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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写实] 《回归乡村》作者:南方天空

《回归乡村》作者:南方天空

书籍简介:


    中国的农村,是一片一向被人忽视的土地;中国的农民,是一群一向被人漠视的群体。中国是个典型的农业国家,几千年来,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民一直是社会生产力和民族文化的主要创造者和推动者。长篇小说《回归乡村》以内地某个村庄为故事背景,以较为宏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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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10 20:50, 下载次数: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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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九九八年一月十二日,农历腊月十四,一个雪后初晴的下午。阳光慵懒地照耀着大地。大地苍茫一片,山丘连绵起伏伸向远方。远处的山峰有如巨人一般傲然挺立。雪还很厚,但已开始融化了。天空干干净净、瓦蓝瓦蓝,偶尔有一两只鸟儿划过。山野寂静无声,空气清新而坚硬——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

    一辆半新的大巴车正行驶在清河县城通往阳光乡的公路上。车顶上绑着几辆自行车和一堆蛇皮袋。公路弯弯曲曲,上下起伏,宛如一条小溪从阳光乡顺流而下,流向县城。巴士车正“逆流而上”。

    车里的乘客中老年人居多,个个衣着朴素,基本上是进县城置办年货的村民。在车的最后一排、靠右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位二十出头的青年。他身穿一套洁白清爽的运动服,在这群以灰暗色为主调的车厢里显得格外耀眼。此时,他将头偏向窗外,一张脸棱角分明,却又不失这个年龄段的清秀,浓浓的眉毛下一双坚毅的眼睛正贪婪地欣赏着窗外的雪景。乍一看去,这张脸就象一尊石膏头像。

    车内甚是热闹。

    “……嘿!我说‘刘一刀’,早上来时你的头发还是白的多黑的少,像杂色狗毛一样。怎么不到半天工夫,禾苗就返青了呢(头发变黑了)?”一位身着暗绿色外套的中年妇女向前排座位上的中年男人嘻笑道。

    “老土,用颜料染了呗!人家城里人管这叫‘汽油’,现在时兴着呢!”一位与“绿外套”同排坐的干瘦妇女答道。

    “什么汽油柴油,这叫做焗油,知道么!”“刘一刀”扬着脖子,不屑地瞟了干瘦女人一眼。

    “听说你儿子年前要结婚,这次你这位准公公还要亲自操刀杀猪么?”“绿外套”问“刘一刀”。

    “臭美!儿子结婚公公扮啥青春呢,你就不怕你亲家错认你为女婿?”干瘦女人抢着说。

    “我很老么?五十才挂零!用男人的话说正处在极品时期。我现在就好比中午的太阳,正热乎着呢!”“刘一刀”自豪地说,还得意地向其他乘客挤了挤眼。

    车里“哄”地一下笑开了。

    “那你儿子二十岁,是啥品呢?”干瘦女人故意挑问道。

    “刘一刀”此时兴致上来了,扳过头来了对干瘦女人说:“让我告诉你,男人三十是成品,四十是精品,五十是极品。二十岁嘛,充其量也就是半成品。”

    “那十岁呢?”干瘦女人追问道。

    “那只能是原料了!”“刘一刀”说完哈哈大笑。

    车里又是一阵哄笑。

    “你这个千刀杀的!”干瘦女人笑骂了一句。

    坐在后排的白衣青年也禁不住会心一笑。干瘦女人和“刘一刀”继续相互逗乐,乘客跟着帮腔和起哄,连司机也加进来了,笑声不断从车厢里飘出来,洒落在这条蜿蜒的“小溪”上。

    也许是心情舒畅,也许是为了赶生意,司机开得很快。车冲上一个高坡后,再优美地划过一条长长的弧线,阳光乡就呈显在眼前。

    车在乡派出所前的一块空地上停下来。乘客陆陆续续下车,白衣青年背起背包最后一个走下去。

    派出所建在一个土坡上。两个门柱是用青砖砌的,上面涂了一层白石灰,左右两边各写着:维护秩序,保民平安。门的横梁是用钢筋焊接的,上面焊着“为人民服务”五个“毛体”红油漆大字。不过油漆已脱落大半,五个大字显得黯然落寞。

