名,脏了我的手。”她已经教到没有耐性了,想当年她学武的时候,从不曾这样的。

  元月骂得难听,褚追云紧紧地握着拳,拳上青筋暴露,他咬着唇,就差没咬出血,对视了好一会儿,他硬生生将气忍下。“我不会走的,我还要学。”

  “学?”元月斜睨着他。“用什么?就用那张嘴吗?之前,你话不也说得很满,那时还以为你有几分志气,怎知真要你学时,这般涣散。告诉你,我喜欢武学,不想看到有人用心不在焉的态度学武。”

  褚追云意志坚决地回答:“我是不喜欢武功,可我说要学,便会好好的学。”承诺过的事,他从不逃避。

  “那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她甩开长发,指着木屋旁的大水缸。“我去城里晃晃,日落时分我会回来,到时你要自己把水缸的水倒满,我便相信你是真有心学,否则我马上就把你赶走。”

  为了让褚追云专心学武,她将他带到城郊荒僻的林中,这里缺水缺得凶,若要挑水,得走段困难的山径。这几天为了训练褚追云的腰力、腿功,她是让他挑了几回水,可从没让他挑过一满缸的水。因为她深知这几趟走下来,绝对可以要了褚追云半条命的。

  褚追云满口应承:“可以。”

  “希望你说得出,做得到。”话甫说完,元月便转身离去。

  ***

  走到城里,元月直往酒楼冲去,闷闷地喝了几口酒。

  她捏握着酒杯,真是麻烦自找,为什么要去逼一个不爱武功的人学武呢?逼到了,又如何?

  这几天她动辄怒骂褚追云,也亏褚追云有那本事,忍了下来。可对于学武,他是被动的,真的学起拳来,总是恍恍惚惚的。

  不是心甘情愿,不是自动自发的学武者,怎么可能体会武学中,那种心动形随,意发神传的乐趣。

  为什么她自己之前没有发现这一点呢?褚追云的态度是让人恼,可她怎么能全怪他呢!把他逼到绝境的人是她啊,她何必和他老头一样逼他呢?

  她不自觉地加了劲道,全然不知酒杯已让她捏碎。

  几个邻座的客人,面面相观着。

  她暴喝:“该死!难道就没有方法让他心甘情愿地学武吗?”

  原先观望的客人,都吓了一跳,纷纷付钱离座。

  可元月浑然不觉,她出神地望着窗外,点点滴滴回忆着和“九天修罗”学武的种种过往。

  “客倌!客倌!”店小二的叫唤声,终于把她唤回现实中。

  “什么事?”她问,注意到小二紧绷害怕的态度。

  “是我们掌柜的问您,要不要温热酒啊?您待了很久,酒都凉了。”店小二握着盘子,手不自然地抖索着。

  元月瞄到捏碎的酒杯,逸出了笑,丢了锭银子在桌上。

  “不用了!包点酒菜给我就好了。”她看了眼天色,才发觉外头竟下着雨,街上冷冷清情的,没几个人晃荡。“小二,这雨何时下的?”

  小二答着:“喔!好一会儿了。客倌,您没伞,要不要借一把走?”

  元月笑笑。”不用了,淋点小雨不碍事的。”

  她结了帐,拿走酒菜,往木屋走去,一路上雨越下越大,她的步伐也越形匆忙。“真便宜了褚追云那小子,只要把水缸挪出屋檐下,不就满满都是水了?”

  她是这样想的,可回到木屋时,才发现褚追云不在,水缸也没被挪动。她探头看着水缸,只有八分满。“这小子不会这么呆吧?”

  她看着挑水的那条小径,泥泞不堪的地上,散乱着褚追云的脚步印子。

  她向远处望去,虽说天色暗昏,视线不明,可隐约见到一条人影,荷着两担水,正摇摇晃晃地向这里走来。

  人影益发清晰,正是褚追云,他淋了一身湿,沾了一脚的泥,脸色惨成死灰,苍白的唇角,却还带着笑。

  元月真是没想到——“你……你何苦这么死心眼?怎么这么死脑筋呢?真是笨哪!”话虽这样说,可语气却软了下来。

  褚追云走了过来,把水倒进水缸。“我答应你,要自己倒满一缸水的。”话才说完,人就厥了过去。

  “唉!唉!”元月丢下手边的东西,接住他瘫软的身子。

  “你别昏倒啊!我可不会照顾病人,你快醒醒啊——”

  褚追云全无反应,她只得伸出手来,拍着他的脸。“拜托你醒醒哪!”这才发现他的脸烫得吓人。

  她想也不想,翻身背起褚追云。“做什么逞强嘛!现在还不是……哎呀,拜托你别死哪……”她从没遇过人昏倒,这下真让她慌了手脚。

  她从小和她师父长大,只照顾过她师父,没照顾过别人,且她师父身体安好,从没伤风感冒的,她哪看过病人啊!

  大雨瓢泼中,元月背起他,直向城里奔去,两人身上湿糊了一片。“别死啊!”元月是心急如焚,褚追云倒像是睡着般,安稳地赖在她的背上,偶尔才跟着崎岖的路面颠动一下。“你放心,你是我的好徒弟,我不会让你死的!”

  到了城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药铺,元月吼叫着:“开门啊。”夜雨哗啦啦地响着,遮盖住里面的应答声。

  “开门啊!”没有空的手可以拍门,元月索性一脚撞开了门。

  “姑……姑娘?”差点吓坏了前来开门的大夫,雨伞滚落在院子中。

  元月急道:“大夫,你快看看他会不会死啊?”此刻的她没有心思安抚受惊的大夫。

  大夫回过神来。“喔。”

  “你快把他带进里头,我来瞧瞧——”他领着元月快步走进昏黄的屋内。

  “爹。”屋内一名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燃起一根腊烛,好奇地打量两人。

  大夫吩咐着:“晴儿,快帮他们夫妻俩弄套干的衣服。”一面为褚追云把脉。

  元月心都悬在褚追云身上,没听清楚大夫称呼他们为夫妻。

  小姑娘拉着元月。“夫人,你先和我进房,我替你拿件衣服。”

  元月摇开手。“我没关系,他怎么样了?”眼睛直勾勾盯着褚追云。

  看她这样焦急,大夫放开手,先说些话让她宽心。“夫人,您别担心,他这是外感风邪导致恶寒、发热,我下帖发汗剂应该就没事了。”

  “太好了,我还以为他会死呢!”元月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姑娘笑了起来。“夫人,他既然没事了,您可以放心地更衣了吧?”

  夫人?元月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一时却说不上来哪儿。

  她瞧着自己,全身湿透,发丝纠结,雨水沿着衣裙滴滴地滴落在地上,真可谓狼狈至极。“真对不住,弄得一地湿的,竟然没注意到。”

  大夫慈祥地笑着。“没关系,我想您是太担心您丈夫,才会没注意到。看得出来你们夫妻情深呢!”他年过半百,从没看过一个女子有这等气力背着丈夫来求医,若不是情深义重的,谁能做到这样呢?

  大雨滂沱的,真是为难了这个做妻子的。

  元月脸上倏地一红。“夫妻?”难怪他们叫她夫人。

  她急着想辩解。“我们不是夫妻,是师徒。”转念一想。“嗯,不对!我们也可以算夫妻,可是不是那种夫妻。”天啊!她在说什么?元月懊恼着。

  “啊!师徒?”大夫和他女儿对望。“那他是你师父,也是你丈夫了。”

  元月连忙否认。“不!不!不!我才是他师父。他……是我丈夫啦,可只是未婚夫,而且不会长久的那种……”哎呀!她要怎么说才好呢?都怪这场雨把她弄糊涂了。不过大夫看病为什么要问这么多问题呢?元月心头疑惑着。

  看她语无伦次,大夫也不好再向下去,万一两人是私奔的,问下去不就难堪了吗?他问了个比较重要的问题。“那夫……姑娘,需要由我来帮他换衣服吗?”