    派出所大门距乡主街道约有百米的距离。白衣青年沿着派出所高高的围墙,撩起长腿向街道走去。看到白衣青年从眼前经过,被白衣青年赶上的村民不禁好奇地相互打听:这是谁家后生,这么高!他的确长得很高,足有一米九。

    乡的主街道清晰明了。左边是清一色的楼房建筑,房屋至少都有七成新,依次是林站、农村信用社、税务所、卫生院、农机站;最末端是乡中学和小学,这一边是阳光乡的“新区”。与之形鲜明对比的是右边的“老区”,房屋都很沉旧,有的房屋临街的墙面干脆就是木板。右边基本上是商铺,卖着粮油、布匹、医药、农具和日常用品等,几间作坊间杂其中。

    白衣青年走到主街的一半时,向右折了个弯,走进了一条叉街。说是叉街,其实比主街还宽,只是店主们为了招揽生意,在店铺前的空地上搭起了一个个小棚,里面搁上一张竹床,将商品摆在上面卖;或者栽上几根木桩,架上竹竿,将要卖的衣服挂在上面,花花绿绿,争奇斗艳。叉街里的几家餐馆也毫不含糊,在门前支起了几张旧桌子,再配上“残疾”的椅子、凳子,供吃客们用完“御膳”后玩牌助消化。原本一条宽敞的街道就这样挤得刚好能过一辆吉普车。逢赶集的日子,这条街的热闹程度决不亚于大城市的商业街。故此,当地人给这条街起了一个与国际接轨的名字——小香港。

    今天不逢集日,“小香港”冷清了许多。但毕竟接近年关,还是有零零散散的村民在湿漉漉的街上选购着廉价商品。只有一条老黄狗最惬意,蜷缩在墙角一片干爽的石板上晒着太阳。

    走完这条叉街,白衣青年向左一拐,向前步行约五十米,来到了乡政府的门前,头也不抬就走进去了。

    乡政府是个四合院,由一栋"L"形的办公楼,、两栋宿舍楼和借乡电影院一面墙围成的。一条通道从新旧两栋宿舍楼中间穿过,下完约两米高的台阶后有一块空地,食堂就在那里。四合院内左边空地上修了一个车棚,右边则是一个刚修缮过的篮球场。看到崭新的篮球的架,白衣青年轻轻“咦”了一声,走过去略一用力跳起来,双手碰了一下篮框,暗自咕哝道:“篮高不标准。”

    他回过头走进了乡办公室,这里的一切他熟悉而又有些陌生。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一个约三四岁的小女孩趴在一张办公椅上玩一张纸,隔一会儿吸一下鼻涕。靠右边窗下有一个炭火盘,一位身穿桔黄色羽绒衣的姑娘坐在旁边烤火。她手里拿着本书,正低头专心致志地看着,没发现白衣青年的到来。

    小女孩注意到地上有一条长长的身影,扭过头来,歪着脑袋端详了一下白衣青年,然后兴奋地跑过来抱着白衣青年的腿喊了声“叔叔”。

    烤火的姑娘抬起头来一看,不由得一惊——他太高了。

    白衣青年冲她微笑,说了声“你好”,然后掏出纸巾,蹲下身来替小女孩擦了擦鼻涕,问:

    “你认识我吗?”

    “你们都叫叔叔,肖阿姨告诉我的。”小女孩指着姑娘说。

    姑娘略微愣了下神,问白衣青年:

    “你找谁?”

    “我找我叔叔林少生,他在吗?”

    “恰好不在,这两天人都忙着下乡去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可能回来——不过很难说,也可能直接回家去,今天是双号,他不用签到。”

    “哦。”白衣青年有些失望,“那回青云村的客车下午还是两趟吗?”