  “当然,当然!”总算有个问题,不会让元月难以回答了。

  大夫一脸和善。“那我替他换件干的衣服,晚一些,你衣服换好的话,跟着晴儿到后头那间房间歇息一下,这样才有体力照顾他。”

  元月吃惊道:“为什么要我照顾他?”

  大夫不解。“难道要我照顾他?”

  “你是大夫,不是应该由你来照顾病人的吗?”元月从没看过大夫,可她听人家说,大夫是用来治疗照顾病人的,难道不是这样吗?

  “这……”大夫和他女儿瞠目结舌,面面相腼,不知怎么和她说才好,只好一起转过头,错愕地看着她。

  元月脸上发热,临敌对仗无数,从没有这般困窘的感觉。

  这都要怪褚追云啦!她暗自骂着。

  她是真的没看过大夫,怎么知道如何应对才好。元月咬牙撑下。“那……我来照顾他好了,麻烦您把他拖到后面去……不,是‘带’到后面去——对了,我先把银子给您——”

  她掏了银子给大夫,只觉得现下脑中一片混乱,大夫后面说的一句话,更弄得她头昏脑胀的。

  “姑娘!现在天气冷,不容易出汗,你要记得用衣被替他温覆。还有服药过后,注意一下出汗的情形,最好是微微出汗,不宜太多,而且以周身四肢出遍为佳,如果只有头部或半身出汗,病邪不易全解。”

  照顾病人,怎么这么麻烦?既然这么麻烦,怎么是由她来照顾,而不是由大夫来照顾呢?

  这是元月进房后,看着褚追云安躺在床上时第一个想法。

  幸好她运气不错,褚追云长得够好看,那个叫晴儿的姑娘,一直陪在元月身旁,帮忙照顾着诸追云,还喂他吃药呢!只是夜深了,姑娘也不好一直留在房间,元月只好眼睁睁地目送她走。

  她叹了一口气,这才回头喃喃自语:“褚追云啊,褚追云!算你歹命,会照顾人的姑娘走了,现在就剩下我。我会尽力照顾你的,不过死活我可是顾不得了。”

  她洗了洗面盆里的毛巾,学着晴儿的样子,擦干之后,轻柔地按在褚追云的额头上。她从未照顾过病人,这动作怎么做都让她觉得别扭。“真是的,这怎么弄嘛!”

  她索性把毛巾丢在盆子里重洗一遍。“你倒好,躺着就好。想我当年做人徒弟时,才没这么好当呢!还是做丈夫的,本来就可以躺在床上,让妻子照顾?”

  看那大夫和晴儿姑娘的表情,好像这些事,都是她理所当然该做的。

  丈夫?这词不大顺耳,弄得元月脸上热热烫烫,怪不舒服的。

  她再度为褚追云拭着汗。“夫妻之间,就是该相互照顾吗?那……跟我和师父在一起的情形,是不是一样呢?”

  她还在思索当中,手就让褚追云给抓住了!

  “娘!娘!”褚追云汗发得凶,不住梦呓,还抓着她的手。

  “唉,我是你师父,不是你娘!”她脸上一红,想抽开手,可看着褚追云的样子,却教她无法硬下心来。

  想起了褚追云扮成女子,在桥上假哭的那一次。

  那时,他也是喊着娘,悲悲切切的。

  “算了!既然你也是没娘的,就不和你计较了,咱们……都是没娘的!”元月的声音,低暗了下来。

  不知是夜太黑,还是雨太冷,褚追云的叫喊声,隐隐地勾出她幽淡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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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在元月的“照顾”下,褚追云的病“竟然”真的痊愈了!

  不知是不是心存感激,病好之后的他,益发勤奋认真,武学进展神速。

  “很好!就是这样,继续压腿……”元月很满意他最近的表现。

  褚追云做好压腿练习之后,元月才开始教他腿功。“人体四肢以腿最为长,控制范围大,攻击距离远,俗云‘若要武练成,功从腿上生’。你好生练习,总能达到‘出腿如利箭’、‘一腿力千钧’的境地。”

  褚追云照着元月的教导,反覆演练几种攻击的腿法。

  看他专注的样子,元月脸上浮出笑意。诸追云近来争气得很,总算不枉她费心救治。“你继续练习,我到后头冲把脸。”

  元月走后,褚追云并未松懈,天气虽冷,他还是练出一身的汗。

  他资质奇佳,虽说是初学乍练,踢起腿来,倒是响亮有力,挺有个样子的。

  “了不起!”有人鼓掌称赞着,从树堆里走了出来。

  “慕丰!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猛然看到叶幕丰,褚追云先是吃了一惊,随后便露出笑容,迎上叶慕丰,两人击出手来,清脆地拍了一声后,反手紧握住对方的手。

  彼此暗较手劲,褚连云面有得色。“怎么样?我的力气最近大了不少吧?”他神采焕然,体格较往常精壮不少。深秋风寒,他身上却只穿件单衣。

  叶幕丰收了手。“真是了不起。”

  “承蒙抬爱,愧不敢当。”褚追云报拳为礼,难掩自得之色。

  叶慕丰嘿嘿笑着。“你有什么愧不敢当的,我不是说你了不起,我是说元月姑娘了不起,竟然能激起你学武的兴致。”

  褚追云不以为然地转过身扶着旁边的树干,进行原地踢腿的练习。“我才没什么学武的兴致呢!只是既然已经开口挑战她,自然是得好好学武了。这和兴致无关,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还是讨厌武功的。”他踢得直,出腿快速有力。

  “还嘴硬呢!对了,元月姑娘呢?怎么没看到她?”叶慕丰探头四望,转身往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褚追云连忙歇了腿,挡住他的去路。“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找她的?”

  叶慕丰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自古英雄配美人,我不找女人,难不成来找男人,况且就算我来找她,也没什么了不得的,你紧张什么?”

  褚追云不答反问:“你不会想对她下手吧?”

  “咦,你的态度怪怪的——”叶慕丰不怀好意地笑着。

  “你原先不还祝福我们俩,侠女剑客共游江湖吗?”

  “滥情剑客!”褚追云扬起嘴角,算是回应他的笑容。“我现在良心发现,你是狂蜂浪蝶,镇日花街柳巷,处处乡情,不值得托付终身,我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好好的一位姑娘让你给糟蹋了。”

  “好好的一位姑娘?”叶慕丰笑得诡异。“说!这阵子,你们两个……”

  热气窜上褚追云的脸,不知道怎么会突地冒出那一句话。

  说到好好的一位姑娘时,一个画面闪进他的脑里。

  昏倒的那天,他从噩梦中惊醒时,元月就伏在他的身边,她的手搭在他的手上,像是很久前就陪在他身旁,不曾离弃远离。

  当时他愕然良久,这是那个动辄怒骂他的元月吗?

  那个舞刀弄创、霸气凌人的女子,怎么会守在他身边?

  有些不敢相信,他悄悄地想抽出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真的很暖哪!

  现在想想,他那时一定是异常虚弱,才会感动莫名。

  “你们两个……”叶慕丰一直挨逼着他。

  “我们两个什么也没有。”褚追云踢开叶慕丰。

  叶慕丰侧身躲避。“没想到我们两兄弟;真有一天为了女人翻脸哪!”

  褚追云瞅了他一眼。“谁和你为了女人翻脸哪!我这是尊师重道,铲奸除恶,怎么说她也是我师父,怎好看她遇人不淑。”沉下身来,以下腿后侧扫向叶慕丰下盘。

  “哟,来真的?”叶慕丰眼明手快,一跃而起。“可惜你要玩,我还不敢奉陪呢!伤了你,舞影那儿,我就难过了。”

  “舞影?”褚追云霍地立身。“我好久没见到她了,她现在好吗?”

  叶幕丰盯着他瞧。“想她,怎么不自己去见她”

  褚追云靠近他。“我也想去啊,只是我师父不会准许的。”

  叶慕丰不解。“你这是学武,又不是坐牢。”

  “你不知道好武成痴的人,有多可怕,他们简直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现在没法和你解释。你来得正好,等会儿帮我弄一样东西,说不定我今晚就有机会去看舞影了。”褚追云低声在叶慕丰的耳边咕咕。“你去拿……”

  叶慕丰刷开身子叫道:“有这必要吗?”

  “有必要什么?”元月凌空腾飞而至。

  叶慕丰眼睛一亮。“元月姑娘,好久不见!”

  元月落地,甩开长发。“叶慕丰?你挺有本事嘛,找褚追云找到这里,不过以后别再来找他了,我可不希望你干扰他练武。”

  褚追云不满道:“你也太霸道了吧,就一个朋友来找我,有何不可?”

  元月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不可以了,我是你师父,你功夫要不学好的话,浪费的是我的时间。”顺手将手上的毛巾丢给褚追云。“接着,擦把脸后,自己到后头吃饭,休息后下午再来练过。”

  褚追云接过毛巾,还继续争辩着。“练武?你就只知道练武,难道你不晓得,除了练武之外,人生还有很多事要做的。”

  元月耸肩。“我是没有啦,你要有的话,就等武功学好再做吧!”

  叶慕丰在一旁看着他们,他原以为两人感情该进步不少,怎知一开口,仍是水火不容的杠上。可褚追云方才提到元月时,表情真的有些不同,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他才想问些试探的话,元月已经先开口了。“叶慕丰,见到你正好,最近都没人可以陪我对招,害我闷得很!老教些基本功,不知道功力有没有退化?”

  她从背后抽出剑来,目光灿亮。“赐招吧——”她做出请的动作。

  叶慕丰叹口气。“元月姑娘,咱们能不能不要一见面,就打架啊?”

  元月顺手挽了个剑花。“我和你不比武的话,还能做什么?”

  叶慕丰无奈一笑。“追云说你好武成痴,倒是不假。”

  褚追云插口:“我现在收回这话。”

  “喔?”叶慕丰和元月都把目光聚在他身上。

  褚追云笑笑。“她不是好武成痴,是好武成疾,根本就有病了!”

  叶慕丰忍俊不住。“追云,这该不会就是你说的‘尊师重道’吧?你们平日就是这样说话吗?说真的,像你们这样,生活起居上要怎样相处呢?”他碎碎念着,没注意到两人不友善地盯着他。

  “要你管!”元月和褚追云很有默契地回答。

  两人彼此互瞄对方一眼,随即移转视线。

  元月飞身横剑出手斩向叶慕丰。“不比剑的话,就别在这里扰乱人。”

  叶慕丰向后跃了一大步。“哇,又要打人了!不行,今天还没吃饭,没力气打,改天再战了!”话才说完,人一溜烟就走了!

  ***

  叶慕丰虽在中午离开,可黄昏时候,又潜进树林里,看到元月离开后,这才现身。“褚云!褚云!”他压低音量叫着褚追云。

  “来了!”褚追云蹑手蹑脚地挨近他。

  叶慕丰拿出个包袱,先从里面掏出壶酒。“这就是‘杜康居’的‘醉仙酿’,要不是我曾救过那老板,他是怎么也不可能把这酒给我的。”

  褚追云才接过酒,叶慕丰就按住他的手。“喂!这酒烈得很,你真要用这灌醉元月姑娘?”

  褚追云把酒抢了过来。“你当她是一般女子啊?她酒量绝好的,能灌醉一头牛的酒,还不见得能灌醉她呢,你就不用替她担心了。何况,不灌醉她的话,我怎么有办法去‘舞影楼’呢?今天的情形你是看到了,你来,她都不让我见了,更不用说是我去找舞影了。”

  “好吧!”叶慕丰被褚追云说服后,又从包袱里拿出东西,拿到一半,他放了手,干脆把包袱整个摊开。“算了,还是全给你吧!”

  “什么东西?”一胜香味溢出,褚追云凑近看,里头装了好几样精致小莱。

  褚追云突然扑身拥住叶慕丰的肩膀,害叶慕丰吓了一大跳。“你干么?”

  “慕丰!你不能体会我有多感动——”褚追云放开手,不停地摇头。“这段日子以来,我几乎天天吃着她煮的饭菜。”

  叶慕丰皱眉。“有这么难吃吗?”

  他思量了一会儿道:“嗯!她的厨艺和我的武艺相当,也就是说……还有进步的空间。”话虽如此,每顿饭莱,褚追云还是照样吃得精光。

  叶慕丰啧啧叹道:“啊?这对个姑娘家而言很惨哪!”

  褚追云不自觉地想替她辩驳。“话不是这么说,她师父‘九天修罗’好武不好食,她自然也只在乎有没有架好打,不在乎有没有美食可吃,再说,她的好处和寻常姑娘是不同的,我倒认为她不太需要会煮菜。”

  叶慕丰用手肘顶着他。“咦,你是不是对元月姑娘有好感了?”

  “不是——”褚追云瞪着他。“我只是持平说公道话而已。”

  他才不可能对她有好感,就算有的话,也只是一点点小小的好感。这也没什么特别,人和人相处久了,本来多多少少就会发现对方的优点,何况那次她对他有救命之恩、照顾之情,帮她说说公道话也是应该的。

  褚追云这么相信着,只是这心境转折复杂,他没打算和叶慕丰解释,索性把问题丢回给他。“你呢?你不是一开始就对她很有好感,怎么现在来了,反而偷偷摸摸地不敢找她?”

  叶慕丰抬高下巴。“这你就不懂了,我还是很欣赏她的,只是我发现她实在太好战了,而我近来却疏于练剑,这一比试之下,丢脸事小,失望事大,她要对我失望了,以后就不会找我练剑,这样的话,我就更没有机会接近她了,所以……”他说着,手指沿着眼角往前画去。“目光要放长远些,哎呀!她来了……”丽人倩影出现在拉长的视野中,叶慕丰身形向后一遁。“那我走了……”

  “叶慕丰?”元月施展轻功追上前去,不过到了褚追云身边便停下来。“他又来做什么?怎么看他鬼鬼祟祟的。”

  “他来送酒菜给我们的。”褚追云将饮食重新打包好。

  “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煮饭了。”元月接过包袱端看着。“没想到叶慕丰人不错嘛,带了这么多东西,不过他怎么不留下来一起吃呢?”

  褚追云先把酒挑出来,免得让元月打破。“他怕你又找他打架。”

  元月朗声笑着。“跟他说看在酒菜的分上,下次我让他十招。咦,这酒……”她一把掳过酒壶,挑开瓶塞。“好香哪!”醇厚的酒味霎时四飘。

  她想也不想,扬起酒壶咕噜一口灌了进去。“好酒!”