    “现在天冷,青云村的客车一天只跑一次县城,下午回到阳光大约四点半钟,停十分钟后开回青云村。”

    白衣青年看了看墙上的石英钟,现在才三点半,看来只好等了。

    “要不你先坐下来烤一烤火,或许你叔叔还回来呢。”

    “真不好意思,那就打扰了。”白衣青年也没客气,拉了一把椅子坐到炭火盘旁。

    姑娘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刚才喊他叔叔的小女孩靠在白衣青年的腿上,央求他说:

    “叔叔,给我折飞机。”

    “这孩子不认生,自从我告诉她见到比你爸爸年纪小的男同志就喊叔叔,比你爸爸大的就喊伯伯,她就记住了。不过她不分大小,一律喊叔叔。”姑娘笑着说,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坐回了原位。

    “是嘛。”白衣青年也笑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苹果,用纸巾擦一擦,送到小女孩嘴边说:“吃,叔叔送你的。”

    小女孩张开嘴巴,轻轻地咬了一口。

    “快谢谢叔叔。”姑娘教小女孩说。

    “谢谢叔叔。”小女孩边嚼边说。

    “我以前没见过你,你是新来的吧。”白衣青年问姑娘。

    “是,去年国庆节后来的。”姑娘答道。“我看你好象从外地回来,回家探亲吗?”

    “我在省城读书,放假回家过年。”

    “读大学?”

    “对,今年就毕业了。”

    “还是你们好,天之骄子,前途一片光明。”姑娘羡慕地说道。

    “哪里,现在不象以前,我们这一届国家不包分配,工作只能自己找,是好是坏要看个人造化了。”

    “那还是比我们强多了。”

    “你在这里上班不好吗?”

    “不好不坏,混碗干饭。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呗。”姑娘轻叹道。

    “这话好象是说我们农民的。”白衣青年笑道。

    “你又不是农民。”

    “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现在家仍旧在农村,怎么不是农民呢?”白衣青年摊开手说,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是正宗的农民!”他说得一本正经。

    姑娘被他认真的表情逗得不由得扑嗤一笑。

    “你真逗,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帅气的农民。要是中国的农民都有你这么高的学历,中国早就实现‘四化’了。”

    “虽然户口迁到了学校,但我还是农民。”白衣青年执拗地说。

    “农民!你是正宗农民!”这次姑娘再也憋不住了,说完双手掩面大笑。

    “叔叔是农民!叔叔是农民!”小女孩边拍手边欢快地嚷道。

    白衣青年也笑了。

    “这孩子是你亲戚吗?多大了?”白衣青年问姑娘。

    “不是,是乡政府后面阳光村的,姓张,名字叫萌萌,过年后就四岁了。”

    “应该上幼儿园了吧。”

    “没有。原先她母亲在外地打工,后来听说跟别的男人走了。萌萌的父亲这两年一直在外面一边打工,一边找她的母亲。爷爷早年去世了,现在只剩下奶奶和她相依为命,怪可怜的……”

    小女孩一声不吭,呆呆地看着姑娘,脸上显出失落的表情。

    “是啊,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白衣青年同情地说道,将她抱起放在自己的腿上。“萌萌没有别的亲人了吗?”

    “据说还有一个姑姑,嫁出县城了,也难得回娘家。还好,她奶奶身体硬朗。但忙里忙外,没空来照顾她。这小丫头胆子大,不认生,经常跑到这里找伴玩,一来二去我就跟她熟了。”

    “她在办公室,不怕领导说妨碍工作吗?”

    “她嘴巴甜,逢人就叫。这里的干部都知道她的家境,人心都是肉长的,没有人会忍心去赶一个没妈的小孩子。萌萌很乖,办公室有人,或者我不在时,她是不会进来的。”

    白衣青年听完有些感动,轻轻将他搂进怀里。

    两人又聊了一阵,时间不知不觉已到四时二十分。

    白衣青年起身告辞,走出办公室门口时,突然回头对姑娘说:“差点忘了告诉你,我叫林恩亚,如果我叔叔回来,告诉他我来过了。”

    “好,我叫肖月,有空过来玩。”姑娘抱着小女孩跟了出来,教她说:“跟叔叔说再见。”

    “叔叔再见。”小女孩有些恋恋不舍。

    “萌萌再见。”林恩亚牵起小女孩的手摇了摇,从包里又拿出两个剩下的苹果塞到姑娘手中,说了声“给萌萌吃”,转身向乡政府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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