  “唉呀。”褚追云来不及阻止,等元月喝了一大口后,他才夺下酒壶。“怎么一下喝这么多,这酒很烈哪!”虽说要灌醉她,可看她这样喝法,又怕她伤了身。

  “你别紧张嘛——”酒入喉后,元月只觉有股醇香的热流窜奔至胸口,辣呛已极,可半晌之后,香气发酵疏散,熨贴每个毛孔,却又是说不出的酣畅快意。“过瘾!过瘾!从没喝过这样的酒。”

  她想再喝一口,但褚追云把酒壶揣得紧紧的。“酒不是这般饮法,想喝的话,回屋里配些下酒菜,再好好喝上两口。”

  元月酒兴方酣,挥挥手。“不用这么麻烦,又没下雨的,为什么要回屋里喝酒,喝酒就该在清风明月下,开怀畅饮,才称得上是痛快。以前我和师父都是这样喝的,是这几年行走江湖,规矩多了,才少这样喝。你回屋里去拿双筷子和杯子,咱师徒就坐这儿喝了。”

  元月当真坐了下来,褚追云只好抱着酒往小屋里走去。

  “等一下——”元月叫住他。“你动作太慢了,还是我来。”

  褚追云人还杵在那儿时,元月已经像是一阵风,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无奈地摇摇头,索性靠着树坐了下来。

  极目所见,远方只剩一抹彤霞残留,天色渐暗,乌蓝靛紫深深浅浅层层叠叠。夜风吹来有些清冷,吹落透黄的叶,是萧索,却也宁静。

  “想什么?”元月回来,又吹起一阵风,朝着他抛下一块布料。

  他打开那块布料,是一件长衫,灰灰暗暗的,可看起来很保暖。

  窝心啊!褚追云看着她,紧紧揪着手上的长衫。

  若是寻常人,这也只能说是点体贴的小动作,可……是她哪!她竟然……

  “呆什么?穿上去啊!”元月瞟了他一眼。“上次我被你吓到了,这次可不敢冒险让你再发烧了。”

  没注意褚追云的眼神有异,她一屁股坐下,倒了两杯酒。“干杯!”

  看她兴致高昂,褚追云也跟着喝上一杯,酒入喉暖肚,香味满溢,欲罢不能,可后劲极强,才几口便觉得热烫微配。

  褚追云一杯未尽,可元月已经吃了好几口莱,还喝了两杯酒。“真是好酒!怕连师父都没喝过呢!”她倒是越喝越顺口。

  “喝这么快,很伤身的。”褚追云阻止她再喝下去,可酒精窜到四肢,他的动作微微不稳了。

  “你这人很奇怪耶!”这酒其烈无比,酒精开始催发,元月脸色绯红。“你不是打算灌醉我,好溜出去找人,怎么现在还阻挡我喝酒。”顺手又喝干一杯。

  褚追云口齿不清地咕哝着。“我只打算让你醉到昏,没打算让你醉到死,好不好?不过,你真是很聪明耶!难怪我从第一次遇到你.就让你吃得死死的。你怎么猜出我想灌醉你啊?”“醉仙酿”的后劲逐渐发酵,褚追云只觉醺醺然,话想都没想就吐出来了!

  元月得意地用手指敲敲脑袋。“随便想想也知道,有一句话叫‘礼多必有诈’。”手指戳着褚追云的胸膛。“还叫才子呢!连这个都不知道。还有,你真的很没用耶,才几口就醉了。”

  “你咧!”褚追云捏着元月烧烫的双颊。“我就不信你没醉,这酒叫‘醉仙酿’……是‘杜康居’老板的命啊……这酒打他出娘胎就开始酿的,那老板六十五岁了……这酒超过一甲子了。你知不知道啊,这酒整壶喝下去……连神仙都会醉死的……”说累了,他放开手倚着树坐下。

  “这么好的酒,不喝白不喝!”元月拿起酒壶,又喝了一大口,醉眼朦胧地朝酒壶底看下去。“喂,我喝了半壶耶!”

  褚追云滑了好几次手,才抓到酒瓶。“不可以喝了,你会醉的……”

  “不会醉——”元月整个人瘫了下来。“可是……会晕!”

  “起来,不能躺在这儿,会着凉的。”褚追云顶着半醉的身形,晃到元月的身边,他酒喝得少,神智比元月清醒多了。“回去睡啦!”

  他想把元月拉起来,可元月动手扯开他。“不要啦!”他功力不深,动作不稳,一个溜手,反而被元月扯下来,咚地倒在她的身边。

  “为什么要回去呢?”元月手乱挥,搭住他的肩才停下来。“你看天空好漂亮呢!”苍穹乌蓝似海,星子明灭闪烁浮沉其间。

  “对耶,真的好漂亮呢!”褚追云附和着,软在地上,动也不想动。

  一阵风吹过,消散些灼热的酒意,好不舒服。

  元月叨叨地说着:“以前我和师父喝了酒,就随便躺下来,就像现在这样看着天,吹着风哩!说多痛快就多痛快。”

  “喂——”格连云扯扯她的衣服。“你师父‘九天修罗’到底是男是女啊?”

  “不肖徒弟!”元月拍打他的手。“没大没小!不能叫‘你师父’,要叫师祖。”

  “好啦!”褚追云缩回手。“师祖就师祖,那师祖到底是男是女?”

  元月望着幽暗的天。“不知道耶!我从小和师父在一起,根本不知道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怎么会知道师父是男还是女?”

  “真的假的?”褚追云眯着眼睛侧身瞧着她。

  “真的啦!”元月虽是回答他,可双目却直勾勾地锁着夜空。“我七岁那一年,和师父下山一趟时,才知道原来人有分男女的,而且一般养大小孩的,不是师父,是爹娘。不过我真搞不清楚,爹和娘有什么不一样。嘿,那时我看到另一个小孩,吵着要吃糖葫芦,被他爹打了一下,转个头,他娘却偷偷地买了枝糖葫芦给他。那时我就在想——嗯,打人的是爹,给糖吃的是娘!”

  “对,说的好极了——”褚追云突然翻起身来,猛力地点头。“打人的是爹,给糖吃的是娘!”可看着元月的时候,却摇了摇头。“也不对!将来你一定是打人的娘,我才是给糖吃的爹!”

  元月狠狠地推开他的头。“你疯了!谁要和你生孩子。”

  褚追云又躺回元月旁边,喃喃念道:“其实嫁给我也不错的。对了,师祖呢?他是打你,还是给你糖吃?”

  “师父啊……打我也给我糖吃……”元月的声音不知为何小了下来。

  “怎么了?”褚追云翻身起来看,元月的眼角淌着两滴晶莹的泪珠,他为她轻轻拭去眼泪。“喔,哭了喔?”

  “才没有!”元月拨开他的手,背着光,她没有察觉出来,褚追云的眼底深藏着温柔,她侧弯着身。“不是泪,这是酒,是酒跑出眼眶!”

  “哭就哭嘛,这也没什么,干么否认!”褚追云指着自己。

  “你想念师祖会哭,我想我娘时也会哭啊!”

  元月没有反应,褚追云却自顾自地说:“不过我想念我娘的时候,除了哭之外,还会去照镜子。”

  “为什么?”元月侧回身子,撑坐了起来。

  “告诉你一个秘密喔!”褚追云神秘兮兮地把头伏在元月的耳畔。“我和我娘长得一模一样。”

  “真的?难怪!”元月挨近他的脸,用手指划着。“上次在路上看你被人揍的时候,你一直护着脸,你很想念你娘喔?”

  褚追云搭着她的肩膀。“你不也想念师祖?”

  “是啊……”元月整个头枕在他的肩上,酸楚的感觉涌上眼角。

  “师父。”“娘。”像是约定好的一样,两个人同时抱着对方哭喊起来。

  过了好半晌,元月推开褚追云,点着他哭红的鼻子。

  “你好蠢喔!”

  “你就不蠢啊?”褚追云揉着元月微肿的眼皮。

  半醉的两人对看了一眼。“好好笑喔!”莫名其妙地放声大笑。

  笑完之后,元月朝褚追云勾勾小指头。“喂,褚连云,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只有我和我师父知道的秘密喔!”

  “什么秘密?”褚追云附耳过去。

  元月压低音量,不过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我、是、郡、主。”

  褚追云又笑了起来。“嘿嘿嘿……那我就是驸马了。”

  元月大笑。“对耶,你是驸马耶……喂,驸马,我要睡觉了!”

  “郡主,那我们回去吧!”褚追云搭起元月的肩,用力拉她起来,元月嘴上嘟嚷着:“师父说,我亲爹是……该怎么说……是国勇。不过我那皇后姑姑……死了……”

  “皇后?都二十几年没有立后,哪来的皇后?”他搀着她摇摇晃晃地走着。

  元月断断续续地说着:“就是……那个二十几年前……的皇后嘛!你当她怎么死的,皇上怀疑她与人通奸,赐死她的……”

  “真的?”褚追云残留的酒意全让元月的话给惊醒了!

  “你不知道吧——”元月颠着身子,继续说下去。“你当我爹……国舅爷……那时真的是因为叛乱罪而被处刑?不是的,告诉你……世上没有公理正义,也没有事实真相,就像师父说的一样,我爹是因为掌握兵权……皇帝怕他心生不满,干脆先把他杀了,我本也该死的……是师父救了我。”

  “没想到师祖也是侠义心肠!”更没想到她的身世这样曲折,她一个人要背这么大的秘密——褚追云不自觉地搂靠她。

  “师父人不错啦——”元月忽然笑起。“嘻……不过他才不是……基于什么侠义心肠!他说,没养过什么皇亲国戚的孩子,养一个来玩玩,也挺有趣的……嘿!这理由好。”

  好不容易才让他们走到小屋,褚连云踢开门。“好理由,不愧是‘九天修罗’。”

  “我也是……”元月含糊不清地说着,脚步一直往褚追云的房间走去。

  “走错了!这是我的房间,你的在后面。”褚追云想把她拉回她的房间。

  “没差……有床就……”元月偏靠着他,胃部一阵翻涌,哇啦啦地吐了出来。

  在完全没有预警的情形下,褚追云被吐了一身。“嗯!你怎么不先通知一下。”一阵阵酸腐冲上脑门,呛得他差些也跟着吐。

  他就近把她安放在床上,拍着元月的背。“你不是没吃什么东西?”

  “我怎么知道?”元月话还没说完,未消化完全的食物又涌了出来。

  褚追云再度忍住反胃的感觉,顺着她的背。“没关系,吐吐就好了。”

  元月干呛了几次。“褚追云,我好难过喔!”

  见她不再吐了,褚追云才迅速地脱下外衣,替元月把床整好。“没关系,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又倒了一杯茶给元月漱漱口。“好些了吗?”他蹲在旁边温言探问。

  元月本要点头,可后来脸色却变了。“褚追云!”她叫着。

  褚追云赶忙侧身到她的正前方。“怎么了?”

  “我要吐了——”元月朝着褚追云吐出残余的腥臭,随即咚地躺了下来,口中喃喃念道:“我这次有通知了!”说完,眼睛一闭,呼呼地睡了过去。

  “你怎么又吐了,我……我……我就剩这件衣服了。”褚追云一脸委屈,慢慢把沾满秽物的上衣脱了!

  他赤着上身,到外头打了盆水,摸摸水温,踌躇了会儿,实在太冷了!

  他添些柴,重新烧火,等着水热的同时,进屋去把秽物擦洗干净。“这世上就是这么回事,清醒的总是比较吃亏。不过上次是我昏倒,这次是你醉死.咱们也算是扯平了。”

  他收起地上那件脏污的长衫,一时怔忡住。“可惜了这件衣服,是你特地拿给我的哪!”他说着,语气轻柔。

  忙和了半天,水也热了,他把热水端进来,揉揉毛巾,小心翼翼地帮元月擦着脸,嘴角激扬。“你也有这样的表情啊?”他凝视着她,眼神深切温柔。

  元月熟睡着,恬静安详宛如婴孩。

  转开依恋的目光,他重新拧干毛巾,轻轻武去她衣上的秽物,他低声细语:“我还以为你是个不会哭的人,原来你也有泪的。其实没关系啦,师父不在,你还有徒弟嘛!徒弟也会照顾你的。”

  擦得差不多了,他推门出去倒水,夜风吹来清冷,可盆里的水还是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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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元月好不容易才醒来,她想撑起身子,可没什么力气,又滑了下来。“好难过喔!”头莫名地涨痛,胃也闷闷地难受。

  她张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不对……”有件事不大对,是天花板吗?

  搔搔头,她再度起身。“不对!”这房间不是她的,那是谁的呢?

  视线扫了一遍,停在一副文房四宝前面。“是褚追云的房间!”

  她从不用笔墨纸砚的,那东西只有褚追云会用。

  她记得清清楚楚地,那天她和褚追云从城里的药铺回来时,褚追云在路上买来的。那时她还笑过褚追云,在她的训练下,累都将他累死了,哪来的力气让他琴棋书画的?

  嗯!那是……她定睛看着,一叠白纸中,真有张是画过的。

  不可能吧?她很自然地走过去,抽出那张纸,摊开来看着——

  不会吧?她用力地眨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画中一名神采奕奕、英气勃发的女子正舞弄着剑,画者墨迹饱满酣畅,笔触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挥洒开女子恣意畅快、豪放不羁的剑势,洒脱矫通劲的姿态,跃然纸上。

  教她吃惊的,不是褚追云的才情,而是画中女子的形貌……她是不懂看画,可她不会看不出来,那女子就是……

  “热水打来了,你洗把脸吧!”褚追云打着赤膊,端了盆水进来。

  “啊!”一眼瞧见元月拿着那张画,褚追云立时抢下。

  “你做什么?”

  “这幅画……你……”元月讷讷地问。

  “这……你别误会……”没想到会让她发现,褚追云尴尬得接不出话。

  其实,他原也没打算画她的,谁知鬼使神差似的,笔锋畅快淋漓地挥洒,人物的形貌在不受控制的情况下,竟变成她!

  不知为什么,遇上她之后,很多事都乱了调,背离他本来的想像。

  他明明就是讨厌练武的,可不知不觉中,却被她练剑的样态给吸引住。

  她剑术高妙,已臻至心随意动,人剑合一的境地。恢弘肆大的剑势,一如她豪狂率放的性格。灵剑出手时,盘旋起伏中变化无穷,剑招虚实交错,刚柔并济,粗中带细,偶见细腻缠绵之态,却无纠葛不清之弊。

  他爹的剑法也称得上精妙绝伦,可他从不贪看的。

  因为吸引他的不是她的剑法,而是她的眼神,剑在手中时,黑亮的瞳眸里光华流动,干净澄澈中没有一丝杂念。

  他爹好武,谈起武术时,也是这般热切灼亮,可他们俩的眼神,就是不同。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差别,可他清楚地知道,元月的神采不断地感染着他,让他无法如以往一样讨厌练武。

  “你……是端水来让我洗的吗?”元月开口,打破梗在两人中的沉默。

  “啊?”褚追云先是一愣,而后才恢复反应。“是啊!”本能把画藏在后头。

  “谢谢。”元月端过水盆,探探水温竟呆了半晌。

  “怎么?水冷了吗?”褚追云关心地问。”

  “不是。”元月摇头笑着,揉了一下毛巾。“其实你不用这么费心的,平常我都是洗冷水。”水热热温湿的,和褚追云今天给她的感觉一样,不太习惯,可又窝得心头暖热。

  “也没什么费心啦,不过是顺手而已。你慢慢洗,我先到外头去。”褚追云抓着画,不知放在哪儿好,索性趁转身时,揣在怀中。

  元月低头擦着脸。“褚连云!”

  “啊——什么事?”。没想到元月会忽然叫住他,他回头看着,元月还在洗脸。

  她嘴上含糊不清地说着:“你那张画,挺好看的。”

  “啊?”有些出乎意外。“谢谢。”没想到她会称赞他,褚追云不自觉地摸着怀中那张画。

  元月抹好脸,正拭着手。“给我好吗?”梳洗一下,感觉清醒多了。

  “什么?”褚追云还反应不过来,呆呆元月停下动作看着他。“那张画给我好吗?”

  “喔。”他的嘴终于合上。“好啊,你高兴就好。”没想到她会喜欢。

  “谢了!”元月柔然一笑。“不过以后别再画画了,那太耗神了,把时间心力挪来学武多好。”

  “再说吧——”褚追云丢了个笑容给元月,转头朝外走。

  “我去弄早饭了。”

  “早饭?”元月叫了出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褚追云回头瞠大眼睛。“辰时了,姑娘。你不会从昨晚醉到现在还没清醒吧?”难怪她会称赞他,还要走了那幅画,敢情是人根本没醒,害他方才还以为——她也会欣赏他呢!

  元月马上纠正他。“什么姑娘!叫‘师父’。”她总认为只有师徒才会两人生活在一起。

  她皱紧眉头。“昨晚?喝醉?怪不得我头涨得发疼。该死的褚追云,昨夜你拿的是什么酒啊?我从来没醉过,怎么可能真让你灌醉。”记忆慢慢浮现。

  “啊,你真没醉过?这样就有些对不住你了。可你也不能一迳地怪我,你贪着‘醉仙酿’味道醇厚,喝得凶,任我怎么阻止也不罢手,这才会醉成这样。再说我昨晚也让你折腾了一夜……”

  “让我折腾一夜,你不是趁我醉的时候,到‘舞影馆’去风流快活了吗?怎么会……”不等褚追云说完,元月已纵身到他旁边,戳指着他光赤的胸膛。“不对!你不着衣衫,说!是不是……”她眯起眼。“昨夜动了我?”据说女子酒醉之后,都不会有好事发生。

  “此话从何说起啊?天地良心!”褚追云五指并拢朝天叹道:“我哪有风流快活去?昨夜我可规规矩矩地待了一夜。至于说我光着上身,就是对你非利,那就更冤枉了!明明是你吐脏我的衣服,占走我的床,害我没衣没被地冷了一夜……哈啾!现下还反过来怪我。”

  元月斜睨着他。“真的?”语气缓和下来。

  她仔细地回想着,前晚她喝了酒,好像说了些话,而且不知道为了什么,跟褚追云又笑又哭的,之后似乎……似乎

  真吐了!吐了之后,她也睡了,倒真没印象和褚追云……脱光衣服……隐隐的红潮在元月脸上泛开。不过——

  她又不客气地开口:“你也奇怪了,我占了你的床,你回我的房,不就没事了,干么杵在这里吹冷风?你当自己身体好啊!”

  “我……”褚追云一口气差点气到哽住。“要不是担心你半夜不舒服,我干么放着被子不盖丢着床不睡啊?”

  他真蠢,还蹲在角落冻了一夜,不值啊!

  他竟是为了自己……连师父也不曾如此——元月看着他,愣了愣,低声说道:“其实我的身体极好,昨夜你大可不理我的。我只是没想到你没去找花舞影,还特地留下来照顾我,这才这么说的。那……算是我说得比较过分,我收回方才那话。”

  褚追云叹了口气,怒意烟消。“唉!没想到你对我评价这样低落……也罢!当是我素行不良,品性不端,才招惹你这样的观感。”鼻子有些痒,他揉揉,忍住想打喷嚏的冲动。

  元月用力地拍着他厚实的胸膛。“不过话说回来,你身子倒是有些长进,吹点冷风……嗯,什么味道,好香哪!”

  “唉呀!差点忘了,我的粥……”

  褚追云飞奔至灶头;元月想来帮忙,可狭小的空间,两个人怎么弄,怎么碰在一起,反倒是越帮越忙。

  褚追云更忙得团团转,可没敢嫌弃元月。

  他不说,可元月自己也看得出来,她索性蹲在火头边,专门负责添柴。

  她看看窜起的火焰,又瞄瞄身旁的格连云,心思逐渐恍惚起来——

  好奇怪,褚追云是在替她做饭呢!

  为什么他会照顾自己一晚,又打水给她洗脸呢?

  虽说他向来对人体贴,可他们一向不对盘,怎么会对她好呢?

  这和昨晚有关吗?昨儿个夜里他们怎么会抱在一起哭笑呢?她到底说了哪些话?脑中隐约有些画面,就是记不清楚细节。

  还有他画她时,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呢?

  他是因为讨厌她,所以画了她的像,用来练飞刀吗?

  可她又还没教他练飞刀,画了也没用;而且看他的画里,怎么也看不出讨厌她的样子,这特地画了一个人,不是因为讨厌,难道是因为……

  元月脑中不断地打转,全然没注意到柴塞得太多,浓烟都窜出来了!

  “咳、咳……”褚连云让烟哈得难过,他放下锅铲,不断挥着手,大声喊着:“师父,可以了!”

  “咳咳……可以了吗?”元月终于发现现下的景况。

  烟呛得他眼泪直流。“大事都可以了,剩下的小事,就交给弟子吧!”

  元月站起来,拨开弥漫的烟雾。“褚追云,你讲话不用那么委婉啦,我出去就是了,你好好煮吧!”

  若是寻常人说这种话,多半有讽刺与不快的成分;可元月不然,她向来直率,这么说,便真是单纯这么想,听者完全不需拐弯抹角地揣测,是否有别的意涵,褚连云够了解她,便也直接回答:“那你快出去,这里烟呛人哪!”

  元月走后没多久,褚追云便弄好热粥和几样小菜。

  他一样样端好,这才坐下来吃,他拿起筷子发现元月分毫未动。“怎么了?”

  元月托腮支颐,不知想些什么,脸还熏着几道黑痕,敢情从方才出来后便在发呆。褚追云不觉好笑。“发什么呆啊!脸这么脏也不晓得洗?”他很自然地贴靠着元月想以袖子替她擦掉,这才想起上身还是光的。

  手刚刚洗过,他以手腕拭着她的脸。“等会儿再拿条毛巾给你擦擦。”元月的脸庞,细致滑腻,触得他心头一震。

  美目流盼与他视线交会于刹那。

  是这个吗?元月心跳漏了一拍!褚追云凝视她的眼神,深邃处温柔至极。

  “褚追云!”元月忽然抓住他的手。“有两件事我不问不痛快!”

  “什么事?”被按压住的脉搏陡然跳得极快,这才发现和元月竟这么近。

  “第一件事——我昨天胡言乱语是不是有吓到你?”方才她一直想着,多少让她想出些醉酒的情节,这才知道有些可能不好说的,她也说了。

  褚追云失笑。“你平常恶行恶状都没吓到我,这点胡言乱语算不了什么。”他还以为是什么大问题。

  “好。”元月注视着褚追云。“我再问第二问题——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手掌不自觉地沁汗。

  褚追云怔仲住,元月和他极为靠近,近得连她加快的呼吸都能被察觉。他忽然一笑。“那你呢?你又是不是对我有好感了?”

  元月放手大笑。“好反应、不愧是我徒弟。你就继续猜,我是不是对你有好感,我就慢慢看,你是不是会喜欢上我。”

  “那师父——咱们现在可以吃饭了吧?”褚追云望着她笑。

  桌上小菜,看上去清爽可口,而褚追云特地煮的野菜粥,热气氤氲,野菜配白米,青白相汇,散出阵阵香味,勾人食指大动。

  “当然喽!”元月端起碗野菜粥,猛地扒了两口。

  褚追云盯着她吃饭的样子,嘴角逸出笑。

  以前他很难想像,女人也会有这样的吃相,特别是未出嫁的姑娘。

  他所认识的,多是温柔娴静、才貌双全的红颜美娇娘,别说要她们如元月这般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就是说话也鲜少大着嗓门的。

  最初,他着实让她吃饭的样子给吓了一大跳,不过相处久了……

  “褚追云——”元月放下碗筷,抬头正好迎上他温柔带笑的目光,她眼睛眨也不眨地和他对望半晌。“你这样的眼神,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你对人有意思,难怪你能花名在外,想来被你这双眼睛蒙骗的女子,一定不在少数。”

  褚追云冲着她笑。“你客气了,除了女子之外,我还骗过男子。”

  “恶!”元月打个冷颤,想起上次被骗的张氏兄弟,头皮还会发麻。“那……还是不要看你的眼睛好!”那对眼睛,长在男子身上,是有些恶心,可她无法否认,褚追云温柔的双眸仍然好看而吸引人,方才让他这么一看,就忘了本来想和他说的什么。

  “好吃吗?”褚追云笑问,虽然看她的样子也知道答案,可还是想听她亲口称赞。

  “对了!”元月啪地放下筷子。“我刚才就是要问你,哪儿学来煮饭的本事?这野菜粥煮得真好,入口即化,却不过于糜烂,野菜味和米饭香融合得恰到好处,真是……”说到赞叹处,她碗一端,呼噜地灌下。“太好吃了!”

  一般男人通常不喜欢女人狼吞虎咽的样子,那是因为下厨的通常不是男人。

  褚追云不一样,他喜欢元月这种吃法,特别是吃他费心为她煮的东西。

  他笑着,接过她的碗,为她添满。“那再来一碗吧。”

  元月挟了一口菜吃,面露赞许之色。“褚追云,你们那个孔子,不是有句话说‘君子远庖厨’,我还以为你们读书人都不下厨的,怎么你厨艺这么好?”

  褚追云把碗放在她面前,正色道:‘非也!非也!读书人以经世济民为怀,所谓‘治大国如烹小鲜’,厨艺与治国之道相通,士人焉可废哉?古之厨师为开国兀动者有之,今之文人精饮食之道者亦有之。”

  元月忍不往被他逗笑。“罗嗦!一堆废话!那我问你,你的厨艺是古圣所传,还是今贤所教?”

  褚追云摇头笑着。“非也!非也,他们说得多,做得少,跟他们是学不到什么。说实话,这点煮饭的本事,是妇人所传,女子所教。”

  元月喝了两口粥。“那你怎么会有兴趣学呢?”

  褚追云也盛了碗野菜粥给自己。“其实本来也不是特别有兴趣的,只是有次到厨房去找个丫头,见她忙和着,便凑兴帮忙,没想到还弄出盘不错的莱,我爹吃了还挺称赞的……”

  “啊!”元月有些讶异。“你爹会称赞你做菜?我以为他只想要你学武呢!你是为了讨他开心才做菜的吗?可怎么我看你们俩似乎不大会。”

  “我爹之所以称赞,是因为那时他不知道是我煮的。他知道后是怒不可遏,那天我看他发这么大脾气,便下定决心,要好好做菜,把他气到死为止。”

  元月大笑。“好理由!真是好理由!你这么讨厌褚晏南,怪不得一直不好好学武,我硬逼你学武,想来你心头闷得很。”

  她过去搭住褚追云的肩膀。“没关系!我害你憋了口气,自然也会帮你出口气,我打败你爹的时候,一定让你来观战,教他知道他武功好,没什么了不起,还有人比他更好。”谈到武功,元月的精神又来了。“吃饱饭,咱们再来练过。”

  褚追云虽觉得好笑,可还是握住搭在他肩上的手。“好!”

  不管他们先前恩怨如何,此刻他们可是“咱们”了!想到这点,浮在褚追云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

  ***

  黄叶凋敝,转眼间深秋已过,冬雪翩落,只剩梅花独香。

  雪地上,元月正挥汗练剑,她一面比画,一面朗声念着剑术套路。“弓步平劈、回身后挤、歇步上崩……接下来,坐盘反撩、转身云剑。”元月剑旋转一周后,将剑柄交于左手,左手接到后反握住剑,做了个结束的动作。

  她自言自语:“就是这样,懂了吗?”很自然地向右后方望去。

  眼底一空,她的神情有些失落。“怎么褚追云还没回来哪?到底跑到哪儿去了?”这阵子她和褚追云练习基本剑法,可以说是朝夕相处,寸步不离。时间一久,元月已习惯身边有个人在,现在猛一回头,发规褚追云向来的位子空了下来,心头竟有说不出来的不踏实。

  这几天,褚追云一直嚷着说,天气变冷了,想弄些好吃的东西暖肚。今天一早,见雪下得密,不好练剑,就往山里觅食去了。

  元月见他不在,心头还高兴着,终于有机会练些精深的剑术,谁知这一个人剑招使者使者,又使回基本的套路。

  她喃喃念着:“真是的!我管他去死!他回不回来,我都得好好练剑才是,否则剑术越练越回头,将来怎么打败褚晏南。”

  她屏气凝神,气运丹田,运气行剑。只见她目光绽亮,剑光也跟着褶闪,长剑在手中舞动着,剑花翻滚,似澎湃波浪,昼叠高起,滔滔不绝,动中有韵,起落跌宕不绝。

  她翻身飞出,剑尖朝着树干不停刻画着,龙飞凤舞煞是好看,可她却突然收手,戛然止剑,人往树干挨近,树干上刻的赫然是“褚追云”三字。

  “该死!”她咒骂着。“我这是在做什么!一定是中午没吃好.现在才会头昏眼花,神智不清的。”她忿忿地收回剑。

  自从褚追云煮粥那次,所有烧饭煮莱的事,都由褚追云负责,他的手艺好,叫元月贪吃上。今天中午他还没回来,元月胡乱弄了些吃的,这才发现真是“由奢入俭难”!吃惯褚追云煮的东西后,自己烧的饭菜竟难以下咽。

  “都怪该死的褚追云,人不知跑哪儿去?天都快黑了,还不回来煮饭!”她心头火着,从靴上抽出把短匕首,在他名字上不停地刻擦着,气逐渐消了,动作也慢了下来。“怎么还不回来,天黑了,也不晓得会不会给狼虎抓了!功夫这么差,真遇到危险,可怎么办?不成!还是去找他好了……”

  她猛然回头,撞上另一颗头,褚追云不知何时回来,悄然站于身后。

  他卖乖似地一手抚着被撞的头。“哟!师父你要回头也通知一下嘛!”

  元月揉着头,匕首还握在手上。“你是鬼啊!说冒出来就冒出来……”刚刚她心中悬挂褚追云,竟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

  “师父,刀剑无眼,你先收下来吧!”褚追云做势后退。

  “嗟!”元月抬腿,略低着身子,树干后模糊的字迹露了出来。

  褚追云深手触摸着字迹。“师父,这是什么?”隐约看出来,好像是自己的名字,他心头掠过丝异样的甜味。

  方才他本是要出声,可听到元月喊的是自己名字,便轻手轻脚蹑到她身边。听她言语之中,对自己多有关怀,他心中一阵温热。

  元月抬头,褚追云的气息,扑到面上,让她脸上的温度略略上升。他们好像靠得太近了,她略侧过身,瞄到褚追云温柔的眼神里,漾着笑意。她避开他的问题。

  “你去哪儿,这么晚回来?”

  褚追云抬起左手的布袋。“抓了只兔子,又到城里去添了些东西,才会这么晚回来。”褚追云有意无意地挨近她。“你很担心我,是吗?”不想放过她,第一次发现,她的脸庞微红,煞是好看。

  元月推开他。“很热耶!褚追云你站过去点。”都怪褚追云逼得太近,弄得她脸上益发燥热。

  元月朝有新鲜空气的地方走去。“你是我徒弟,做师父的自然多少是有些担心。我教了这么久,你要发生什么事,那我不是前功尽弃了。再说,你真要怎么了,谁弄饭给我吃呢?你说,我怎么能不担心呢!”元月越说越相信为自已莫名的心绪,找到了答案。

  褚追云跟着她的步伐,慢了下来。“只是这样啊!”声音里透出明显的失望。

  “干么?”元月回头看着他,大步跨过去,手搭在他的肩上。“走了,咱师徒回去把这兔子烤来吃。”还是褚追云在身旁好,探出手时,结结实实地碰到他,心里踏实许多。

  褚追云很自然地把布袋挪到右手,伸出左手搭住元月的肩膀。“这兔子不是要烤来吃的,我有别的法子处理。”

  元月侧头看着他。“真的?你还有别的名堂?”

  “当然!”两人并肩走着,从背影看来,像是相交多年的好友。

  平常,元月是师父,可到了厨房,她反倒成了小厮路堂。厨房依然狭小,两人偶尔还是会碰撞在一起——

  “你!”

  “你!”彼此斜瞪一眼,再交换个笑容。

  忙和了半天,终于弄好了,两人在桌上弄了个火炉,炉上架了个汤锅。

  红通通的火炉暖暖地烧着,驱走冬天的寒意。汤锅上热气蒸腾,哔噜哔嗜的滚沸声,像是细细碎碎的笑语,让小小的茅屋热闹起来。

  桌上一碟酱,由酒、酱、椒、桂调味而成。褚追云把兔肉切成薄片,等锅中汤煮沸时,用筷子挟着肉片,在汤中涮熟。

  “师父,这种煮法少见吧!‘山家清供’一书,记载着这道美食,叫做‘拨霞供’,你看这汤汁涌沸,是不是如浪涌江雪?红色肉片在热气中频频摆动,像不像风翻晚霞?这就是为什么取名为‘拨霞供’的由来,美吧?”褚追云滔滔不绝地解说着。

  见元月没有回应,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料他说得起劲,元月却涮得开心,不断地用筷子翻弄肉片。“师父!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啊?”他无奈地摇头。

  “有啦有啦,‘拨霞供’嘛,你们读书人真是太麻烦了!”元月见肉好不容易才熟了,放在碟子上沾酱,啼哩呼噜地吞了进去,吞得太快了,烫到口,她立刻吐出舌头,氤氲的热气冒了出来,她放下筷子,用手煽着。

  “小心点!”褚追云关心道。

  “不碍事!不烫了、不烫了,没想到真的挺好吃的。”元月又挟了一块肉在热汤中滚着。

  “好吃!这片给你——”褚追云把手上的肉片沾着,吹了两口气,凉了一下后,放在元月的碗里。

  “谢了!好徒弟!”元月拿起来,津津有味地吃着。

  氤氲缥缈的热气散在两人中间,元月双颊透红,吃相不雅,可一脸幸福满足,让褚追云忍不住轻扬嘴角。

  想起第一次见她时,觉得她气焰高涨,处处将他压得紧紧,吃得死死的,那时见到她时,总忍不住怒火中烧。

  可现在她依然将他“吃得死死”的,不同的是,现在自己竟是如此心甘情愿。

  元月低头一面吃,一面说:“对了!褚追云,有件事情,我还没和你说。你的功夫,虽说有长进,可毕竟还是粗浅,为之让你功力大增,这几天我打算和你启程,到‘插天峰’去取雪莲。”

  “插天峰?雪莲?”褚追云放下筷子,表情一僵。“那我们是要向北走了,也就是说中间会经过京城了?”

  元月始起头。“对啦!换句话说,就是要经过你爹的地盘。据说,雪莲百年开一次花,对寻常人有延年益寿的功能,对练武者可增强一甲子的功力,届时你爹势必也会去取雪莲,自然你们两人是得见面了!”

  “非得去吗?”褚追云抱着一线希望问。

  “别绷着一张脸嘛!”元月把挟好的肉,放在褚追云的碗中。“我是不知道你们父子之间是怎么了,可有一件事情我很确定——”

  她用筷子敲敲褚追云的碗,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吃嘛!吃嘛!凉了就不好吃了。”看她这样,褚追云只好先吃一片肉,肉片厚薄适中,鲜嫩滑腻,异常美味,他的表情缓和许多。

  元月笑着。“没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边吃一边说就可以了嘛!”她又取了一片肉到锅里。“我刚说到有件事我很确定——那就是我和你一样,都不喜欢你爹,只要你爹来,咱们师徒就站同一边,有什么事,我给你靠。咱们在你爹的面前夺下雪莲,把他气到死为止,你看这样好吗?”

  “好!”褚追云倒了两杯温热的薄酒。

  自从上次元月醉倒后,她便不碰烈酒了。元月持的理由很简单,喝酒是为了快乐,既然醉酒不舒服,又何必喝烈酒呢!因此兴起之时,也只以薄酒助兴。褚追云高举酒杯。“师父,那咱们就干了这杯,为师徒同一阵线而干,为百年一开的雪莲而干,为气死我爹而干。”

  “干杯!”四眸交替,两只酒杯清脆地击出声音。

  温热的小屋里正漾出淡淡的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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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元月和褚追云朝北前进,约莫走了个把月。

  虽说元月是师父,可在行程中,食衣住行反多由褚追云为她张罗。她自幼离群索居,江湖阅历虽有几年,可人际应对不如褚追云老练,这些路行来,在生活琐事的处理方面,她越来越依赖褚追云。

  这天,他们错过宿头,只好在一座破庙过夜。

  “师父,火生好了。”外头飘了些雪,两人身上有些凉湿,褚追云一如往昔,先将火生好,叫着在外头的元月。

  “喔!”元月回头进来,丢了一条手巾给用袖子拭脸的褚追云。“这条还你,我方才用雪水洗过了。”

  “谢了。”褚追云接过来,擦了两下。

  她靠着火坐下,褚追云拿出干粮给她。“师父,就这个可以吃了,这里没锅没灶,又没人家,否则就可以弄碗热汤给你喝,这种天喝热汤可舒服了。”

  “不用了,太舒服不好。”元月接过来吃着。

  褚追云笑出来。“只听过有人嫌不舒服,没听过有人嫌太舒服的。”

  “褚追云。”元月正色。

  少有的严肃让褚追云有些不安。“怎么了?”他温言探问。

  “收了你这个徒弟之后,日子舒服好过多了!”她靠近火,烤干衣服上的水分。“若是以前,我和师父在一起时,这种情况根本不用烤火的。可现在衣服湿了,不烤火我反而觉得怪怪的。”她叹了口气,瞅了褚追云一眼。“这都是叫你给惯出来的。我在想若有一天,你不在我身边招呼时,我可能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恢复以前的日子。”

  褚追云眨也未眨眼地直视她。“师父你怎么了?你向来不叹气,也不发愁的,怎么会去想以后的事?”

  他伸手想摸元月的额头,却教元月给打掉。“我没发烧。这还不是让你给害的,相处久了,多少染了你的习气,也学着你们读书人什么‘有感而发’、‘多愁善感’之类的。”她大口地啃着干粮,用力地嚼着。

  “这么说,你还真是舍不得离开我?”褚追云有些不敢相信,心头轻飘飘地窃喜着,他还以为只有他一个人舍不下她,没想到她会……

  “就算是又怎么样?你那什么表情?”元月瞟着他,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